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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偏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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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麦担心的事情终于爆发了,虽然此前他已经多次向办公室郝主任反应过,也私下邀约李仝子和麦冬一起带上水果和牛奶到焦栀子家里走访过,当时家长答应得好好的,态度诚恳,但现在焦栀子的母亲邬贤淑不依不挠找到幼儿园,郝主任声称此事实在顶不住了,尤其是孩子的爸爸胖大海已经私下跑到池园长那儿去,起初池园长当做是鸡毛蒜皮的小事,磕磕碰碰的事在所难免,大家都可以理解,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只是按照日常家长的投诉来处理,引起了胖大海的不满。池园长说,幼儿园的孩子尤其是女孩子下面发炎是常见的事,不必大惊小怪的,到医院看看让医生开点红,拿回家里去吃点药,马上就好了,或者让孩子不与父母共洗嗽,不共用毛巾浴具。就是这次轻飘飘的谈话激怒了胖大海,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我家孩子一定是在幼儿园受到了侵犯,才出现下面发炎的现象,一定要讨一个说法,并且扬言说,如果今天不调出幼儿园室内所有的监控视频查看的话,就要到教育局去投诉,甚至还咬牙切齿地说准备到公安局去报案。
这可不得了!池园长这才觉得事态严重了,亲自接见了家长胖大海和邬贤淑,此前的头几天自然双方做足了功课。胖大海夜夜难平,加之妻子邬贤淑焦急的无助和添盐加醋的煽动,更加坚定了他的信心,下定决心要给女儿讨一个说法,拿回一个公道,他咨询了在律师事务所的远房亲戚,亲戚名叫海龙,俗称海律师,专门擅长妇女儿童伤害案,也是市里关心下一代委员会的委员,用很专业的法律术语给解释说:“如果定性为性骚扰或者性侵案件,那一定得有铁的证据,你所叙述的只是你的猜测和假设,或者你单方面的证词,且你女儿所说有男性人摸她下面隐私部位的说法可性度虽高,很可能是做父母的诱导孩子说出来的,在暗示法作用下孩子会顺着父母的思路走,围绕大人的话说,但不足以作为法庭证据采集。同时,你得做一个医学鉴定。”临走前还开导说:“问题很复杂,如果你俩一定要往这条路上走,你得有思想准备,这个猥亵儿童罪是要有铁证的,怎么对此事进行取证呢?况且你的孩子还只有5岁,应当怎么取证?不能使用诱导性的语言吧,即使你取证了,儿童的话有多大的作用?如果没有实际证据,今后如果事实证明这不过是一次感染,根本没有发生什么,闹得沸沸洋洋的,你怎么?”
胖大海直截了当地说,“我只要一个结果,一个说法,其它的都无所谓了。”他所做功课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学校调取监控视频,并要求将他认为可疑的视频进行剪裁和储存。第二件事就是紧急找到市人民医院法院鉴定科要求进行伤害鉴定。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有点不太顺利,妇科的白蒺藜主任坚持说你女儿的病只是一个普通的炎症,观察一下后用药物完全可以治愈,不需要给一个结论性的诊断,况且病还没有好,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有入院记录,有病历,有常规检查单,有诊断结论,还有收费单据,医院该给你的都给你了,我们科室没有资格出具什么书事故鉴定书。她一番话让胖大海如坠五里雾中找不到方向,妻子说会不会官官相卫,这白主任是不是被池园长买通了,怎么说话与池园长说话如出一辙呢,似乎已经约定并且对了口供似的。此言既出,胖大海更是暴跳如雷,坚信这独院被池院长做了功课,但是因为鉴定科要妇科出具相关资料,所以他不得不求白主任,三番五次的拉锯战演变变成了一个坚决要,另一个坚决不提供,形成僵局了。一来二往夫妻俩得知这个白主任就是幼儿园白芥子老师的姐姐时,夫妻俩更是坚定地相信池园长买通了白主任,对此医院失望了,决定赴省城正规的大医院试试看,相信哪里一定有正义在等待着他俩。
