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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百年 昔亭已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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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茶馆内,说书的先生正绘声绘色地描绘着当今天子灭七国一统天下的丰功伟绩,只是说着说着,看客们意兴阑珊,说书先生见状便调转话头,扯到了天子的风流韵事。
“据说,自陛下年少起,身侧一直有位白发的公子相陪,池凌一战的胜利也是得益于这位公子的计谋,他跟随陛下征战四方,功不可没……更是传闻,有人曾见过他在夜晚进入陛下的营帐……故而,陛下初登帝位立凤君之时,众人皆以为那位公子便是陛下属意之人,没想到,凤君之位最后却入了甘南裴家的手中……几个月后,那位公子病重去世,江家的公子也就此入了皇城……”
店内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女子将茶杯置于桌上,眉眼微动,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说书人。
她生的明丽动人,浑身上下却透露着一股淡淡的忧愁之意。
半晌,她从荷包里掏出几块碎银,扔在桌上,走了出去。
暮春之初,暖日高悬,日光柔柔地洒落在人间。
女子漫无目的地走着,商贩的叫卖声回荡在耳边,一个中年大叔抱着一圈糖葫芦吆喝着路过她。
她停住了脚步,看着那中年大叔,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要一串。”
“好嘞,姑娘,你太有眼光了,我这糖葫芦可好吃了,来,接着,一串五文钱。”
女子找了一处人烟稀少的去处,在台阶上掀起衣袍席地而坐,咬下糖葫芦的一瞬间,甜味就在口中泛滥开来。
只可惜这甜却没能使她的心情变得欢愉几分,反而那眉皱得更深了。
两百年!
她狠狠咬下第二口,而后深深吐出了一口气。
她竟然已经死了两百年了!
她名叫昔亭,本为人族,机缘巧合入了长华修仙,得天道相助飞升成神,后于神魔大战身陨。
人有轮回转世,神族却无此机会,身陨即神灭,再无复生的可能。
可偏偏,她活了。
以另一个人的身份,重生在了两百年后。
两百年,对于神魔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可对于她这个只当了三百多年的新晋神族而言,这几乎接近了她的一生。
而在这个接近她一生的时间里,更是发生了许许多多令她感到匪夷所思的事。
神魔休战,已经维持了长达一百八十年的和平,大约一百年前,神族欲将神女锦韫嫁与魔尊焦越,但在大婚前夕,神女不知所踪,至今下落不明。
妖族内部斗争激烈,连续换了八任族长,最终,新族长难当大任,妖族于二十年前分裂成了分别以宋稹和霜迟为首的两大派别,两方水火不相容,妖族子民为避难纷纷逃窜人间。
至于人间,那更是非三言两语说得清。
这其一,便是那说书先生所说。
从前,人间分为西宁,北域,南祁,东朔,共八国,各国时有冲突,但又相互制衡。
十五年前,位于西宁的西景王朝迎来了一位足以青史留名的继任者——李元璃。
她只用了十年时间,扫平七国,一统天下。
其二,修仙在人间掀起浪潮,世人崇尚长生,长华不再是唯一的修仙门派,昆仑,兰陵,皆为后起之秀。
唯一没什么变化的就是冥界,阎王依旧是那个阎王,孟婆仍旧专心地熬着她的孟婆汤,而奈何桥上的人来来往往。
世间纷纷扰扰,从来与这生死交替之地无甚关系。
在这所有的变化之中,昔亭最无法接受的便是神魔联姻之事。
她拼上自己的性命与照离同归于尽,可不是为了让神族在两百年后将神女嫁去魔界的!
不过百年,神族是怎么混的如此窝囊的?
越想便越生气,生气完后,那串糖葫芦也就吃完了。
一阵狂风吹过,卷起一片沙尘。
昔亭站起,抬头望了望天,灰蒙蒙的,已有入夜之势。
她得赶紧回客栈了。
她所处之地叫明阴城,位与人界与冥界的交界处,夜间常有鬼魂出没。
夜晚若在外游荡,轻则神智不清,重则丧命。
半个月前,她在这城外的乱葬岗醒来,她用湖边的清水将脸洗净,看着湖面中倒映的人影。
这是个年仅十五岁的女孩。
死因……是自杀。
昔亭用她的身体活了过来,也获得了她的记忆。
她叫初凝,自幼被双亲抛弃,少时起便在一户人家里当丫鬟,小姐脾气不算好,动辄打骂,后又被少爷看上,意图□□,她拼命逃脱后告知夫人,被处以杖责。
她心灰意冷,便上吊自尽了。
那户人家嫌麻烦,连副棺材也吝啬于准备,只让下人将她扔去了乱葬岗。
昔亭自是非常生气,想要替这姑娘报仇。但当她赶到那户人家府上,只见一片灰烬。
她拉住过往的路人询问,路人摆摆手,说,前几日发生了一场大火,这家人都没能逃出去。
昔亭回到客栈时,客栈的老板娘温沁将眼睛一瞪,生气道:“下次再这么晚回来,我这就不让你住了。”
昔亭自知理亏,是她在外逗留太久了。
“给,把这符纸贴在门上,夜里如非有事都不要出来,我跟你说,这可是兰陵的仙人新做的符纸,很难得的。对了,吃食已经给你送房间去了。”
“那岂不是都冷了?”昔亭抿唇,皱了皱眉。
“谁让你这么晚回来?”温沁暼她一眼。
昔亭闭嘴了。
乖乖地拿着符纸回了房间,她蘸了茶水,将符纸稳稳当当地贴在门上。
她看着桌上的菜,叹息一声,认命地拿起筷子。
菜的味道都很一般,昔亭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躺在了床上,意识渐渐抽离,她又陷入了梦境中。
“砰砰砰……”
门被敲响了。
昔亭猛地从床上坐起,脑子晕沉沉的。
“谁?”
“洛昔,是我啊。”
是温沁的声音。
在世人眼中,昔亭已死,洛昔,是她给自己取的化名。
“有什么事吗?”
昔亭皱眉,温沁从来没在晚上找过她,还一直叮嘱昔亭晚上不要踏出房门半步。
这太不对劲了。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又传来声音:“你之前不是说菜凉了不好吃吗?厨房里新做了热菜,我正好给你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