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会飞过沧海》温清诗

1、第 1 章 错失了看我

　　《我们会飞过沧海》
　　by 温清诗

　　初三寒假
　　今天巴江中学初中部的论坛彻底炸了，当然，二中论坛也炸了，而其他几个学校也不例外。
　　论坛最上面的帖子标着一个【热】，标题是“近几年七校数学联赛冠军一览”。一点开就是工工整整的九宫格图片。其中有三张图片十分显眼，九宫格C位的女生不仅美得突出，还霸占了往年冠军的两个席位，图片虽糊，但秀丽的五官难掩。

　　不过下面的评论并不是全以这个女生展开的，毕竟她的颜值早在前两年比赛就被重庆每个学校的学生大规模讨论了一波。而今年，大家的目光很大一部分都放在今年七校联赛的冠军图片上——打败“数竞女魔王”的男人。
　　大部分人的评论，根据前面点赞量比较高的几条总结起来就是：“今年冠军怎么不是顾芷鸢？”以及“今年冠军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没有见过的超级大帅哥？”

　　今年竞赛为什么不是顾芷鸢，以及这届冠军，帖子下面的回复很快给出了答案。

　　爱吃蝴蝶酥：回一楼，我去数学组的时候听到了，今年七校联赛顾芷顾根本没去参加，她去参加巴江中学高中部提前招保送了。不过y1s1，今年她去的话，指不定就让巴中初中部三连冠了，感觉数学组都要疯了

　　旺仔AD钙：顾芷鸢居然没参加呢......看不到今年鸢鸢的夺冠美颜暴击好伤心TAT，不过今年冠军真的好帅耶

　　猿鸟声乱鸣：拜托，我们闻祈不配拥有姓名吗，上届冠军照片旁边的帅哥是我们二中物竞大神祈少，人家从物竞转的数竞，没听说过的是你孤陋寡闻！！！

　　匿名用户1788：顾芷鸢属于巴中神话了好不好，分部比不上本部的刻板印象可是全靠她扭转的

　　……

　　林雪拿着手机在顾芷鸢的床上滚来滚去，认真翻阅着帖子回复。
　　淇淇窝在林雪的怀抱中，安静的晃着自己毛绒绒的尾巴。

　　顾芷鸢倒是不关心论坛的各路同学发言，一直专注于桌上翻开的那本《奥数教程》。

　　“鸢鸢，学校论坛都要炸了，你真是去参加提前招了所以没去参加七校联赛呀？”林雪将帖子翻完，从床上扑腾起来坐着。

　　“嗯，是啊，怎么了？”顾芷鸢终于舍得停下已经连续动了两个小时的笔，从奥数题中缓慢地抽离出来。

　　“小水告诉我，巴中数学组都要炸了。”林雪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张晓，知道你没参加联赛但是去参加了提前招还过了之后感觉她都想把二中那个冠军给弄死。”

　　顾芷鸢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离开书桌一头扑进软绵绵的床上，把淇淇抱在怀里。她的脸埋在枕头里，瓮声瓮气地说：“张晓啊，她‘暴力倾向’在数学组的威慑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估计回学校我又要被她鞭策。”

　　林雪打开手机晃了晃，把论坛的图片展示在顾芷鸢眼前。
　　“不过嘛，这次联赛的冠军，就隔壁二中那男的，长的是真的帅，有一股渣男味儿！”

　　顾芷鸢笑了两声，说道：“渣男味听着可不像什么好词，而且别人有名字，好像是叫什么闻折吧？”

　　林雪无语的解释到：“拜托，人家叫闻祈，那个字读qi。渣男味是想表达他长得很痞。”
　　“还有你怎么知道他叫闻祈，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鸢鸢同学居然会关注这些？”林雪眼里的八卦之魂一下被点燃。

　　顾芷鸢无奈地敲了一下林雪的额头。
　　“每一次七校联赛冠军都很难不被别人认识吧，毕竟关乎‘七龙珠’的民间排行榜的位置，肯定每个学校都要大肆宣传一下。”

