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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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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很神奇的东西。有时候,足够糟糕的经历让人觉得度日如年,然而回头看一看,我们会惊奇地发现每一分每一秒都只不过尽了自己应尽的责任,丝毫没有多停留。
在白天黑夜的机械重复中,时间进入六月。希尔维娅终于能够完完全全离开病床。她爱上了坐在窗边的感觉,常常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
这个季节很暖和,日落的时候晚霞会铺满整个天空。云雀从远方飞来,偶尔会在窗台上驻足。然而每当她撕下面包,还没来得及将掌心递上去,它们就扑着翅膀飞走了。这些机警的小家伙,总不肯接受毫无来由的馈赠。
比起云雀,更让希尔维娅期待的是猫头鹰。当然了,她期待的不是猫头鹰本身,而是它们带来的信。
其实会给她寄信的也无非是那么几个人。首先就是热心肠的莉莉。得知希尔维娅身体开始好转之后,她慷慨地贡献出了自己全部的课堂笔记,方便好友为期末补考做准备。梅林作证,卡温捎来那个大包裹的时候,累得差点一头栽倒窗户外面。
希尔维娅保持微笑接收了包裹,感激莉莉让她的住院生活彻底失去无聊的可能。
如果生病的不是她而是小彼得——她一边在笔记上标记重点,一边坏心眼地想着——恐怕要吓得重新倒回病床吧。
相比莉莉,詹姆斯自然是从来不把学业放在眼里。然而读他的信也不是太好的体验。看在梅林的份上,她真的不关心他把斯内普的头发变成了什么颜色。
莱姆斯和小彼得也各写了一封信给她,衷心祝愿他早日康复。莱姆斯甚至在信封里附带了一张羊皮纸,写满了实用的攻击和防御咒,送给她防身。
只有一个人没有来信:小天狼星。
最盼望的偏偏没有来。一封都没有。
其实希尔维娅根本无法想象小天狼星一本正经地写信会是怎样的场景。只是曾经赖以交流的双面镜已经在争执中被多洛霍夫用魔咒弄碎,她和小天狼星已经失联很久。她从心底迫切希望和小天狼星说话,无论以什么形式。
“那孩子两个月前来看过你,宝贝。陪你待了很久。”艾尔莎抚摸着她的头发,“至于他为什么不和你联系,我想一定有他的原因。总不见得是他爱上了别的女孩,是不是?”
希尔维娅哭笑不得。艾尔莎总喜欢来一些意料之外的玩笑,大多数情况下她都是个无可救药的乐天派。“我当然知道。只是这么久没有联系,我有些担心。
“没关系,只要邓布利多在,学生们在霍格沃茨是绝对安全的。”虽然这样说,艾尔莎的表情却渐渐严肃起来。她眨眼睛的动作格外缓慢,显然是有事要说,还在斟酌着该怎样解释。
“希尔,事到如今,我可能不得不告诉你真实情况了。”她低声说,“以目前的局势来看,通信已经不安全——你能明白吗?”
“为什么?”希尔维娅咀嚼着“局势”这个词,感到有些惶惑。
“哦希尔。”艾尔莎怜惜地抱住了女儿,“我很抱歉没有把真实情况早些告诉你。还有你爸爸,我们都很抱歉……”
“这没关系的。”希尔维娅扶着母亲的肩头,正式她的眼睛,“我想现在正是时候。”
“哦好吧……”艾尔莎深深地吸了口气,最后停顿了很短的时间。
“战争已经打响了。我和你爸爸,我们都是凤凰社成员。”
艾尔莎用非常简洁的语言介绍了凤凰社——由邓布利多组织,以反抗伏地魔为唯一使命的地-下-组-织。而维德和艾尔莎,恰恰是这个组织的核心。
“你们和我说起过伏地魔,但没提到这些。”希尔维娅的声音有些恍惚,好像在做梦,“不过这并不是很出乎意料——我是说,有迫害的地方一定会有反抗,对不对?”
“不过,为什么是这次?”
“什么?”
