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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   阿萨朗抓紧那方丈挡在身前,退到庙门里,小沙弥们惊叫着全部退让开来。那光头的刺客横身跳了出来,他的剑很凶狠,一点也不留情,只管往方丈身上招呼,口里说道,“替我挡着那些人。”阿萨朗一眼瞥见那先前一人,横剑拦阻住了围过来的亲兵。隐隐的,居然有些失望,他还期待着能和那人较量一番呢。心软的刺客呀。
      阿萨朗的嘴咧开了,“他可是你们汉人。”
      大清开国以来,虽然边疆版图扩为神州大地前所未有的广阔,但是这铁骑征服来的大陆里,不少人还在做着复国的旧梦。满汉两族之间就象是划下了一道怎么也跨不过去的沟壑。
      那光头抬眼冷笑道,“我大明神佛若是在天上看到了,也会赞赏他的牺牲。”方丈听了,只能默念几声阿弥托佛。阿萨朗在说他说话之时,眼睛已经看准了井里有一节长绳垂在地上,绳的末端上系着的是一个铁勾,那是为了勾住木桶可以从水里汲水。阿萨朗将那方丈用力抛出,掷向那群沙弥们。而在那光头一闪神的功夫,阿萨朗则已奔在井侧将那绳扯断,铁勾也拿在手里,静静地等候对方下一部的动作了。
      那刺客武功不弱,只是他没想到一个他以为高高在上的重要官员,居然身手也很不错。刺客的眼神更加凌厉,但对方身法灵活,手上拿着的一截铁勾,居然也不知道是什么功夫,剑不是剑,刀不是刀,一时之间,虽然无数次划破了对方的衣角,剑也刺在了对方的身体上,但对方的动作居然就是不见缓。怎么就是拿不下他,也没有看到他倒下。光头头一次对自己的剑技失去了信心,看着眼前全身沾了血的人,只有满腔的恨怒和无可奈何。
      “师兄,快走。”外面突然听到了一阵呼喝。是他的声音吧,阿萨朗在心中暗暗玩味,很嫩的声音呀。庙门外脚步杂乱,这是拿着兵器的卫兵,以一人可挡百兵,他的身手也很强呀。
      “你受伤了?”那光头架开那铁勾,扬声向外面询问,他的剑光芒万丈,明明是上好的宝剑,可削铁如泥,但这满人拿在手里,却不正面接触,每每在剑来之时就抢先避开了。
      “大人,大人,你没事吧。”
      阿萨朗使了一个铁板桥,随即站起身跳开,“我没事。要活的!”
      外面有人愣了一下,“可是,他已经杀死了我们十几个弟兄了。”他的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是,“抓活的!”“抓活的!”这样的话仍然被当成是铁一样的律令而传了下去。
      “师兄你快走呀!”屋外的刺客着急地叫着,他的声音里透露出他已经透支了大量的体力,气息不匀。他们师兄弟关系很好呀,阿萨朗这样想着,不知道怎么的,却暗暗有了杀意。
      “我看你还是归顺了吧,那便饶了你。”他话音刚落,那光头却退开了好几步,“我会来救你的。”抛下那句话对着屋外刺客的话,他人已经跳上屋檐,居然顺着庙沿疾行,不一会就消失了踪影。
      是个瞬间就能做出决断的人。
      阿萨朗的眼睛眯了起来,可惜自己已经没有力气追了,这个贼子放走了,总是隐患。整整自己的袍子,勉强走到庙门口,扶住门槛。
      “大人,大人。”被那刺客档在门外的亲兵纷纷叫扰着。
      那刺客眼睛里寒光一闪,反手一剑,身上空门大开,居然是全力准备捕击阿萨朗。剑到了跟前,很近,很快。
      阿萨朗的眼睛却透过剑锋看过去,对方的眼神很清明,虽然带着野蛮和杀气,不过不知道怎么的,居然还有种纯洁的味道。
      “你是第一次来杀人吧。”阿萨朗咧着嘴笑。
      那剑顿在空中,就是那一瞬间,背后一下子被几支剑同时插中要害,有一支剑飞过来是直接刺进了那刺客的肩胛处,那刺客握不住剑,身子也一软,不知道怎么的,却是眼前的满族人伸手架住了他的胳膊。刺客被对方的眼睛照得睁不开眼,好一会儿才想起他刚才是想回他一句,“不关你的事。”
      杀手不知道他心里这样想,但其实已经说了出来,眼前的人听了却没有笑,“我说留活口。”
      “他是还活着。”一个冷静的声音响起。
      刺客想点点头,突然觉得想笑,这个人会关心自己的死活吗,“我什么都不会说的。”然后眼前一黑,他昏了过去。模模糊糊地还在生气,“他想把我抱到什么时候?”

