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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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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几条街道,又经过好几间装有摄影机的数码商店,才走到一个小区。
闵冬青在校外租了一个房子,他为了有一个专门做摄影的房间,一个洗照片的黑屋。
但是因为经费有限,又需要大的空间,所以他租住的环境算不上好。
不,是非常糟糕!
江辛屿看着旧小区的布局,脚下石灰铺成的路很多缺口,坑坑洼洼的。
套房出租的广告就刷在水泥墙壁上,斑驳到几乎快让人看不清楚。铁门是锈的,钥匙插进去之后,还要上下扳一扳,再用力捶两下门板,那扇门才打得开。
走进门里,是一条又黑又窄的小走廊,接着是同样又黑又窄陡峭的楼梯,直通楼上。
唯一的光源是从二楼似乎距离楼梯口有些远的窗户撒下来的一点自然光。
“对不起,楼梯间的灯坏了,房东一直没来修。你先闭上眼睛,待会儿再睁开,就不会觉得那么暗了。”闵冬青说。
“如果你觉得太黑,看不清,可以扶着楼梯间的扶手,还是很稳的。”
江辛屿沉默,不知道要说什么。
过了一两个转角,她差点踩空三次,眼前光线很暗,但尽头还有几缕从楼房缝隙处透进来的光线,其他什么都看不清。
“你很缺钱?”江辛屿不由自主地脱口问。
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的问出这么一个问题,闵冬青愣了愣,回答道:
“挺缺钱的。”
只是下一秒,江辛屿的话让他差点没吓得摔下这个他走了三年,虽然黑的看不清却熟悉无比的楼梯间。
“我可以养你。”
“你在开玩笑?”
黑暗里,两人都看不清对方的神情,江辛屿没有回答他。
突然楼梯间漆黑无比,落日的最后一缕光线也消失在破败的窗户边。
呼吸是心跳的延伸,黑暗中两人安安静静的站着,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还有心脏律动不齐的跳动。
江辛屿打破了僵持的氛围,说道:
“没有,我是说我可以借钱给你,怎么了?”
她在装糊涂。
闵冬青声音冷硬,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股无名火。
“不用。”
江辛屿看着周围黑暗的环境,浑身战栗,她凑近了几步,拉住他的袖子,说:
“楼道太黑了,我看不清,可以拉着你走吗?”
闵冬青沉默了两秒,语气温和道:
“小心,楼道很黑。”
长长的走道上总共有五个门,五个房间。
闵冬青走到最末端一间,拿出钥匙开门,然后直接走了进去,开了灯后又将大门敞开,说:
“进来坐,大门不关。”
进了房间,意外的整洁干净。
因为,可以算得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客厅有一张睡觉的床,一个靠在窗户边的长桌,桌上有一个笔记本电脑,一个平板和几本书。
甚至衣柜都放在了客厅。
江辛屿很礼貌的什么都没有问,这个屋子里还有两个没有打开的房间。
“麻烦你等我一下。”
闵冬青说完,打开一个房间门就进去了。
他早上出门的时候将底片洗了,这会儿应该到时间可以取。
江辛屿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
竟然就把她一个人扔在客厅,什么都不说……
奇怪。
这个客厅,根本不像能招待人的样子。
江辛屿不敢相信,自己现在真的被冷落在一边,一个人坐冷板凳。
难道是自己刚刚说的那句话太没礼貌了吗?
