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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失爱的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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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爱的孩子
谁在我受伤的时候,让我得到安慰;
谁在我失落的时候,给我认可。
我记住他,我不要再弄丢他。
一
我很可怜,傻傻地爱着一个早已不爱我的人。我在南方思念北方的他,度日如年。我藏起他给我的一切,它们静静地躺在一个隐秘的角落。当我回过头来再去看他们时,它们已经变成了一地破碎的玻璃。我收拾不了它们,因为我已经没有力气再重新开始了。
有些人无知,但明白自己的无知;有些人无知,却企图掩藏自己的无知。我就是那种无知到想要掩藏自己无知的人。我在城市街道上徘徊时,会想起钢筋混凝土,然后又想起那条手链,它们都有种快生锈的味道,就像我的爱情早已锈成烂铁,还不忘留着它最后一口气来提醒我,我是连分手都是最后被告知的无知的人。那手链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就算没有也只能算是垃圾了。它应该随着那些他给我的东西一起变成玻璃,用来把阳光折射到我眼里,把我的眼睛割成一块一块,然后闪光——泪光。
知道把它们扔进大海是极其愚蠢的决定,尽管它们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丝毫价值了,我还是愿意让它们留在那个隐秘的角落,权当是被遗落的吧。我也是遗落的,我们都是。我怎么可以把被遗落的扔掉呢,那不等于扔掉自己么?我做不到。反正那是个阴暗的角落,阳光也射不到。我站在电话亭里避雨,雨很大,我凝神看着水珠一滴一滴连成线从沿边滑,然后从容的溅开在脚下。我在想,我的自尊难道也必须那样从容溅到他的脚边吗?必须这样么?否则我怎么会没有勇气走出这个狭小的空间,我以前最爱淋雨的呀!可是,我忘了,如果这次出去,就不会再有人风风火火地顶着风为我送药片,也不会再有人苯手苯脚地,明明不会熬汤却拼命学最终熬出一锅美其名曰:富含维生素ABCDEFG……的四不像鸡汤……我酸着鼻子,把眉头皱了起来。“别皱,皱了就难看了。”他第一次就是这么评价我皱眉头的,然后他伸手慢慢抚平……我伸手抚摸,凹凹凸凸的,像我现在乱七八糟的思维。现在这个时候,我无论做哪个动作,都会情不自禁地连带上他,我不知道原因。
雨很知趣,总是默默的下着,不打断我。蹲坐在电话亭里时,突然有种想要发病的冲动,我拼命撞打着玻璃门,可惜我的拳头打不碎它,打不碎,同样打不碎我的记忆。
二
雨里踏过一连串轻脆的足音,我知道那一定是女孩子高跟鞋落地的声音。我看到一把淡紫色的伞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坠落在地上,又滑行了几步,却终究追不上远去的足音。呵呵,我苦笑着,伞,你是自己送上门来的,我也不能总呆在这里,是吧。
就在我伸手就可以触及那把伞时,一双跑鞋踏过,带上一捧污水,模糊了我的双眼。跑鞋疯一样地向前追赶,他或许是在追赶那个穿高跟鞋的女孩吧。我不喜欢高跟鞋,穿着很不舒服。我永远是那么几套运动装,那么几套牛仔衣,那么几双白跑鞋,永远是。唯一的把条连衣裙也已经遗落在那个角落了。它永远出不来了。
我拾起伞,才发现是一把很精致的伞,很好,但它唯一的用处是让我不用再感冒,也不用再因为感冒而想起他,我撑起伞,伞的其中一条支架折歪了,那女孩为什么要扔掉伞呢。在雨中奔跑时,伞是负担,她一定是想脱去这个负担吧。就如他,也一定要摆脱我这个负担。我笑着,一路踩着雨滴,一滴,两滴,三滴……
伞撑的很低,我出神的数着落在自己脚尖的水滴。不知何时,地面上出现了一双跑鞋。看样子,那个人一定是蹲着的吧。我挪开伞,雨毫不留情地击打在我的头皮上,麻麻的疼痛。
他叫微,我后来才知道的。
当我看到他抱头坐在路边时,某个刹那,我像找到了又一个被遗落的孩子。我们都是孩子,寂寞的。
我愣在原地,想径自绕开。心里却升起一股莫名的愁绪,拉住我,不让我走。所以我站着,木木地盯着微的头顶,直到我发现微的头发已经完全粘结在纠缠在一起。我才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盘在后脑的头发,不出所料,已经很散了。我放下伞,腾出两只手想把头发拢一拢,微突然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我看见他把头抬起来的眼底溜过一丝希望,只是那希望一闪而逝了,大约是他看见了伞掉在地上,以为女孩回来,所以才抬头看的吧。我有些不知所措的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片混乱。