　　她就读的巴江中学和其它学校举办的七校联赛，通俗来说就是一年举行一次，并且把重庆师资生源最好的七个学校的学生聚在一起的变态难度的数学竞赛，官方说这个竞赛旨在培养学生的竞赛兴趣。而顾芷鸢本来是被数学组推去参加这个联赛的，而提前招的考试时间刚好和联赛的时间撞上了。

　　不过嘛，顾芷鸢一直觉得七校联赛这玩意纯粹是“七龙珠”在私底下暗暗较劲，哪个学校的学生获得“最强认证”后就好让民间的学校综合实力排行榜上刷一刷排名或者继续稳保前面的位置而已。

　　所以，在初一初二本已蝉联两届冠军的顾芷鸢，鬼使神差地，在当天没去参加七校联考竞赛，而是转头去了巴江一中的提前招考场，提前招只考数物化，她不出意外的过了。

　　“去参加七校联赛没啥特别大的好处。我反正跟你一样感觉提前招划得来一些，不过你就算不去提前招肯定中考也能上巴中的高中部。”林雪对此认真的分析。

　　顾芷鸢起身，将淇淇放在了地上，撸了一下它的脑袋，小猫迷迷糊糊的“喵”了一声。

　　她重新坐到书桌前，一半调侃地总结到——
　　“反正都是甘愿为了竞赛做牛做马。”

　　————
　　顾芷鸢的妈妈顾琼雅女士被张晓老师请去数学组办公室喝茶了。
　　毕竟顾芷鸢被请家长的次数极少，而且听张晓的语气可以猜出大概是事态严重，所以作为知名女星的顾琼雅不得不从拥挤的档期中请假，头顶鸭舌帽，带上黑色口罩，专门去巴中一趟。

　　一到办公室，张晓就开始讲述顾芷鸢的英勇事迹。
　　顾琼雅坐在椅子上，认真的听张晓说话。

　　“哎呀呀，顾芷鸢妈妈呀，不是我说哈，你家闺女心也太大了。这本来好好的，今年过去指不定就得了个七校联赛三连冠了嘞，在重庆的任何一个初中都绝无仅有的，咋她就跑去考提前招了呀。”

　　顾琼雅听完，淡定地扶了扶墨镜，说：“那没事啊，考了提前招保送签约之后就不用中考了。这三连冠除了拿个奖杯、让全重庆的中学生家长认识她还有个屁用，再说她都是连续两次夺冠了，不愁有人不认识她。七校联赛又没保送名额，这种友谊联赛就只颁个奖还想让她瞧上？”

　　张晓明白了，原来顾芷鸢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作风是跟她这位大明星妈妈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啊？！
　　张晓无话可说，又念念叨叨数学组就盼着她三连冠了，没想到出了这种意外.....

　　顾琼雅表示，顾芷鸢应该是觉得提前招比较有性价比。

　　巴江中学的提前招考试也就收拔尖的前2名，而且还有不参加中考即可保送的待遇，一时间张晓在顾琼雅的话中逐渐被pua，还真搞不清哪个更有性价比。

　　不过这对于巴江中学可不是个有性价比的决定。
　　数学组都认为，如果顾芷鸢这次去参加，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是能吊打那个隔壁二中突然冒出来的冠军的。虽然不得不承认闻祈是很有天赋，但顾芷鸢没有天赋吗？！再说，她比闻祈多出来整整两年的数学竞赛经验，还是有极大希望夺冠的。

　　而且，顾芷鸢就算不参加提前招拿不到保送名额，中考也照样秒杀稳进巴江中学高中部。她除了政史成绩一般般，很有希望成为中考状元。

　　呃，张晓也不得不承认，虽然联赛的题目含金量是在的，但是不妨碍七校联赛是“友谊联赛”的事实，按照顾芷鸢的视角，确实要做一些利于自己的事情。
　　好吧好吧，那就放过顾芷鸢没参加的事情了.....