算了,本来就是自己一意孤行,一定要跟来,拿了照片就回家去了。
江辛屿坐在闵冬青的书桌前,支起腰看了看,窗户外也是黑漆漆的墙面,一点都不透光。
这些书大多是新的,没有图书馆的印章。
所以他打工赚的钱都没有用来装修买家具什么的。
她抬起左手托着左脸颊,回想起刚刚说过的话。
我养你。
江辛屿其实没有开玩笑,是很认真的想法。
但她很敏锐的察觉到,闵冬青并不喜欢她说的这句话,所以她改口否认。
真是糟糕的搭讪技巧……
江辛屿懊恼地叹了一口气,她没有这样的经验。
对真心爱她的粉丝,她真诚对待。
而剩下的时间都被工作占满了,她出道时间短,却获得很多关注。
一直以来,江辛屿都觉得自己应该用满分偶像的态度对待这份荣誉。
突然空闲下来……
真的就直接回家了?拿了照片以后,他们就真的不会再有交集。
江辛屿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感觉嘴里有些干涩,她舔了舔嘴唇。
环顾左右,江辛屿决定自己找水喝,但是都没见到哪里有放置水壶和杯子。
她转过身抬头。
突然全身像有电流穿过,整个人呆若木鸡,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连口渴想找水喝的事情都忘的一干二净。
从最高的天花板,到脚边,这一整面墙从左至右,从上到下,除了房门外,整面墙都贴满了各种尺寸、大小不一的照片。
他拍过很多照片,每一张都可以看出摄影师想要传达的意境,每一张都很传神,每一张仿佛都联想出一个故事,每一张都能触动人心。
她不知道怎么说,她做过偶像,对镜头的存在非常敏感,所以当时闵冬青拍她的时候,她是下意识找好了她最适应的镜头角度。
但这一面墙,彻彻底底地体现出闵冬青的摄影水平,有多强。
江辛屿感觉有些颤抖,屋子里因为长时间没有光照有些阴冷,但她的心里升腾起火热的情绪。
人来人往的熙攘人群,麻木淡然的路人,早熟自立的孩子,河边安静钓鱼的人。
希望,热情,畏惧,感伤……
她太久没有感受到过这些这么强烈的情绪了。
奇怪,江辛屿抬手擦过眼角的泪珠。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觉得心被揪紧的好难受。
她也不知道这一面墙上哪一张照片到底让她情绪最强烈,但触动人心的感觉,她是深刻的感受到了。
闵冬青洗好照片出来,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大门也关上了。
他拿起手机,收到了江辛屿的消息,她说:
“我突然有点事,下次再找你取照片。”
然后还发了一个委屈道歉的表情包。
闵冬青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也作罢。
手里的照片色彩鲜艳,画面中央的江辛屿眉眼如画,鼻梁挺翘,唇色嫣红。
因为眼神淡漠,眉眼间看起来还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像一朵海中绽放的玫瑰。
刚刚在楼梯间,他知道自己没有听错,但是为什么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们不了解对方的品性,而且才认识两天。
闵冬青皱着眉头,看照片里的女人看得出神。
像她这样……
手机忽然传来消息,是江辛屿:
【其实我刚刚说的就是那句话,我是想说,你像我弟弟一样,我想帮你,表达出错了,抱歉。】
像弟弟一样?闵冬青不知意味地笑了,回复到:
【没关系,照片已经洗好了,你给我一个地址吧,我给你寄过去,就不用麻烦来回跑一趟了。】
等了一会儿,江辛屿说:
【这是你找找女生要地址的方式?】
闵冬青一愣,无奈摇头:
【如果不方便的话,你来找我拿吧?位置你现在已经知道了。】
【可以。】
闵冬青回复:【但我明天不行,后天也有事要忙。】
【那算了,再找时间吧。】
江辛屿想起他空荡荡的房间,还有那么多昂贵的摄影设备、买书也是不小的一笔开销。
每天都看到他在打工,听说好像还在读书,为了维持生活成本,还要支撑自己的学业、兴趣爱好。
闵冬青的条件她不了解,但自己挣钱自己花,怎么赚怎么花,都是他自己的事情。