我们像在对峙,微始终没有说话,我轻轻蹲下去,微把头埋的很低,他无法觉察我靠近他。
事情到后来,我们俩都坐在了路边了。我不在乎弄脏了衣服,他也不在乎所有。我至始至终不曾说话,他想他的心事,我想我的事,两个彼此陌生的孩子,或由于同样的被一落,就这样无声地坐在马路上,视而不见行人讶异反感的目光,我看不见,他也看不见,我们都在那么全神贯注地调理自己的伤口,再没有多少空闲来管外界的东西。
天色就这么快暗了下来,路灯都接二连三的亮了。伞倒开着,里面盛面了水。
喂,吃些东西吧。
我茫然地抬起头,微递过来一只汉堡,吃吧,我刚买的。我搔搔头发,哦,把这汉堡接了过来。这样看来,我已经有一天没吃饭了。微是社么时候清醒过来的?则么,好快啊。我为什么不行呢?怎么男孩都比女孩豁达呢?
汉堡入口无味,惨淡地没有一点感觉。微又递过来一瓶可乐。我摆手,我不喝,想想也是。微收回手。
“我男朋友说会发胖——”
“我女朋友说会发胖——”
戛然而止,“我已经没有女朋友——了”
我已经没有男朋友——了“
戛然而止……
微咧开嘴,笑笑,“你叫什么名字?”
“言,我叫言。”“我是微”——我们的相识,似乎从那两次异口同声开始。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我没想到过要回家,那个家不能算家,完全不算。把屋里所有的生命加起来也只是我一个,空无一人。我不知道微是不是也要回家,我只记得我成功地灌醉了自己,并且趴在微背上,醉醺醺地给他指路。微背很结实也很单薄。
“森,森你终于不要我了。”被酒精迷惑的人是无力抵抗幻觉的。我吐了微一身,连自己都觉得脏兮兮的东西。“你男朋友叫森?”微把我往上托了托,偏过头问。
“森,森,不要我了。”……
三
从醉梦里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顺顺当当躺在自己的床上了,雨似乎停了,微也不在了。我真傻,昨天就像一场梦,梦得真实。拖着软绵绵的身子从浴室出来时,才看到餐桌上的留言条。
我们都是失爱的孩子。尽管失爱,但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还是明白自己不能够就这样消沉下去。谢谢你在我失意的时候也失意了,赏你一顿午饭。
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是好哭笑不得。其实我早该尝试一下哭笑不得的滋味,就在森对我分手又补上了做好朋友之类的好话时,我就该明白当时我不应该只是一味地哭,或者我该选择沉默,或是切电话比他说分手更彻底一些,那样也许还能让我的自尊在枪林弹雨中全身而退。
难得的这个放晴的周末,凌乱的屋子曾今那么理所当然,可现在却莫名地变得扎眼起来。
屋内大战,战争结束,门铃响,是微。
快,说好了去吃饭的。我“嗖”地一声窜进屋子,换好衣服出来时,微正对着我那条手链出神。我直立在他身后几分钟,他都不曾注意到。我看着泪水从他眼底涌上来。不要,不要流泪。我抽了张纸巾,及时按在他的眼上,别让泪流下来,流泪不是好孩子。
纸巾立刻就湿透了,那么多的眼眶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泪水呢?怎么可以呢。我最讨厌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像言情剧里一尘不变的伤感,慢动作,我不爱表现的脆弱,就算一点点失误也不可原谅,森,你让我在微面前脆弱了,我不会原谅你。我可以反悔一切,却不能够打破自己的誓言。
微苦笑这个放下我的手链。眼睛扫过墙上的挂钟,不早了,我们出发吧!微起身。径自朝门外走去。那条链子安静地躺在阳光的投影里,可是阳光再怎么明亮,它始终不再会泛出那些亮色的光了。它会对微产生什么影响么?微一定是触景生情了,或许他也送过那女孩这样的一条手链,只是女孩离开之后,手链就不知去哪了?是吧。我望了眼微的背影,落寞得意味深长,不止到我的背影会不会也给人这样的感觉。
白色毛衣,蓝色外套,微穿得和森很相似,只是森现在不会再这样穿了。那时是我命令他这样打扮,如今变了,森一定会按照他现任女朋友的话去穿着,可是微则么样呢,他以前也是这样穿得吗?或许他爱得太深了,根本没有办法让自己从思念中拔出脚来,他会劝我振作,可却需要别人再劝他振作。
振作,振作,是善良的孩子都会劝失意的孩子振作。我们都要振作,我们都是失意的孩子,并且善良的。
四
我的日子不动声色地继续向前滑行,身边的人都没变,只是我变了,只有我一个而已。变得虚伪一点,为了让自己不用再受伤。偶尔会想起她们,她们正躺在那个暗暗的角落,它们是该永远都这样闭着眼呢?还是睁开眼苏醒呢?
