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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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洲九宗规模甚伟，碧羽阁真传府上的灵果，自然是极品食材。
柳轻罗与明月夜道辞，便如来时一般悠然离场。少年没想到她如此冷酷无情、用完就丢，立时衣衫不整地下了床，边整理腰带，边追着问她要去哪，好像打算做个碧羽阁境内免费导游。
他愿意陪，她没有不应的道理。柳轻罗笑吟吟等着，期间咬下一口翠色灵果，饱含木水灵气的果肉滑进食道，汇入气海，感其味道脆甜，灵气充裕，忽而心中一动。
“五行之中，碧羽阁更擅木系么？”
离川房中、大殿内外，到处充斥浓郁木系灵气。可碧羽阁掌杀道，属阴。阴木与杀道的契合度并不很高。…阴金或许高一些？柳轻罗早就觉得奇怪了。
“我派并不看重功法阴阳五行。”
明月夜整理衣带，细致解释：
“三洲九宗中，碧羽阁与般若海阁最不看重五行属性。九宗各掌大道，各有一门直通大道的不传之秘，有的是功法，有的是秘术。姐姐，我宗秘术与五行阴阳不相干，不须内外功相辅，是一门纯粹的外修秘法，因而尤其不重出身，是接受散修与各派弃徒最多的宗门。”
“弃徒？”
他说的不是什么秘辛，算是人尽皆知的秘密。譬如玄女峰掌阴阳大道，柳轻罗所修玄女心经便是可以直通大道的秘法。不过有处细节倒是颇为有趣。
“碧羽阁接收叛出原宗门的弟子么？”
这很少见。
她不太懂辰霄名宗的情况，但因在玄女峰修行多年，明白名门大派对秘传功法的看重。她虽从未听说玄女有弃徒存在，不过也很清楚，若有人想叛出宗门，各长老定会废去那人所修的玄女心经，再清除她对心经功法的记忆。天道有数分，我辈门人，多一人少一人都不行。
几句话的工夫，明月夜已收拾整齐，行至她的身侧。他声气仍然热切，细看之下，表情却有些奇怪：“姐姐说得不错，但其实应当说是…逆徒若想保留功法、叛出宗门，只能选择碧羽谷？”
他自己好似也不大确定，尾音含着困惑。见她站定等候，并不行走，率先迈步出洞，为她引路。
柳轻罗随行而出，笑道：“辰霄竟有这等习俗？”
竟如此宽容，给叛徒安排定向投奔点么？
明月夜听出她言下之意，也不禁笑了，两人相视片刻，俱感心下轻松愉快。胸中感到一阵不同于战斗的奇异快活，他微停片刻，这才含笑解释：“并无明文。许是因为碧羽阁秘法…”话至此处，方意识到不该多说，突兀转了话题，柔问道，“姐姐一路走来，可曾注意到谷内地势？”
谈笑间，二人行至洞府外山峰之上。碧羽金丹真传洞府依山而建，错落有致，环境清幽，一路沿径上行，便到了宗门地势最高处。明月夜引她同御法器，升至更高，俯瞰而去，谷内美景一览无余。他有此一问，柳轻罗便顺势下望，这眼瞧去，顿时胸襟开阔：
碧羽谷位于群山环抱之中，地势低洼，正中央碧波瑶池团簇幽绿、灵气浓郁，瑶池后方宗门大殿气势恢宏、广场宽阔。脚下山峰两侧对称、连绵错落，延至谷口拔地倚天。对侧山峰甚有飞瀑流泉，道道银白匹练直落瑶池，却未惊起一丝水花，皆被幽潭吞噬，化作朦胧烟白，云雾缭绕。
——而这种种奇景，自高处下视，正形成了一只展翅欲飞的碧色凤凰！
谷口是凤凰尾，两侧山峰耸入云霄，形成一道天然屏障。碧波瑶池是凤凰腹，地处核心，后方宗门大殿背靠高峰，正是凤凰头部；大殿东侧、西侧，各有一座三层楼阁，是凤凰颈。至于二人脚下连绵山峰，则是已全然展开的翩翩羽翼！
最为可贵的是，此处山高谷低、群峰错落，凤凰展翅，竟无一处人工雕琢！俱是天地所育、天生地长的天然景观。
她方才还道：有此时间不如瞧瞧风景。
如今看来，风景不就在脚下么？
柳轻罗御风静立，遥望而去，只觉天地浩渺、鬼斧神工，一时竟心潮澎湃。不知汹涌心绪该往哪儿搁了。