另一方面,池园长也做足了功课,她此前先调取监控反复查看,觉得虽然有瞿麦接触焦栀子的镜头,但都是正常的教学,没有一丝一毫的不雅举动,更没有越界的言行,最后带着李仝子一起找来学前班班主任瞿麦、配班老师麦冬和生活老师胡荽,全面了解焦栀子病情及事件的经过。大家都觉得有点奇怪,要牵头的人应该是郝主任,也不应该是班主任呀,更不应该是只是中二班的班主任李仝子呀,况且这事跟她没有任何关系,这算哪碗菜。但是非常时期大家都觉得可能是池院长授权李仝子处理此事吧,也没有心思再多想,只得严肃起来,听从李仝子的指挥。
郝主任却不干了,心里嘀咕着,幼儿园里的任何事情都不能路过办公室呀,大事小事都得通过办公室然后由园长发令后才能拍板啊,既然你们绕过我,说明不信任我,我还参与这事干啥,没事找事么?再说了,这学前四班的事跟你李仝子有啥关系,你一不是领导,二不是池园长授权,你擂鼓打响板似的算哪碗菜哟。难怪泽兰说发现你与他私下在一起,原来是恋人关系啊,怪不得你这样护着他为他挺身而出啰。
瞿麦气得浑身发抖,双手哆嗦,说话有些语无伦次的了。麦冬接过话题说:“瞿老师只是负责教学,授课,我呢负责落实,并观察孩子的学习生活情况,每天都细致地观察着每个孩子的变化,定期与家长进行交流,我觉得家长根本就是无理取闹。”胡荽平静且相当淡定地说:“焦栀子吃喝拉撒的饮食起居都是我来负责照顾,这孩子听话得很,卫生习惯好,爱干净,特别听话,与同学相处很融洽,我根本看不出她有什么异样,几个星期前,她有事没事地爱用手抓□□,我还特地问她怎么样,她说好痒,我还特地扒开下面观察了两回,仅仅有些红红的,没有什么异样,放学时我将这个情况给她妈妈详细地说了,她妈说近期孩子晚上醒来好几次,每次总是嚷嚷下面痒,要洗洗才能睡得安稳,还说已经去医院开了洗的药,换了毛巾浴具,应该能控制住。我还提醒她,千万不要与大人共毛巾共浴盆,这么拖到现在病情严重了,就不主动自己找原因,将责任推给幼儿园,想赖给我们,居然冒出这么卑鄙龌龊的想法,枉为人父母,还是不是人啊!”
池园长安慰道:“莫怕!是黑的说白不了,是白的说黑不了。我充分相信你们,事实就是事实,黑白绝对颠倒不了的,绝对不会是家长所说的那样,只是这次我们遇到了一个胡搅蛮缠的扯皮家长,都得认真对待,高度重视,并且要举一反三,不再发生类似事件,从今天起瞿麦不再担任学前班班主任,调李仝子到你们班当班主任中二班班主任由马兜铃兼任。”
瞿麦闻言嗖地从坐位上站起来,高高举起茶杯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呯的一声,粉身碎骨,歇斯底里地高声嚷叫道:“凭什么?凭什么?我工作认真负责,干得好好的,凭什么撤消我的班主任资格?”一边激动地说一边愤怒地扬起拳头冲向池园长。
李仝子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将他死死地抱住,有那么几秒的犹豫,终于停下脚步。
池园长平静地走过去,温柔地拉着他胳膊牵到他原来的坐位上,盯着他的眼睛说:“你不觉得我这个决定是为了保护你吗?”众人面面相觑,池园长转身慈祥地说:“你想一想,如果家长走极端,跑到学校里来攻击你,对你进行人身伤害,幼儿园里都是女同志,我们能保护你吗?”池园长的话变得有些语重心长,她说:“瞿老师,我从事幼儿教育已经有三十年了,比你的年龄还要大,扯皮的事,无事生非的事,我见得多了,今天一片公开,你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不是指你在这个问题上犯错的严重性,事实上我知道大家都知道你没有错你不会干这样可耻的事,但是你相信我相信大家都相信又能怎么样呢?你能说服家长我能说服家长大家谁能说服家长?我作出今天这位决定也是经过几个不眠之夜最后才下定决心的,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是我们遇到的家长不讲道理,说严重一点遇到了一个不讲人性的家长,我是在保护你,爱护你,不能让你卷入其中。”
麦冬站出来反对道:“如此一来,你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你像这样做不就是证明瞿老师干了坏事吗?”
“就是!就是!麦老师说得对。”胡荽随声附和着,也觉得有些不妥当,“池园长,你得三思而后行啊!”
池园长在谈话中途接了三四个电话,都是与此事件有关的,其中一个电话接听了足足半个小时。
电话里的每一句话如同尖针一样扎在大家的心里。
“你们慢慢琢磨吧!”池园长也不愿意作过多的解释,丢下李仝子,急匆匆地走了。“教育局的领导来调查此事了,我去接待一下,你们也开展交接吧。”
瞿麦望着池园长的背影,抢天呼地,嚎啕起来,哭声震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