耳那天从很远的地方来信说,言,你现在要把握好麦柯,你总得人家机会吧。我说耳,你怎么会舍得把麦柯让出来,你说过你一辈子不会放弃,你说过麦柯是第一个走进你生命的男孩子,你说过你要好好珍惜他的,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呢!!
何况我讨厌麦柯,很讨厌,我讨厌他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和我扯上关系,讨厌他自以为是地摆酷,耍帅,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摆POSS,我厌恶臭屁的人。可麦柯他永远不知道我喜欢干净,纯白的男孩子,我不要那种会架着吉他自己写歌唱歌,然后可以迷倒一大群女生的人。他会伤害太多人。如果他有女朋友,那么他伤害了所有追求他的女孩子;如果他没有,那么他伤害了那么多男生,因为那些男生心仪的女孩们正在疯狂的追逐他的身影,这样难道不残忍吗?他和他女友的爱情是要建立在那么多人的痛苦之上,叫人怎么不心寒,不讨厌呢?!
其实我知道麦柯也很苦,耳总是说多好的一个孩子啊,你就给他一个机会吧,说的时候,眼底闪过一抹幽怨。耳,你也别这样,你选择离开麦柯是因为我,我就更不能理所当然地踩着你给我搭上的台阶向上爬,你就用心地喜欢麦柯吧,我不会喜欢他,也不愿意被他喜欢。
我们都在畸形的恋情中,我们的思想都变形了,我总该有义务让自己看清什么是爱什么是被爱,什么是伤害与被伤害吧。麦柯你明知道我那么爱森,也明知道耳那么爱你,你为什么总是不放弃。
没有理由的,言,麦柯慢慢地回答,没有理由!又是没有理由,爱一个难道真的没有理由吗,那么说做一件事更不需要理由!那这世界所有的所有都不再需要理由了吗?我怨恨这句话。森把这句话演绎得太完美。言,没有理由的,我只是突然发现,某个清晨醒来时,对你的爱已经在前一个夜晚蒸发了,森冰冷的言语并非在语气。我想,爱这么冷,过了一夜,应该是冻结了而不是蒸发吧,既然已经冻结了,它还会再融化吗?会么?我说不清自己的期待,好像是期待它会融化,又好像不是,可为什么我不想它再融化?也许是融化后的爱会变得像水一样惨淡了吧。
微说,音乐系的那个男孩子对你很好,怎么不珍惜他。
我不爱他。
言,不是这样的,你知道他吗,了解他吗?既然不知道不了解,怎么就确定你不会爱上他?
