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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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冥冥雨未息。行道崎岖，走走停停，越往里走越是难行。不幸遇上山雨的八重雪和安碧城二人为了找寻传说中的避雨场所已经沿着这条不知荒废多久的旧道走了近两刻钟的时间。
夜雨绵绵无休，黑暗中的茂密林丛沉寂在一片缱绻的素白轻烟气里，仿佛连成空无一物的虚境。眼中不见风景，耳中不闻鸟鸣，幽乱的绿色蔓延至无边，身处其间便恍惚给人一种此路无尽的可怕错觉。
突然，也不知是否是视觉的错乱带来了幻象，在这一片苍林翠霭的绿意中，忽的出现一点不同的颜色。并不明显，若不仔细留意的话，甚至很容易就会被人忽略。
被这小小的发现振奋了下精神，两人加快脚步向着前方走去。
随着距离缩短，这点不同的颜色逐渐扩大成了一座建筑的形状，然而却始终难窥全景。直至刀刃劈斩开了最后一重乱竹与蔓草所交织成的屏障，那建筑物才在两人眼中现出端严之貌。
——巨大而沧桑的轮廓被雨水洗沥，风格不似现在制式。檐梁漆色脱落，斑驳残破。通向山门的台阶上湿漉漉地爬满青苔，步道上散漫着叫不出名字的花草，自石头的夹缝里悄无声息地探出来。墙垣虽未塌落，但从那白垩剥落的表面以及墙体上缠绕芜杂的枝蔓，也可看出此地岁月颇是长久。
“——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与其说是寺庙，倒不如说是鬼屋。”
普一打眼便不客气地说出如此评语。左金吾卫上将军八重雪，这位因美貌私底下被戏称为“大明宫之花”的男子微眯起眼睛，双手抱胸在山门前站定，泛着水光的黑色长发柔顺地贴在脊背上，斜风细雨里望去，有种很风流的韵丽。
“哈哈，越是传奇的邂逅越是要在这样的地点才会发生呢，”安碧城轻快愉悦的嗓音仿佛宽慰着什么一般在耳边荡开，那笑容使得林壑间氲湿幽昬的空气都为之明媚起来。
“若是心怀期待的话，会遇上意料之外的好事也说不定哟上将军~”
他踏着台阶，左手聊胜于无地撑开扇面，挡住飘落眼睫的碎雨。纤瘦白皙的面庞无可避免的粘附着山间细小的雾露，雨水浸润下更像散发出晶莹光泽的艺术品。
八重雪偏过头，向他投以嘲讽的视线。
“好事？”他语气轻忽地反问道，几乎就要控制不住唇边的冷笑，“可惜从你嘴里倒出来的话我可以当真吗？”
“哎呀呀，您这么说，就太伤感情了。大人怎么就不愿相信在下引您来此真的只为避雨呢。”
“因为方才我突感背后一阵发凉，本将军有足够的理由认定自己在不自觉的时候又某人被算计了一把。”
“诶？这个么……”安碧城眨着眼，煞有介事的咂舌道，“在下大胆估计一下，这股凉意大概可能也许是上将军穿得太单薄了的原因吧~”
端正凛然的嘴角因为拙劣的借口而抽动，带着强烈讽刺的高傲面容很显然是一副与信任无关联的表情，甚至于让人忍不住怀疑是否下一刻菲薄的唇中就会发出使人无地自容的言语。
果不其然——
“如此充满了想象力的解释，真是连我都要惊叹。安店主何不考虑在街口摆个算卦摊，竖个铁嘴神断的招牌，你的那些同行若见你，必定为你这一身信口雌黄的本事而相见恨晚。”
他挑着眼角，又冷笑连连，言辞之间如藏刀锋，直接而无情地削剐着身旁波斯人的晏晏笑颜。
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安店主很没立场的举双手投降，顺着他的嘲讽接话道，“是是，上将军所言甚是。但接下来的内容稍后讨论如何，毕竟您不会想与鄙人浇着小雨吹着小风漫漫长夜畅谈在下未来的职业规划吧。”
他说话的表情看上去似乎还有些为难，蹙起的眉尖透出自甘示弱的无奈。八重雪素来喜欢与他针锋相对，可惜战果往往很难尽如人意，此时见他满面“愁容”，这种“终于出了一口恶气”的感觉让他顿觉身心舒畅。
理当如此。同样不想淋雨的八重雪也在内心附和。
“哼，这种穷极无聊的话题一天之内我也不想提及第二次。”语气还是带点嘲讽，态度却平和了许多，看样子是已经不想计较“寺庙”还是“鬼屋”的问题了。
我只是懒得继续浪费时间而已——心情莫名有些愉悦的上将军大人别扭的这样对自己说。虽是如此，但他脸上依旧全无表情，皮肤像是覆盖薄冰的玉石，继续以美妙绝伦的容姿冻结着周遭的空气。
“唉唉，可悲啊可悲，竟然被您嫌弃至此，在下还真是连自己都开始忍不住怜悯自己了。”安碧城一边摇头晃脑自说自话声声哀叹一边叩响门上的铜环。静夜里清晰的响过“啪啪”的金属碰撞声，隔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门后一阵沉缓的脚步，面前的深褐门扉吱呀一声开始缓缓转动。
“欸？你们是……”
随之犹豫着响起的喃喃问询声，透露对方久居空门不善言辞的腼腆个性，这位披着一件朴素方袍前来应门的年轻僧侣，矜持的眉宇还未长成岁月淬炼的透彻与平静，但他的气质温和，眼神清澈，正困惑的注视着门外两位衣着华贵的不速之客。
见到来人，金发碧眼的波斯人立刻亮出最纯洁无害的良善笑容，态度诚恳地道明来意：“阿弥陀佛，这位小师傅~我与我这位好友是今日从长安城到此处踏青的旅人，本想着在入夜前回程，哪知贪玩误时。山路兜转，地滑难行，想要下山回去已经是不可能，但若露宿山野又实在狼狈，偶然行径贵宝刹，恳请您行个方便，容我等暂避这场急雨。”
劈头盖脸的一串解释所包含的信息还真不小，所幸条理很清晰，对方也很快就抓住了其中的重点。
“原来如此啊……”
合十双掌，看起来还很容易害羞的僧者冲着门外的客人，像是不好意思似地微微笑起来，
“与人为善于己为善，两位施主若不嫌弃小庙简陋，就请随小僧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