      巡抚大人来山西没几天就遇上刺客的事情被传得很快,乡绅们都多少有些紧张,等着这位脑羞成怒的大人来查办这件案子,但是几天过去了,却仍然没听到什么动静。事实上,这位大人此刻因为伤重已经昏迷了几天了。
      办案的事情自然就拖下了,特别是巡抚大人已经说过了要留活口,刑是动了,人是打了,但不敢致命,可是明明大人的命就几乎要断在他手里呀。站在刺客面前的拜延狠狠地想。“泼醒他。”
      刺客是被水泼醒的,一抬头就看到站在眼前的人。不是那个人,看来那个满族人被伤得不轻吧,要不怎么眼前的人是这么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可是一定也没有死,如果死了,那么在这样问不出下落的时候,自己是会被处以极刑的吧。不知道怎么说清楚自己心里的感觉,刚刚明明是一种幸灾乐祸的心里,现在却又好象松了一口气似的。
      站在眼前留着辫子的人说的是一口标准的汉语。“清狗。”刺客从嗓子里笑笑里挤出一声。
      那人用力地抓住他的头发,好象要把一头的头发全从他的头上扯下来,“不光是清狗,也是汉狗,知道吗,我是杂种。”他的声音自己是认得的,就是那个在庙外说自己没死的家伙,不过没有想过这样的人说自己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既然大家都当我是狗,我就好好做条狗,你别忘了,我可是会咬人的狗。”然后他就将极尖的竹签子插进了刺客的指缝之中,十指连心,钻心的痛让刺客狂暴地大叫一声,摇得铁链子哗哗作响,疼得快晕过去了,但是接着另一波的疼痛袭来,“我最恨你们这些自以为清高的人。”眼前的人狞笑着,一张本来还算清秀的脸,扭曲着,将那个“人”字切齿一般咬着。
      突然有人急冲冲地跑过来,“大人醒了,大人醒了。”眼前的人一愣,放开了刺客。
      刺客略有些惊讶地看到眼前的人喃喃无措地接受着惊喜,“是吗,是吗?”然后就象孩童一样听到久出远门的爸爸回来一样,奔出了牢门。刺客盯着自己的手指,朝着地上呸了一声,吐出一口唾沫。

      拜延几乎是飞奔着回到了阿萨朗的门口,依着规矩他在门口跪拜下来,“奴才拜延叩见大人。”里面沉声说了一句,“进来吧。”然后伴着几声咳嗽,那一瞬间他才知道对方是真的醒过来了,感觉到眼睛里带了些湿度,他赶紧把拿着袖子把满头的汗试了一下,顺便试掉些不该有的痕迹。
      “大人。”阿萨朗听见唤声,抬眼看见拜延站在眼前,温顺又惊喜的样子。“大人,您都可以坐起来了。”说完了,拜延抢上一步,把枕头塞好。阿萨朗一笑,“你的大人还没那么娇贵。”在一边的医者却赶紧行礼,“大人是千金之体,还是要多保重。不过大人贵人生贵相,这只是一些皮外之伤,安心调养几日就好。”阿萨朗点头道,“少不得是要多做几日药罐子了。”那医生捻捻胡须笑笑不语,鞠身告退,一边的丫鬟卷了帘子送他出去。阿萨朗靠在垫子上才吐出一口气,拜延见他样子,知道是忍了半天伤痛,却没有公然示弱的习惯,睁着眼细心观察,生怕有什么事情没做个周到。阿萨朗咳了几声,拜延心里便生出一股怨气,突然跪了下去,“奴才办事不利,到了现在还没有问出刺客的主使人是谁。”
      阿萨朗一听,啊了一声,猛然想起此事,挺直了背,身上一痛,自然又抽动了一下,好一会儿才镇了下去,抬头看到拜延紧张的样子,又见他眼下全是黑色,这几日恐怕也因为担心都没有睡好,心里一软,“这几天辛苦你了。”拜延摇摇头,仍然守着本份低着头站着。
      “你去把他从牢里提出来,我要亲自审问。”
      “什么?可大人您的身体?”