我语噎。“微你怎么这么想把我嫁出去?”“没有哇,我只是同情麦柯呵。没有啦”微看起来有些慌乱,不像平时那样,嘴边带着淡定的笑,微还是喜欢穿白色毛衣,蓝色外套,我总在想森,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样子。他很幸福,他的女友很爱他,为他做一切,不像我,只是想寻求他的依赖,什么都让森做,只懂得让别人付出,而自己懒散得像是专门用来享受森给我的温暖。
对呀,你现在还是一样,虽然你没有接受麦柯给你的温暖,但你依旧是在温暖之中的,不是么。微听了我的话如是说,但不同的是,当初你也有付出,你付出的是爱,微盯着我的瞳孔,很认真很认真地说。
微很认真很认真,像个执著的孩子。
我说你也努力吧,我试试看。微很复杂的笑了笑,好运。
我想微是寂寞的,至少比我寂寞,他不会抽烟,只是一味地看天空,看到晚霞散尽,再看到繁星隐退,就这样通宵地看着。他在屋外的阳台上看,我猫在屋内的电脑前看,只是不看天空,看一幅幅我和森的记忆。
微啊,我们什么时候再坚强起来呢?什么时候把他(她)们忘了重新开始呢?微说,言你放心吧,什么时候你做好了准备,我们就出发重新开始。微的眼神有些发狠的味道,我想大约是他很痛吧,应该是很痛很痛。
麦柯在校园林荫道上拦住我,言,这是我自己录的歌,听听吧,我看见麦柯伸手递过来一张CD。
我迟疑,我犹豫,我想起耳心痛的眼神,想起微很认真的话语,我不想接但似乎我又应该接,就算我自己很清楚麦柯不可能成功,我也该让耳和微知道,我是给过他机会。
于是,我接过来,绕开麦柯继续走我的路。我几乎可以想象,麦柯在我背后高兴得不得了的欠扁模样,然后我也知道,如果我抬起头来,会有很多女孩子把羡慕的眼神从我身上挪开,然而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就在我走过一个垃圾筒,我还考虑要不要把CD扔进垃圾筒。如果我这么做了。这个垃圾筒就会在一瞬间变成最抢手的东西了。
微说,你听听吧,说着把CD放进光驱。微对我家的东西已经很熟悉了,熟悉到闭着眼睛就能摸到。我把我们同居当成了太简单的事。微的租金太贵,我的家太空,所以两个寂寞的孩子住在一起,会不会更寂寞呢?
微,我把CD寄给耳吧。
耳是谁? 一个很爱麦柯的女孩。
那就送吧。 那就送了? 恩,给他寄过去吧。
五
麦柯拿着那盘CD,沉默地看着我。
你怎么把它给耳了?
耳把它寄给你了是吧,我知道她会这么做的,既然你收到了,就好好藏着吧。
我最后撂下一句话,径自走开了。麦柯追上来,很用力地把我的肩扳过来说,言,你为什么这么做?我怀疑我看错了,麦柯怎么可能流泪呢!他那么狂野的一个男孩,怎么可能这么脆弱呢?我以前当众甩他巴掌的时候他都没有哭,我对他一次恶语相加和视而不见的时候他都没有哭。呵呵,没有,麦柯他没有哭,一定不会的。言你听过第四首吗?那首《两个寂寞》?
我定定地看着他。没有。耳淡如水。
麦柯把手指插进头发里,原来一个弹吉他的男孩子的手指是可以这么修长好看的啊。
言,你知道耳她那么脆弱的,你怎么……
麦柯,你也知道耳脆弱?你怕她听到什么?她会听到什么吗?第四首歌你有什么?
我伸手在他发呆的眼前晃了晃,你休克了啊,说话!!麦柯低头看我一眼,不行,耳会受不了的。
麦柯很突然的跑开了,去干嘛了,我不知道,也不屑于知道,只是隐隐嗅到一点硝烟的味道。
从那天遇到微以来,已经有很多日子没有下雨了,我想起那把淡紫色的伞,可是不知道被微藏到哪里去了,他大约是想留下一点回忆吧。我想着那个下雨天,天就下雨了,一下子阴沉下来,心一惊,又恢复平静。
微从房间里出来,头发一根根往上翘着。
头发脏了,去洗洗!我想起那天我手无足措地站在那个穿跑鞋男孩的身边,看见他的头发粘结纠缠在一块。一缕一缕的。微笑笑,言,那张CD,你已经寄出去了吗?
