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失忆的丈夫》藏乙

4、第 4 章

　　⑨

　　我们又回到了熟悉的大楼。
　　老公变得和我一样咸鱼了。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在闹脾气。
　　“啊啊，我还特意做好了改良版的硬豆腐！织田作没有吃真的太可惜了！”
　　“嗯嗯。”我敷衍他，明白他现在就是需要发泄需要人陪着，拍狗狗一样拍拍他的头：“又改良了啊，那还能吃吗。”
　　“纱纪不相信我吗！”
　　他扑腾一下跳我怀里，真的像青花鱼一样有活力......
　　我翻过一页书，继续心不在焉：“啊......要不你拿给我尝尝？不过已经刷过牙了，明天再试试吧。”

　　他生气了，鼓着腮把我的书挤走：“你吃过吗。”
　　正看到精彩处骤然被打断，我一愣，对方的脸被我双手挤压着：“才不要吃，只能有一道菜拿出手还是黑暗料理的你有什么好骄傲的，吃的人才比较可怜吧。”
　　他立刻不干了，在床上翻滚闹腾。
　　虽然我做饭也，嗯，正在学习中，我们俩的厨艺都不太能拿的出手。
　　想到这，我忍不住叹气：“也不知道以后谁来做饭，干脆我们请个保姆吧。”
　　他顺着我的动作躺在我怀里假装娇小：“嗯......可我还是想吃纱纪做的饭哎。”
　　我诧异：“真的假的，上次不是还吃腹泻了。”上吐下泻的人抱着我一脸虚弱还在那说遗言，吓得我差点把急救车喊来。
　　他震惊，而后笑起来：“什么，我居然还腹泻了吗！好没用！”
　　我瞎编：“是啊，不仅腹泻还哭了哎。”
　　完全没有被我骗到，他在我怀里蹭：“哼，我看是纱纪哭了吧。”
　　“啊对对对。”
　　我重新摸到书翻开，在他脑壳上了敲一下。

　　我不说话，他也跟着沉默了起来，只是挤在我怀里跟我一起看一本童话书，这样温馨的沉默着许久，他动了动身子，抬头注视着我。
　　我视线回落：“？”
　　在这样无言的黑夜里，橘色柔和的灯光将人也笼罩上了一层暖色的滤镜，温暖的颜色使得他的眼眸也变得温柔。
　　他努力抬起头，凑过来浅浅的一触即分，又忍不住舔舔，想要咬下去。
　　我故意紧闭着嘴，想看他有什么动作，对方还是试图单方面的钻进去，在僵持了几秒钟后。“嘶——好痛好痛”。
　　他捂着脖子哀嚎。
　　我猜是一直维持着仰头的动作累到了。
　　所以这人莫名其妙装什么可爱啊......
　　我：“......别动，我给你揉一下。”
　　就在我低头的瞬间，对方像是抓住了什么可趁的时机，欺身上前，长驱直入。
　　我：“唔唔！”老公你学坏了！
　　闹了一会后，我俩都气喘吁吁。
　　“还睡不睡了。”
　　我把压在身下的被子拽出来，他配合着一滚，哗啦展开的被子将两人都笼进去了。
　　“睡。”
　　这么说着的人，眼睛水汪汪的，显然还沉浸在方才玩闹的余韵中。

　　“老婆，平日里我们睡觉前都这样吗。”他凑到我面前，呼吸近在咫尺。
　　我：“嗯......大概是吧。”
　　他沉默了两秒，感叹：“真好啊。”

　　我：“......”
　　我叹口气，自觉地往他怀里一躺，对方的手顺势抱了上来，我抵着他的胸膛小小声：“睡吧。”

　　时间总是会往前走的。

　　一觉醒来，老公居然还在我旁边睡着。
　　昨晚睡觉前的姿态早就在我乱七八糟的睡姿中不复存在，对方倒是很乖巧地维持着他原本的动作，手臂朝我这边伸过来，想要抓住什么的样子。
　　我把手塞进去，被他轻飘飘的握住。
　　睡着后看着就莫名很脆弱的人呼吸匀称，脸色红润，看样子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我摸摸他的小脸，触感挺好，比一开始好很多了。
　　看来缠着他正常吃饭还是有用的嘛。
　　可惜，这种睡美人的朦胧脆弱美并没有维持多久，他睫毛抖了抖，喉咙里溢出猫打呼噜似的声音，明显是要醒了。
　　我突然想到要吓他一下，环顾四周开始找躲藏的地方，想了想好像也只有黑漆漆的大房间比较合适，眼疾手快的赶在他清醒前躲到了办公的柜子里面。