　　不过巴中损失了一个三连冠，数学组依旧是全员肉疼的状态。
　　巴江中学初中部分部一直被说没有总部好。因此，虽然分部的师资也挺好，但前几年风评也一直处于本部之下。
　　凭什么说分部就不好了？这完全就是刻板印象！

　　而顾芷鸢——就像困境中突然出现的女武神。
　　她以卷无人性的日常题目训练和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数学天赋，用一摞一摞的数竞荣誉证书，震撼了巴江中学本部的地位，也震撼了数竞的一个又一个理科走狗。

　　如果你见过她已经刷了可以高达一个书柜的参考书以及真题资料，就不会觉得她是纯粹的天赋流选手了。

　　笑死，不会真的有人觉得聪明就能一直站在山顶吧？
　　顾芷鸢不是，她会用实力去证明——
　　人人心中有盏灯，强者经风不熄，弱者随风即灭。

　　战无不胜的成绩，也让她获得了“数竞女魔王”之称。
　　但是顾芷鸢本人一直觉得这个外号更适合那种数学组的年级主任，而且这真的有点显老，她明明只是一位15岁的花季少女。

　　话说回来，张晓看着显然是有点怕顾芷鸢再搞出其他‘惊世骇俗’的事件。
　　“芷鸢妈妈，你让妹妹最好是签了保送协议之后就不要换目标学校了，真的不划算。”张晓心里面开始帮学校上层打起算盘。

　　毕竟以顾芷鸢的性子，还有个这么随意开放的母亲，谁也说不准顾芷鸢会不会在放榜之后改变主意，直接溜去其他高中。

　　顾琼雅笑了笑，捥了捥头发，什么都没说什么。

　　张晓的目光放回电脑的页面上，上面放着的是隔壁二中的冠军闻祈上台领奖的照片。
　　她越看越头疼，索性准备直接关了电脑。

　　谁知顾琼雅突然“啪”的一声，拍了一下桌子。
　　然后张晓眼睁睁看着她，迅速按下快门对着电脑屏幕拍下了一张清晰的照片。

　　张晓：？

　　顾琼雅道了声再见，戴上口罩和墨镜还有帽子，悠哉悠哉的离开了办公室。

　　————

　　路上，顾琼雅和顾芷鸢发着消息。

　　便宜母上：鸢鸢小同学，给你看，这届冠军还挺好看，你没去参加真的可惜了，不然还能品鉴品鉴帅哥（附图片一张）

　　顾芷鸢放下笔，点开图片，一眼就看出来这是数学组办公室，而且是张晓工位的电脑。她将图片放大，发现是今年七校联赛冠军的照片。
　　很明显，顾女士应该是被张晓请去喝茶了。然后顾琼雅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对着今年那位二中的冠军闻祈的照片拍了一张。

　　图片上的少年身姿高挑，上身是二中蓝白色相间的校服，拉链敞开，眉眼间有一股淡淡的傲气，笑得十分张扬。
　　不得不说，林雪确实没有夸大的成分，真的挺帅，是隔着屏幕都挡不住的少年感。