寄了,又回来了。
又回来了?是的,回到麦柯手里了,然后,又到了一封信,用来让我郁闷。
信是耳寄来的吧!是啊,我伸出手指,点了点摊在茶几上的几大张信纸。我知道会这样,微收起信纸,又两个孩子找到爱了,微看着我的眼睛说,真的,是真的。可是耳说我很过分,说我那么卑鄙让她伤心,说我何必寄给她那张CD让她对着《两个寂寞》哭上一晚,说我残忍,可是我怎么了。
微突然谔了一下,动了动嘴唇,却没讲出什么话来。你知道么,《两个寂寞》里有麦柯对你的告白。
沉默,再沉默,继续沉默……
我居然有种想笑的冲动,绝不是苦笑,而是释怀的笑。如果耳知道麦柯因为怕她听后受不了的表情时,就该有多幸福了,言,你没看出来吗,你对麦柯说到耳时,他眼里总有一层多于心疼的感情。微拍拍我的后脑勺,是吗?我抬起头,希望雨听了,尽管雨还是自顾地下着,可我却觉得心中那道伤口突然愈合了一半,像是阳光一丝一缕温暖着它,才不会因为寒冷而再次开裂。
伤一天一天在愈合,日子一天一天在流逝,微似乎并没有重新振作,依然挂着忧郁的眼神来来去去,我也似乎没有清醒,海河司每晚都通宵上网,没心没肺的,可是微从来没有向我讲起过她;一次都没有,或许微比我更会逃避。我说,微,你说出来才会发现问题在哪,才能放下,你知道吗?看不开,只是因为心没有打开,微看了我一眼,然后叹气,呼出一口很长很长的气。
六
我和艾是高中时走到一起的,后来她去了北方一所大学,几个月后他来信告诉我,同班有个男孩子天天都穿着白色毛衣,篮色外套,即使夏天也总是蓝白色。她说,男孩子的女朋友要求男孩那么穿,所以男孩就一直穿着,然后艾说,微,我也想看着你这样穿是什么样子。我以为艾是好玩,只是我怎么想得到我的爱情早在那时候就已经破灭了。
艾回来过好几次,来看我之前,总让我用蓝白搭配穿着。艾一向古怪,看见我这后,只说,微,你好帅。然后拉手,像小鸟一样从这里飞到那里,只是我傻得可以,饿迷看出艾的延伸那么迷乱,她的眼神不是看我,而是仿佛我从我身上延伸到了另一个影像,一个同样蓝白穿着的男孩子,而那个男孩子不是为她而穿蓝白,但我是。
所以我现在习惯了,我无法舍弃那两种颜色,蓝,白。微顿了顿,目光闪烁,艾来信越来越少,就算信少,每一封里总是少不了那个陌生男孩子的名字。一封一封对我来说根本达不到减轻思念作用的北方来信,现在都很安静地躺在抽屉的底层。空闲时,我会想起艾手背上那个蝶状疤痕,然后我一遍一遍地画下来。
微打开皮夹子,那只蝴蝶很安分地躺在透明的夹层里,不折也不皱。
直到那天,我遇见你的那一天,我们真实有缘,一起失爱。
我依然穿着蓝白去见艾。也许注定要在这一天分手,连话都很难说,大家都小心翼翼地说话,生怕哪一个字眼会弄伤对方。微说,你和森也是这样是吗?没有等我表态,微就自顾自地说下去了。艾终于卯足了劲才说出分手,尽管我已经有了很充分的准备,还是像被挖心掏肺般,不是疼痛,是虚无,空幻。我茫然地盯着眼前的物象,那已经不是艾的样子了,是艾和那个男的相爱的样子。我就想,那个男孩子也是抛弃了他的女朋友吗?
微没有看我,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会,艾说,微,回去换掉这身你不喜欢的蓝白色吧,等我回味这句话时,艾已经跑去好远了,我跑过你身边时,你正在拾那把伞,那把伞是艾的,可我来不及去捡它,直到我看不见艾的身影折回来时,才知道我把爱情给弄丢了,但唯一不明白的是我现在还不明白我错在哪。
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只是我们找错了爱,那爱原本就不是属于我们的,属于我们的大概还未曾到来吧。我敲打着酸胀的双眼。微静静地看着我,你的男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发愣。
森么?森他很好呵,被他爱着真是很幸福。我不自觉地勾起嘴角,森很体贴啊,连分手说的话都那么贴心,不过虽然贴着心,却冷得很,他很细心,知道我所有的喜好和厌恶,爱我时,他会只对我一个人好啊,他会很讨厌我皱眉头,会很耐心地打电话过来用两个小时给我讲一道题目的解法,笨手笨脚地煮我喜欢的汤,很多,反正很多。而我一点也不好,动不动就冲他生气,他也只是笑笑而过;我什么也不会,他也不厌烦,手把手地教我怎么做……
奇怪,我说这些时竟然不哭,前些日子我只要一想起其中一丝一毫,就会用眼泪把我的枕头布给洗干净。莫非现在我已经看开了,那,这段不经意间溜走的爱情真的已经被我打如封印了么?它们在那些角落里,这些日子过得好吗?会不会想起它们的主人,想它们主人向上翘起的头发,想他眼角温存的笑意,想他很多很多或是很少很少……
可是我一摸脸上,已经湿了一大片,既然湿了,就再湿一些吧……微很轻很轻地说,言你别难过,今晚是最后一次为森哭,好不好。 我说好,过了今晚,明天我们就重新出发。
重新出发,那会很艰难吗?