      “不碍事,快去。”虽然并不是中气很足的声音,但是依然透出了威仪。
      拜延迟疑了一下,领命出去了。不一会儿就有丫鬟听命进来给阿萨朗换好了衣服,扶着他坐到椅子上。
      等着刺客被拜延带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阿萨朗坐着,但并没有看任何人,微微仰着脸,太阳光照在他挺直的鼻梁上,脸上被打了太多光,整个人好象都虚幻起来,好象可以被太阳吸进去一样,屋内并没有杀气,有的只是淡淡的药香。不知道怎么的,刺客在那一瞬间忘了自己身上的镣铐,突然也想站到阳光下去如此人一般悠闲地享受一下。然后看到那个人回过神来,朝着这边点点头笑了一下,因为脸的角度换了,所以脸上的轮廓是一下子清楚起来,看得出来脸色很白,还隐隐有种黄气,是伤得很重的样子。刺客想起来的对方是谁,又为什么成了现在的样子,冷冷地说,“真可惜,你还活着。”
      “不得无礼!”拜延狠狠地推了一下他。
      阿萨朗越发觉得有趣地笑了,轻轻咳了一下,用很白的手帕掩住了嘴,然后又拿开,动作优雅得很,他并没有生气。“是呀,我还活着。”
      他这样悠闲,刺客有些沉不住气,突然一下子想到自己在昏过去前被对方抱住的样子。“你从我这里问不出来什么的,我什么也不会说。”刺客的眼中是狠狠的戾气。
      “这样呀,那不是留你在这里没有什么用。”坐在椅子上的病人,随意说道。刺客的心咯地一下,没有什么用,是要自己死吗?虽然早就作好了准备,但是在一瞬间,自己的心里却空茫一片。
      “那就放他走吧。”病人淡淡地说。这一句话说出来后,谁都没有动,不光是刺客无法相信,这屋子里其它人也都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觉得他们的大人已经病糊涂了。
      “我说,放他走。”阿萨朗沉声看着拜延,两人交错在空中的视线让拜延才明白,他的主子是说真的。停了一会,他推了一下刺客,“好,你跟我走。”刺客被推得列呛了一下。终于抱着豁了出去的想法,跟着拜延走到了门口,卷帘的丫鬟还来不及把帘子卷起来,那个作官的人叫住他们,“对了,我想起来了,要问你什么。”刺客控制住自己的怒火转过头来,想玩猫抓老鼠的游戏吗?
      “你叫什么名字?”坐在椅子上人端起了药碗,皱着眉毛漫不经心的样子,“对了,我好象是记得你说过,你什么都不会说是吧,那大概我是多余问了一句了。”他叹了口气,“不过你们中原人怎么说来着,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是吧,总有个名字吧。”
      刺客的手握着拳紧紧的,身上的镣铐在响,是那种身体抖动了之后,那些金属也控制不住的声音,“你放我走,我还是要来杀了你的。狗官。”他轻蔑地看着房子中间的人,不知道怎么的,因为距离有点远,对方的样子一下子就模糊了。
      “好呀,我等你。”那个人喝了一口药,眉头都皱到一起了,受不了苦的清狗,“这药真的很苦,你回去也得喝吧,从我这儿带些走,反正我也喝不完。”那些都是昂贵的药材呀,从拜延眼中读出这样的吃惊的询息,那个人还是继续任性地说下去,“我得告诉你,我叫博尔济吉特.阿萨朗,记住了是这个名字,不是什么狗官,你下次要记得叫我阿萨朗。”刺客的脸都红了,这个人在干吗呀,这样莫明其妙地说要审问自己,又莫明其妙地要放自己走,然后莫明其妙地问自己的名字,还要把他的名字要自己记住,这是在干吗呀。越是觉得莫明其妙,心里就越烦躁,他并不是很擅长应对这些的人,在对方面前暴露自己的青涩,让这个第一次出来执行任务的年轻人有种要马上落荒而逃的感觉,只是凭着天生的倔强,他还能站在这里接受对方的审视。终于胡乱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那个人看着刺客的眼里闪过的困惑,突然有种想仰天长笑的感觉,这样的人也可以做刺客吗,不过他选择没有说出来,那个年轻人,已经被自己戏弄地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他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然后他听着他们的脚步消失在走廊外,我们还会再见面的。阿萨朗心里说。
      然后他喝下了那碗苦苦的药,他最忠心的下属折返回来,“您知道不知道您这是在做什么?”
      “不要派人跟着,撤回你的部署!”阿萨朗严苛地说,他已洞察了一切,看着拜延握紧拳头,巡抚大人淡淡地说,“我要他心甘情愿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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