　　忙趁东风放纸鸢：什么手机，像素这么高？

　　便宜母上：某国产三折叠，怎么折，都有面！
　　哦，原来是顾琼雅最近代言的手机。

　　便宜母上：你没什么其他想说的吗？

　　忙趁东风放纸鸢：我觉得他没来巴江中学的提前招考试也挺可惜的，错失了看我这种大美女的好机会。

　　......顾琼雅语塞，给对面发了个大拇指.jpg。
　　难怪别人都说她们母女俩很像，
　　毕竟她闺女是真的跟她不要脸到一块去了。

　　————
　　母女两人走在嘉陵江的江岸，换黄昏时的风吹得格外温柔。
　　夜与昼交织，风与霞缠绵，重庆的夏天快来了。

　　她们在江边的一个石坎停下。

　　顾芷鸢望着远方愣神。

　　其实她还是有一点对不起顾琼雅。
　　顾琼雅从小对她贯彻放养式教育，支持她的每一个决定，并且会在某些节点上帮助她走出困境。

　　这次虽然事情闹得也不是很大，但顾芷鸢还是愧疚，这种愧疚源自于她从小时候有记忆之后就一直背负着的罪恶感。

　　顾琼雅本可以一直走星光大道，可因为顾芷鸢的出生，她也只能无奈的退出娱乐圈，舍弃所有繁华，而后来的复出对于一个女星可谓是难上加难。

　　“顾女士，你说我是不是你人生的一大污点？”沉默许久的顾芷鸢开了口。
　　远方江面泛着璀璨的光点，闪得她有点睁不开眼。

　　头顶鸭舌帽、带着口罩的女人没有及时开口，反而是清脆的笑了两声，似乎是觉得少女的言辞十分好笑，便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哎呀疼疼疼....” 顾芷鸢夸张的捂住额头，“啊啊啊我腿都要蹲麻了，妈你干啥啊，双重暴击啊简直！”说着扭动了两下腿，继续蹲在石坎边。

　　顾琼雅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左右看两眼，确定没人看这边，随后就跟着她一起大大咧咧地蹲在了江边。忽略两个人突出的颜值以及衣着，毫不在意形象的蹲姿真的会被以为是两个要饭的。

　　“我，顾琼雅，今年38岁，是你妈”女人说着，摘下黑色口罩，掐了根烟，没有点燃，就单纯叼着。

　　“16岁我在娱乐圈因为演技一炮而红，又在25岁事业如日中天时生下你——顾芷鸢，所以隐退。在舆论攻击我时，我在33岁时重新复出，惊艳所有人。时至今日，我依旧在娱乐圈活跃，国内奖项也差一两个就大满贯，所以....”

　　“没有一件发生过的事情会成为我人生的污点”落日下，顾琼雅笑的张扬，补充到，“我的人生看起来如此精彩，现在我也才37岁。”

　　“丰年也好，干旱也罢，都是人生必需阅读的章节。”

　　“......妈，你在剧组磨练久了连说话都这么文绉绉了吗?”顾芷鸢忍不住问。

　　“瓜娃子，列（这）句话引用的简媜嘞，没文化真可怕。”

　　江风裹挟着顾琼雅的发丝在空中轻柔飘动，光线朦胧，一切都令顾芷鸢感到像在梦中。

　　顾芷鸢抿了一下唇，顿时失笑，不过这些话确实是顾琼雅能说出来的，她还是嘴贫道：“话是这样说，但母亲大人，你的个人简介说的可真是脸不红心不跳。”

　　“没有，前面生平介绍那一段是营销号这样说的，你别说啊 总结得还是很精辟的，所以我就记下来了。”
　　蹲了有点久，顾琼雅也觉得腿麻，拉着顾芷鸢一同踉踉跄跄站了起来，顺带揉了揉小腿。

　　“哪个明星没事记这种营销号发的玩意儿，你粉丝听了怕不是又要多出来个新梗。还有妈，你那个烟叼着干什么，你又不抽.....”顾芷鸢望着她妈妈嘴里那根没点燃的香烟，颇为无语。

　　“你不觉得我很帅？这就是用来装的。”说着，顾女士还假装吸了一下。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放在这个中年女人身上却又没什么奇怪之处，这也许就是顾琼雅的魅力所在。

　　她似乎还是那个风华正茂的女明星，24岁时是，37岁时也是。
　　时光没有夺走她太多的东西，而代价就是让她深爱的丈夫在实验事故中离开，两人永远无法再次相见。

　　顾芷鸢一时感觉泪腺在和自己的心理抗衡，她轻轻吸了一下鼻子，不再就这个事往下面想。
　　静静地，让江风吹干积蓄在眼眶的泪。

　　“妈，我马上就中考了，你不着急吗？”她敛了一下表情，试图转移开自己的注意力。

　　“急什么，你除了那稍微有点不堪入目的文科成绩，已经没什么可以让人担心的地方了”顾琼雅顿了一下，“而且你早背着我偷偷去考提前招了，分数再低都进得了巴江。”

　　顾芷鸢只好乖乖闭嘴，自知理亏便没说什么。

　　今年的中考也马上要来了，她必须认真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