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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萤 ...

  •   萤

      太史令,用笔记下历史的人,一件件的事情记在纸上让后人评说,但是真的所有的事情都记下了吗,都真实的记载了吗?我做太史令已然十七年,在未央宫记录了十七年的春秋,到底史书上记载的有多少事是真的发生了,又有多少事湮没不复了呢。
      春末夏初的未央宫朝气蓬勃,婢女们通通换上了轻薄的夏衣,巧笑倩兮的在楼宇下穿梭,比那庭中的蝴蝶毫不逊色。一路走来可以清晰的嗅见隐约的暗香,却也伴随着若隐若现的血味。皇宫终究弥漫着血腥,从书简中,从自己的亲身经历中,我可以肯定的说皇宫是个不讨喜的地方,可是自己却要详细的记下这里发生的每件事情。
      望向坐在高位的武帝,已然从病中痊愈,再次展现他那旺盛的生命力。但是他那身下的宝座流着多少鲜血。汉初的刘吕之争,恍如昨日的闪现,那时的刘如意,刘恭,刘友,刘恢,刘建……有多少皇族死在了吕后手里呢。翻看史书的时候总是为那个大权在握的太后感到心惊,有多少冤魂还盘旋在未央宫上,终日不去呢?
      未央,未央,长日未央。这个集聚了帝国全部目光的地方暗地里有多少血味,自己的鼻子清晰的闻得出来,可是自己的双手清楚的记录下来了么?
      闷热的天气压在心头,似乎昭示着风雨欲来。前几日的大狩,李敢死了,自己在竹简上记下的是误中流箭,可是事实是眼前的这个帝国最为年轻的军神,这个深受帝后宠爱的霍去病。于是自己看见的是那铠甲上的血痕,弥漫的是薄薄的血雾。
      “皇上,我要去边关。”这就是今天我在这里的原因,因为我必须记下这里发生的事情。
      “卫青知道了事实是么。”威武的帝王肯定的询问。
      “是,所以我要走。”
      “罢了,就随你意吧。不过霍去病,我希望帝国的骠骑将军不是一个只会逃跑的胆小鬼。你再想想吧,去留都随你。”摆摆手,大殿里的人都退了出来,因为知道此时皇上想一个人静静。
      跟在骠骑将军的身后,将他送出宫门是自己的责任。不愧是战场上厮杀过的人,雷霆万钧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只不过却让我想起了那个温和的大将军,那个让眼前的人逃出长安的人。
      “司马先生,舅舅问过你那日的事情吧。”突然停下脚步的人转身询问。
      “是。”
      “那你怎么说的?”
      “误中流箭,按照皇上说的事实说的。”毫不愧疚的就对那个大将军说谎了。
      “那舅舅是怎么知道……”喃喃的询问,却不知道是不是在问我。
      “将军,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将军在做那件事前也应该想到过后果吧。”
      “是想到过,可是没想到居然是那样的生气啊,一点都没有预料到。”嘲讽自己的咧咧嘴,转身继续向宫门走去。
      安静的行走在长长的回廊上,却又因前面的人的停步疑惑了,“将军还有什么事情么?”
      “司马先生,刚刚是不是有一个十五六岁身着白衣的少年经过?”疑惑不解的询问。
      “没有,想来是最近将军太过操劳才有此幻影出现吧。”
      “是么?”
      “请将军一定为帝国保重身体。”
      “知道了,司马先生可真啰嗦,不知道你家那个小子可受得了你。”
      “他已经周游列国去了,想教训也教训不上。”心里对自己的儿子念叨一下。
      “哈哈……”大笑的人豪爽的离去,自己却慢慢敛去了脸上的笑意。
      十五六岁身着白衣的少年啊,没想到骠骑将军居然看见他,看来长安又要出事情了。史书有载夏初吕后朦胧中见一白衣少年化为苍狗冲入腋下,不久腋下生瘤无药可医,遂死。
      白衣少年,赵王刘如意,这次你又要谁的命呢,回身对着苍白的空气轻声询问着。

      沉闷了一天的阴云终于在夜里变成滂沱大雨,冲下来洗刷大地。摇曳的灯光下提笔在竹简上记载:元狩六年,夏初,无事发生。飘摇的灯火终于被风吹灭,线烟袅袅的升入空气中消失不见。不知何时停掉的豪雨,留下的是月葱绿的树木和寥寥的流萤。
      夏,腐草为萤。
      那点点的绿光昭示着长安炎热的夏季的到来,也宣告着一些事情的结束。可是真的可以结束掉么?那在未央宫上盘旋的魂魄又要拉走哪些人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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