不会的,微帮我整理了一下头发,杂草一样,又长了很多,明天也该去剪剪了。
是啊,把乱七八糟的发丝都剪掉! 什么乱七八糟,你引申到哪里去了,那我不成光头了么……
七
微脱下了蓝白穿着,我不敢告诉他,他穿着蓝白和森一样帅气。我怕微又想起艾,想起他那伤和我一样的自己溜走了的爱情。
麦柯不见了,大约是去了耳那里,他只是在我的课桌里塞了张纸条。他说,言,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喜欢的其实是耳,我还是感谢你,帮我找到爱情,还好它还没来得及逃掉。我现在是一个得爱的孩子,祝你幸福!
这就够了,耳是个好孩子,麦柯会幸福。我转过头,看见微默默站在门边,阳光从他后面射过来,有那么一个瞬间,我看不清他的脸,寒假很快就要到了,微也该回家了吧。
是啊,我回家过年,微边收拾东西,也在这里住了一个学期了。
没事,下学期还住这儿吧,反正我也没人[陪,一个人,怪寂寞的。我失神地看着微的大包小包。
给爸妈打个电话吧,微拍拍我的肩膀。过个好年,一个人时可以CALL我。
我看着微走到门口,然后铁门“啪”的一声关拢,屋子里变得好安静,连钟的“滴答”声都听得到。我好象一下子回到那个躲在电话亭里的午后,一下子又变回无助和软弱,操起电话就拨微的号码,只拨到一半,就放下了,微还有爱他的家,他和我不一样,我不可以那么自私。
时钟静悄悄地走,一分一秒,所有我能做的,只是抬头看天花板。怎么微一走,这个家又变的好大,好空旷了,寂静地让人害怕。
电话始终没有响起,一天,两天……明天就是除夕了。我下楼去买些葡萄酒,就算没有人陪我迎接新的一年,我自己总不能放弃吧。十多天来第一次出门,感觉这个世界已经离我很远了。我窝在自己小小的思念空间里,任外界斗转星移,就似乎是下意识地,我总是有意无意地寻找蓝白色,说不清我是想见到森还是微。
或许见到森,我会拔腿就跑吧。我转过身,看见一只手伸向货架,手背上,蝴蝶。我看见了,一个振翅欲飞的蝴蝶。抬头,那就是艾吧,微说过她的样子,就是她了,我真想好好地看着她,她的家也在这里吗?还有森,森他已经回来过年了吗?