她想，山下世界果真不同，比起玄女峰阔大壮观不止多少倍，能见如此壮阔景观，便是此番被囚也无憾了；又想，为何我玄女门徒却一生幽居秘境，见不得辰霄天日？就因为我们「珍贵」，怕给人害了，便活该么？重重思绪之下，竟于壮阔开怀中生出一股幽冷的不平来——出山这些日子，她所经历诸事，不就是如此么？只因为她「珍惜罕见」——
明月夜见她神色有异、狭目冷冷，不动声色，轻声问道：
“名门正派多建于山峰之上，取会当凌绝顶之意，我派却建在谷地，初次入谷的修士大多不解，姐姐可能猜到缘由？”
少年音色清亮，恰似轻金鸣响。柳轻罗回过神来，凝目望去，见谷中四面环山却不闭塞，瑶池灵气四溢却沉静流，心绪渐渐平缓，沉吟道：
“贵宗宝地地势特殊，藏风聚气；其形肖似凤凰，有天然阵法雏形，兼有碧波瑶池作为阵眼，易守难攻；灵气浓郁、暗合天道…”
话音未落，她眉梢轻轻一跳，忽想道：它所合之道似乎不仅风木。谷中瑶池阴气浓郁，云雾幽然缭绕，脚下山峰却壁立千仞、大日灼灼，蕴炽浓阳气。
阴阳调和，这是阴阳大道。
…阴阳亦在山水之间…
柳轻罗心中触动，一时不再说话了。
她思绪流转，浑然未觉身侧碧羽杀手微微侧头、鹿目低垂，凝望她侧脸灵纹，眼底竟流出了一丝悲怔的怜悯。
是夜，第一次调和开始。
幽深长廊尽头，苔绿静水并蔓延绿植之下，石门外静静伫立一抹淡青。静水幽幽，谁人立足其侧，璞玉浑金、剑气刺骨，却宛如一捧将倾的水色。
离川竟出了卧房，特意在门口等她。
在阴木阴水浓郁至极之地，仍溢出如此可怖的炽阳杀气，他离走火入魔、仙解化灵实在是不远了。
柳轻罗对其分明并无喜恶，此刻却忽想道：“到了这个份上，他才找人协助调和，倒是很有剑修的风范。”他们掌杀伐之道，杀别人，也总招来仇人杀他们，个个作风冷硬，悍不畏死。…冥顽不灵。
这些冥顽不灵的呆物，总是死到临头才知道，不是甚么危机都能凭一人一剑斩落荡平的。可那时知道，总也就晚了。
可她又何曾与剑修接触过？
这念头只出现片刻，就被门前静立的剑修扬手拂去了。她的思绪断了片。
而后发生的事情，只剩一汪混乱的漩涡。
只记得他扬手一拂间，万年灵木浓郁的灵气，冷冽苍劲的剑气，丹田荡开的真气，五行同汇中极阴元，盘旋流转一穴漩涡。须臾抽空半边气海。而后灵气暴乱窜动，大小周天全力运转，灵纹滟滟流光，柳轻罗勉强立身，终是抵不过元婴强者浩荡无边的恐怖气海，踉跄跌进剑修冷冽怀中。恰时杀道修者滚热掌心缓缓送出，稳稳托住玄女后心，渡来绵绵不绝的精纯真元，气海瞬时充盈。——与此同时，识海震荡，陌生而可怖的强大神念刹那贯入了识海！
神识，修士淬炼神魂、丹火锻烧而得，无形无质，流畅自如。却与意念外放颇有不同。意念外放是练气期都会的招数，可透视无灵之物，但尚不可随意控物。
淬得神识后则可控物。话虽如此，亦非神魂凝成实质之意，而是与神魂相连，可以远程操控灵气、借灵气影响实界的意思。据说，神识修到极致可转换虚实，修成大道。若无特殊修炼法门，一般是修士突破金丹时，以丹火精粹神魂所生。
神识连接识海，而识海则连接着灵魂本源。因而修士识海模样千奇百怪，有些确是海，有些则是花海、树海、岩浆、冰川。因与本源有关，识海是万万不能让它人侵入的，就连两情相倾的道侣亦要看属性是否相合，慎之又慎——离川这厮竟不打一声招呼，直接强行侵入——
剑气、杀气、浓得几乎黏稠的阴木之气席卷而过，神识深处，郁郁葱葱的竹海刹那枯萎半边。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剧痛之中，视界蒙眬，缟衣剑修单手撑起她的身体，指尖轻抚她的侧脸，似是描摹轮廓，寸寸划过潋滟碧纹。
指下光色蔓延。
他垂目凝视，眸映青光，低声喃喃：
“果真是青衍回天阵…”
初次神交便如此强势，剑修果然野蛮不堪。
柳轻罗难得生出恼意，张口欲言刹那，眼前倏尔彻黑。她没听清他后面的话，亦无法勉力同视身魂。意识有如一尾白鱼，游着朦胧纤丝，向下、向下…不断不断地向下潜沉——如同身缚锁链，腰坠大石，泥潭深陷，朦胧神思越陷越深——
她沉进了识海之底。
扑通一声。
意识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