手机的另一边,闵冬青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误会什么,但确实从那天之后,他忙着做他自己的毕业论文和毕业设计。
昏天黑地的,甚至再次想起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闵冬青这段时间偶尔会点开江辛屿的对话框,只是没想到江辛屿没再回复了。
照片被他找了相框裱起来,就放在书桌,如果江辛屿要的话就能直接给她。
他还看到热搜上,关于江辛屿的停业通知。
粉丝哀嚎一片。
而非江辛屿每天更新微博,她吃了什么,做了什么。
热搜挂了不到一天,各种词条都绑定她的名字,好像一场对做错事的恶人的惩戒,邪恶反派被打倒的狂欢。
#离经叛道的邪道偶像
#江辛屿雪藏
#江辛屿偶像失格
#职场霸凌如何整治
……
很快风波过去后,又被另外一条更吸引人注意的词条覆盖——
#严梦云王道偶像
#令人瞩目的登顶新人严梦云
江辛屿都是皱着眉看完这些新闻,明显的对照拉踩,她已经彻底灰心。
她没办法回应什么,那晚她被人设计,一时冲动,被人拍下了证据,然后被这样造势。
公司对她的三年栽培,不是假的,可以说从条约到态度,没有哪里对她不好。
而现在,她该让道。
江辛屿很早就自己出来挣钱,知道社会的运作法则。
实力能够击碎所有的质疑和恶意。
她唯一觉得愧疚的,是她的粉丝,因为真正关心她,怀着善意关注她的只有她的粉丝和朋友了。
想到这里,江辛屿编辑了一条微博,手指点了点。
“工作之余也要对自己好一些,记得好好休息哦~”
选中照片,发送。
还没等加载完,她关了手机。
她刚刚发的是闵冬青拍的那张照片,她扶着栏杆,栗色的卷发在夜色中飞扬。
她精确地找准镜头的方向,好像拍的是一张宣发海报。
果然,这张照片在微博很快就上了热搜。
“好美!”
“窒息了,美神降临!”
“姐姐拍的是写真吗,为什么只有一张呜呜……”
“下午看到停止活动,现在发的不是工作的东西吧?”
粉丝都带着偏爱在评论区,另外还有一些营销号和路人。
“雪藏是真的吗?谁来帮我解答一下”
“楼上,江辛屿打骂工作人员塌房了,附照片.jpg”
“都塌房了,还出来蹦啥?”
……
江辛屿不看后台,也不看任何评论。
这两个月她照常发一些日常的博客,锻炼的时候会拍一张,吃饭会拍一张。
为了粉丝,每天正常更新微博,都是日常,不是任何工作相关的内容。
如果没有公司,她也不会出现在她的粉丝们面前。
江辛屿在练功房压腿,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酡红,流汗不止。
她深呼吸一口,也有两天没出门了。
——
“喂。”
闵冬青下意识回头,不管是谁听到这个声音都会以为是在叫自己,他也不例外。
视线在行走的路人身上略过,清晨的街道行人已经不少。
确定不是有人在叫自己后,他又转身继续往前走。
“喂,闵冬青。”
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身后,是那天晚上拍的照片的人,也是和他回去取照片,等他洗完又突然消失不见的人。
两个月没有见了。
不,这两个月他倒是每天都会看到她,在手机上。
竟然会在这里遇见。
“怎么这么早?”闵冬青率先开口询问道。
她站在面前,看起来比网上po出来那些照片里看起来气色更好。
江辛屿看了看手腕的时间,抬眸看向男人,问道:
“你也很早,刚下班?”
她刚好出来晨跑,这个时间大概率不会遇到认识她的人。
淡淡的清香拂过鼻尖,有微风轻起,吹动发梢。
江辛屿刚刚在跑步,面色红润,鼻尖微微渗了汗珠,她的皮肤如玉般光洁细腻,在清晨的阳光下笼罩一层光晕。
“你脸怎么突然红了?”
江辛屿疑惑开口,刚刚见面还一脸正经严肃的样子,怎么突然闵冬青的脸红成这样。
闵冬青不自在地抬手,挡在唇边微微握拳,咳嗽一声。
“咳,走得有点热了。”
江辛屿的视线随着他手部动作转移,心想,他的手还怪好看的。
手部线条遒劲有力,骨节分明,他的另外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衣侧,头发蓬松微卷,戴着黑框眼镜像一个文质彬彬的年轻教授。
也许是江辛屿的眼神过于炙热,搞的男人有些不自在,他说:
“…我最近没做什么,这段时间在忙别的。”
江辛屿点点头:“嗯……”
又问道:“那你现在要回家吗,照片?”