“多洛霍夫的阴谋刚刚展开,爸爸就在信里叮嘱我暂时不要和他联系。我虽然不知道你们那时经历了什么,可我知道,校里和校外发生的事情,一定有关联。”
“没错。”
这是维德的声音。母女两个同时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抬头。维德正胳膊肘抵着门框,整个人懒洋洋地歪在旁边,神情却十分认真。
他思索片刻,在希尔维娅身边坐下,俨然是打算从头认真讲起。
“最近两年,巫师界的局势越来越不太平。黑魔王一直在招兵买马,等待时机。近几个月里邓布利多掌握的消息里,有迹象证明伏地魔在预备掀起一场大的战争。邓布利多紧急召集了凤凰社精锐,到食死徒总部刺探消息,得到的结果是,伏地魔决定从霍格沃茨撕开口子。”
“所以这就是马尔福和多洛霍夫的目的。”希尔维娅喃喃自语,“先是麻种学生,之后是混血和那些不听他们号令的人。直到霍格沃茨关闭——或者更糟——被食死徒预备役蛀空。”
维德没有说话。女儿的敏锐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所以这段时间你们在设法阻止伏地魔?”希尔维娅小心翼翼地猜测。
“确切地说,我们主动发起了一场战-役。”维德不着痕迹地纠正措辞,“双方都损伤惨重,不过最起码,黑魔王不得不继续蛰伏下去。”
希尔维娅一阵心惊,不自觉地紧紧靠住父亲的肩膀。体温隔着衬衫透出来,勉强让她安心。过了很久,她终于撑起身子。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当然。”
“如果没有这次的事情,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维德怔了片刻,听出了希尔维娅语气里潜在的责备,不禁下意识和艾尔莎交换眼神。后者同时领悟,立刻感到歉疚。
“我们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自私,希尔宝贝。对此我们必须向你道歉。”她低下头吸了吸鼻子,“我们甚至想过永远对你隐瞒——这的确很荒唐——直到结束的那天。”
什么结束?是战争,还是她的生命。希尔维娅想着,却没有忍心问出来。
“但是邓布利多点醒了我们。”维德及时地接过了话题,“他坚定地认为你需要——同时也想要——知道真相。”
“他认为我应该迎战吗?”
这句话不啻于一声惊雷落地。从来温和的希尔维娅忽然亮出敏锐和锋利的另一面,让作为父母的维德和艾尔莎始料未及。
“希尔,听我说。”维德努力的稳住声线,“尽管邓布利多在绝大多数时候都睿智得无与伦比,可是这件事他不能替你做决定,任何人都不能。这是战争,是以命相搏。可能持续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如果你不愿意——其实你不需要——”
希尔维娅平静地截断了父亲的话。“我愿意。”
空气一时间陷入沉寂。希尔维娅在脑海中飞快地组织语言,来支撑自己的态度,一时间忘了关注父母的回应。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并没有置身事外的可能性。”她谨慎而坚定地开口,试图让自己的分析听起来有理有据,“几分钟之前,你们默认了我的推测:伏地魔的野心远远不只是打压和消灭所谓“低贱的血统”。他自己就是混血,他的身份足以证明,血统论只是他掠取权力的借口。”
“为了达到目的,伏地魔煽动纯血家族来残害混血和麻种。对前者的迫害,或许出于他的本心,然而对后者的拉拢,则纯属战略性行为。追求权力的过程从来是排他的。换句话说,等到伏地魔足够强大的那一天所有巫师——包括那些自命不凡的纯血家族——都会被他踩在脚下,永无翻身之日。从麻种混血到纯血,不过是时间问题。既然这样,每个看清真相的巫师,又有什么理由不加入反抗呢?”
希尔维娅仍然有些虚弱,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让她体力不支,开始微微地喘息。维德下意识地支起肩膀好让女儿依靠,蓝色的的眸子里却流露出严肃的神情。
“你说的每一句都很有道理,可都不是我们真正担心的。”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足够勇敢,足够聪明,足够坚定,可是——我恨这么说——你有些太看轻自己的生命了。”
艾尔莎狠狠地捅了一下维德的胳膊肘。然而希尔维娅并没有注意到父母之间的小动作,她被父亲一针见血的话弄懵了。
“……我有吗?”
维德不忍心点头,却并不打算改变说法。
“贪生怕死总是可厌的,舍弃生命却总能得到尊敬。可是希尔你知道吗,所有爱你的人,恐怕都宁愿你是前者。”他望了望艾尔莎,“当我们知道你为了毁掉多洛霍夫而主动对自己下手,即便知道那是情势所迫,我们还是很难过,真的很难过。我知道你明白情况危急,因而不自觉地将责任担负在自己肩上。可是你要记住,再重的责任都比不上你自己的生命,好吗?”