女孩看了我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安;我赶紧躲开,要不还让人以为我是偷窥狂呢。可是她真得好像艾啊。要不要打电话给微?我掏出手机,不要,不要拨了,微的家离这儿那么远,就算马上过来也要四,五个小时呢。我绕过一个货架,眼角扫过一抹蓝白。心猛地一惊,像落了空一样,急剧地跳动。
森,和,那个女孩。
我倒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去,我看错了,那不是森,是的,我看错了,我一定看错了。
结完帐,匆匆回到家,外面却开始下雪了,一片一片连成线。
给耳发E—mail说,耳,麦柯,你们要快乐,要比我快乐。快点抓住属于你们的爱,不然,会来不及的。
我走进那个角落,它们还是很乖的躺在那儿,只是上面落满了灰尘,一吹,纷纷扬扬。
除夕夜,我对着一屋子的蜡烛,这么多蜡烛,燃光的时候,新的一年就到了。
微在干什么,和父母一起过年吧,然后一起看春晚。我趴在桌子上,要昏昏欲睡,门铃骤然响起,会是微吗?不是的,是耳和麦柯,耳变漂亮了,麦柯也是,只是人瘦了些。
耳冲进来,一阵叽里呱啦地问好。我说你也好,别再问候了。你好吗?耳问,我看你不好。
言,我们刚才看见森了。耳说。 不是森,是微,麦柯纠正说。
他们俩怎么会搞错呢?我点着耳和麦柯的脑门,然后把两个脑袋撞在一起,别说了,吃饭吧。
来做个心理测试吧!耳神秘地说,很简单就一道题,你喜欢精致还是广渺。
精致和广渺,它们有什么联系吗?我郁闷地看着扮晕倒装的耳。别问,快,说感觉!你感觉喜欢哪一个!?!精致,我喜欢精致。
哦,精致是么?耳有些失望,但麦柯却看起来有些高兴。言,你想微吗?想啊,很想……
八
大年初一,耳和麦柯就回去了,送他们到车站,然后一个人慢慢走回来,走过那个电话亭,走过那把伞丢落的地方,走过我和微坐过的地方,然后走过我把自己灌醉的地方。再醉一次吧,我撞进酒吧。呵,大年初一还开着门的酒吧可真少见,侍者摆摆手要我出去,怎么了,我问
这里已经被人包场了,小姐您请改天再来好吗? 哦,被包场了。转身就走。
言。
谁喊我,我顿住脚步,然后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言。
我转身,不出意料地看着森,我没有脸红,也没有心跳加快,我只是证实了一件事,那天晚上我没有看错,没有错,就是森和那女孩。
可惜森依然穿着蓝白,大约是女孩也让他穿蓝白吧。
言,介绍一下好吗?她是艾…… 她是艾,她是艾,是艾,是艾,艾……
微,你的艾在这里,我怎么都想不到森了,我怎么都只能想到你了,微,我现在好需要你,如果你现在从天而降,我会很坚决地告诉你,微,对不起我才发现,我爱上你了。
森拉起我的手,可是他没有拉住,因为我的手被抢走了,被微抢走了。
你是森吧!艾,好久不见!微腾出一只手向森伸过去。森愣了愣,艾说,微,不是让你换掉这身蓝白吗?你为什么?……
微凑进艾说,因为言喜欢,你知道吗? 因为言喜欢, 因为言喜欢。
艾语噎。
你一定想不到当初森不爱你时,是为了言才穿蓝白的吧。微说地很慢,我听得很安心。
艾向后退了一步。微,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犀利? 没有,微没有,微一直都很细心,只是你不曾发现。当初爱上森的时候是不会在意微付出多少,既然你不在意,就换我在意吧!祝你们幸福!
我撂下一大串话,然后拉着微跑出酒吧。
微,你怎么会回来的————
我一直没走啊————
那你怎么不来陪我————
我一直陪着你啊,陪着你下楼买葡萄酒,然后听你在隔壁大哭大叫说你孤单,再陪你动走耳和麦柯,又陪你走过电话亭,陪你走过那把雨伞掉落的地方,陪你走过我们坐着的地方,后来再陪你到酒吧,我是怕你寂寞啊————
微,你怎么又穿蓝白了————
因为你喜欢————你怎么知道,哦 ————你早就知道艾爱上森了是吧!————
————……
言,你喜欢精致还是广渺————
精致!我喜欢精致!我知道你的鬼主意了,森是广渺的意思,微是微小而精致,是吧————
九
都怪你没有听麦柯的歌,你真笨,那么好听的歌。
是吗,那就唱,你唱罢,唱给我听。
“太早学会麻痹,因为我们要忘记。太早学会压抑,因为我们要离去。
想爱的痕迹被时光磨成过去;我们的记忆,被清水冲走甜蜜。“
“如果再躲避,怎会遇见爱情,如果再游戏,怎能不受打击。
又太多挑剔,所以爱的门关闭;有太多希冀,所以鼓地起勇气。“
“我们把爱累积,用默契解开封印;我们把爱传递,用执著等待奇迹。”
“失爱的孩子,别再选择逃离;失爱的孩子,保持寂寞样子。
失爱的孩子,要珍惜爱的气息;失爱的孩子,要找到七彩琉璃。”
言你知道么,那条手链也能算是我送你的了,它或许载着自己的意愿,辗转过艾和森的手,反正最后它是你的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