一回生,二回熟。
再次来到这个光线很暗的小屋,这次客厅多放了两张木椅,这样客人来的时候就有地方可以坐。
江辛屿侧过视线,一眼就看见摆在客厅书桌上的那张照片。
专业的设备洗出来的照片看起来水墨更深,迸发出来的情绪好像更浓烈了。
她拿起照片,头也没回问:
“你用相框装起来了。”
相框大小尺寸和照片完全契合,就这样摆在书桌上看起来有一种奇异的配合感。
闵冬青抬手轻轻蹭了蹭鼻梁,不太自在地说:
“嗯,防尘。”
江辛屿笑笑,说:
“谢谢你这么珍贵地保存我的照片,需要我的签名吗?”
本来是开玩笑,没想到真的听见了闵冬青说:
“有一个要麻烦你的事情,可以在这里签名吗?”
随后闵冬青在书桌拿起另一张上次罗谦给他的照片,接着说:
江辛屿一愣,接过照片问:“你怎么会有我的照片?”
“是我的朋友,他托我帮忙。”闵冬青先说完,又解释到:
“那天晚上遇见你之前,我没有关注过太多,没有认出来你。”
听见他的话,江辛屿挑起眉头来了兴趣。
三年偶像生涯,说起来不长不短,认识的人不少,认识的这些人都和工作相关。
因为一次意外遇见了闵冬青,他的处事利落,待人耐心。
如果问江辛屿对他的印象,大概就是这样了。
她从书桌拿了一支笔,在照片上写下娟秀的字体,一边问:
“从来没有关注过娱乐新闻?那你平时都做什么?”
“上课,赚钱,然后看一看设备什么的。”
果然和她想得一模一样,闵冬青的生活是学业和打工。
拿到了奖学金以后他就拿去交了学费,有时候他的导师会内推他到相识的剧组给导演做助手,奔忙于各个剧组之间,赚一点外快。
更多的时间是看文献,考试,答辩。
总之很忙很忙,不过还好现在他毕业了,可以说轻松一大半。
那天他们好像好友一样,说说笑笑,关系亲近了很多。
江辛屿问:“我还没有接戏拍过,闵导,发达以后能想起我,给我一个机会吗?”
闵冬青闻言笑笑,眼底浮现自信的光亮。
他将一生的热情倾注于他的事业,摄影、编剧,这些工作他做过无数次。
过了一会儿,他的笑容又带着一些期待和宠溺道:“借你吉言,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他已经构想过,一个以她为主角的剧本,闵冬青看着江辛屿眉眼,在心底细细描绘。
她的杏眼微圆,看起来和善又温柔。而细细的眉毛上挑,樱唇淳厚,又让人对她不自觉地依靠她,信任她。
女主角就是她。
“你那样看着我干什么?”
江辛屿疑惑歪头,有些不自在的眨了眨眼,脸颊微红,唇瓣好像蒙上一层粉雾。
闵冬青愣神,赶忙道歉道:
“我在想一些东西,我没有别的意思,抱歉。”
“哦。”江辛屿没再追问,两个人坐着,没有开口说话。
“你这一面墙上的照片都是你拍的吗?我上次来就看到,你贴了一整面墙。”
江辛屿说话的声音不大,听起来像清泉在石面轻轻叮咚的声音。
闵冬青抬头看她,也扶着椅背站起来。
客厅不小,木质的墙贴斑斑点点,有些条状的贴纸已经脱落悬挂在墙边。
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闵冬青微微抿唇,问道:
“嗯,平时一张一张的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贴满了。”
“很美。”
江辛屿仰头,眼前略过一幅又一幅照片,不由感叹这些画片带给人视觉上的抚慰和心灵的感染。
她看的入迷脚步后撤,没注意闵冬青走在身侧。
“啊。”
江辛屿呼吸一窒,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躺。
身后是硬朗宽阔的肉墙,两个人靠的特别近,近到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江辛屿腾地一下,往旁边弹开。
扑通,扑通。
心跳好快,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
“没,没事。”
闵冬青慢慢松开手,不经意间松了一口气。
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好像有好几次了,从第一次浑身紧绷,到今天这次好像没那么陌生那么排斥了。
奇怪,这种感觉应该是很亲密的朋友亲人之间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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