希尔维娅怔怔地听着,每一个词语落在耳朵里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如果不是父亲一语道破,她可能永远也意识不到自己内心潜在的自毁倾向。她一早就知道自己生命的界限,因此为人处事都有意无意地少了些许顾忌。对别人抑或对自己,都是一样的。
“我很抱歉。”她微微垂下眼帘,“真的。”
维德摇摇头。“你没做错什么。既然梅林安排你成为我们的女儿,我们当然会接受你的一切。在这个战争的年代里你可以选择加入或是逃避。选择前者注定冒险,而我们要做的,是让这份冒险发挥最大的价值,你说是吗?”
希尔维娅沉思良久,毅然点头。
“给我半年时间,爸爸。”她果断地为自己划定了期限,“在这期间,我一定会找到能够发挥价值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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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方案,实际上并不好找。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希尔维娅能做的事情极其有限。哪怕邓布利多再看重她的天赋,也不可能放任她这个未成年学生加入凤凰社,和其他成员一起在战场上拼杀。偏偏她的情况极其特殊,生命的界限让她容不得片刻耽误。双方为难将希尔维娅夹在了中间,让她陷入焦灼的情绪。
好在她并不是无事可干。虽然相比于其他小巫师,她大脑中的各类知识储备量算得上丰富,然而把这些零碎的信息收揽起来,就会发现它们用于作战还远远不够。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加紧积累一些实用的知识素养。
比如袭击事件背后的手法。那是一种古老的如尼文诅咒,在那本名叫《尖端黑魔法揭秘》的书上有过记载。当初维德审讯多洛霍夫的时候,顺便扣下了那本书,收藏在格欧菲恩庄园的藏书室。希尔维娅曾经看见过一眼。
犹豫片刻,她就摸进了藏书室最隐秘的角落。
格欧菲恩庄园的藏书室,规模和霍格沃茨的图书馆差不了多少,然而里面的书大多不是面向学生的,自然没有那么温和。也正因此,希尔维娅被允许进入藏书室随意翻阅,也就是近期的事情。
找到目标足足花了一个小时。黑色皮面,纸页已经泛黄发脆,也不知多洛霍夫从哪里搞来的。她仔仔细细地用魔杖在封皮上点了一遍,没有发现黑魔法的痕迹,这才小心翼翼地翻开。
如尼文,如尼文……她小心翼翼地翻着,一心期盼着早些找到想要的内容,这类的书籍她不敢仔细阅读,她明白轻重,知道在没有足够的定力的情况下冒然接近强大的黑魔法,无异于自毁。
翻着翻着,手指忽然被扎了一下。她连忙撤手去看,原来只是个硬硬的折角。内侧被掩盖住的部分,落着极小极浅的三个字母,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来。
C . H . G
她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一个人名。然而她认识的人里没有谁的名字缩写是这三个字母。而且这本书不久前才落到父亲手里,过去的历史,她无从得知。
想了想,她暂时放弃考据,转去阅读这页的内容。没读几行,便有个陌生的词语跳入眼帘。
Horcrux。魂器。
她继续看。
“……制作魂器的过程就是把灵魂分裂开,将一部分藏在身体外的某个物体中。这样,即使你的身体遭袭击或者毁坏,你也不会死亡。因为还有一部分灵魂在世间未受损害。成功制作魂器,必须以杀戮为前提,并需使用极为残忍的手法,以保证被害者产生极深的怨念为你所用……”
没读完一页,希尔维娅忍不住啪地合上书,书页夹出的飒飒阴风吹的她浑身乱颤。
对于多数小巫师来说,黑魔法是一片几乎未曾踏足的陌生地带。从前她自认为比别人胆大,敢于涉足禁区来威慑令她厌恶的人。直到今天,她才猛然发觉自己根本是无知者无畏。
无论怎样,她不能让自己陷进去。
她集中精神,尽量只阅读而不思考,终于找到了想要研究的如尼文,而后用复制魔法记下了对应的内容,扩充自己的知识储备,以备不时之需。做完该做的事情,她合上书页,抚了抚光滑的皮质封面,郑重其事放回原处。
她又想起了书页上那个不得而知的名字,那个勇敢的探索者。她无法想象他——或者她——为何要做下那个标记,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该祈祷那个人没有陷入深渊。
反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又何必为一个不知是否在世的人揪心。希尔维娅劝慰自己。如果小天狼星在,一定会告诉她不要想这么多,将悲悯寄托在无谓的地方。
想到这儿,她竟然真听到了小天狼星的声音。
“希尔。”
好半天她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幻听。
发出声音的是一条银白透明的大狗,乖巧地半蹲在她面前。
“我想过很多方法,想要联系你,这是最快的一种。”大狗的嘴巴一张一合,分毫不差是小天狼星的声音,“我们可以见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