　　“......纱纪？”
　　不多久，隔着没合拢的门传来他模糊的呼喊声，我纹丝不动。
　　“纱纪？”
　　他好像是起床走到了别的地方，有细小的翻找声和杂乱走动的声音。
　　我继续龟缩着，注意到那边在呼唤两声后短暂的陷入了沉默。

　　嗯？

　　他好像是说了什么，但声音不是很大根本听不清，接着有人在快速地从里面走出来靠近这边：“把敦叫过来。”
　　与我往日听到的声音完全不同，充斥着无感情的冷酷与上位者的威严。

　　我开始觉得不妙，难道是自己玩脱了。
　　毕竟老公没有和我玩过躲猫猫哎。
　　我扒拉着面前的漆黑一片，刚刚钻的太着急根本没注意到这里面还放了很多文件，我摸索着，听到不远处的老公在自言自语：“纱纪......为什么，是时间不对吗......”
　　一开始还是正常的吐词，到后面几乎破碎颤抖的不成调子了，完全意识到自己玩脱了的我奋力一推。
　　哗啦。
　　大堆的文件被巨大的冲击力扬向天空，又随着重力落下，在这起伏的一片纯白中，我跪坐在地上，与瞬间怔住的老公对视上。
　　他只是呆呆的看着我，像是还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我不好意思的撒娇：“老公，我腿麻了。”

　　他的眼睛，在瞬间几乎快要落泪了，但那种落泪好似只是错觉，还没看仔细的我就被对方用力的抱在怀里，力度大到我感觉身上都痛了起来。

　　“咳咳、老公，对不起嘛，我只是想和你玩个游戏。”
　　我乖乖认错，下一秒就被他按着脑袋吻了上来。
　　好吧，与其说是吻，倒不如是咬，他好像经历了一场单方面的失控，而这被深埋住的失控，是我无心之举导致的，所以我也没有挣扎，只是努力的放松姿势，尽量温柔的安抚他。
　　哎，以后再也不这么干了。

　　漫长的拥吻结束，我感觉嘴皮都要不是自己的了，他还在沿着脖颈舔舐着，我有些嫌弃：“你是不是没刷牙。”
　　说起来我也没刷牙。
　　不妙。
　　他的动作僵住，目光沉沉的看着我。
　　我：“......对不起，你忘记我刚刚说的话吧。”
　　老公：“......”
　　对视两秒，我俩默契的分开，一个回房间洗漱一个通知那边不用过来了。
　　中年夫妻亲一口......

　　总之，在两人都梳洗完毕后（重音），重新打了个啵。

　　⑩

　　今天天气很好的样子。
　　老公心情也很好的感觉。
　　除了早上发生的那件小事，我现在单方面否认那是我的错。
　　他陪着我看书，带着我参观了整个大楼，四十层高的大楼，走到一半就累得半死的我几乎是被老公抱着看完的。
　　当然，他本人肯定也累得半死，只不过在外面他要保持风度罢了。
　　我自告奋勇地要给他捏捏肩膀和小腿，老公却说还有一个地方没有参观。
　　我：“哪里啊？”
　　每个地方都看过一遍了......我大概见到了我这辈子都不会见到的那么多的人。
　　对于他抛头露面（）这种事，他的部下都持绝对的反对意见，毫不委婉的说，他们认为他这种主动暴露自己的行为就是在找死。
　　但都被老公冷酷的喝退了。
　　“先来这边。”
　　他像小孩子分享宝藏一样的，带我到了一间全是监控的屋内，不知道他按了什么，最中间的画面上跳出一楼的场景。
　　“好累——累死我了。”
　　只有我俩，他终于放松的瘫在一边，手锤着小腿的肌肉：“感觉走了这一辈子要走完的路。”
　　我：“太逊了老公。”
　　他：“走到一半就喊累的人是谁啊？”
　　“......”
　　互瞪片刻，我冷哼一声率先移开视线：“要看什么啊。”
　　里面还是和不久前参观过的样子别无二致。

　　“第四阶段......就要开始了。”

　　随着他声音落下的，还有机器那边轰然响起的子弹声。

　　里面的人，是并不算陌生，但也不是很熟悉的脸。
　　“芥川君......？”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好像是港口黑手党的成员？
　　但显然画面里的他和身穿黑衣服的人交战的激烈程度并不像是统一战线的样子，我望向老公，他已经停止了动作，勾起嘴唇同样注视着画面。

　　我故意挡住他，对方的视线便顺着原本的聚焦点往上，直到和我对视上。
　　“芥川君是在做什么？”
　　我一下子扑到他，对方张开双臂将我揽在怀里。
　　“在拯救世界。”
　　他心情很好地，手指绕着我的头发，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纱纪，你觉得世界的本质是什么？”
　　话题转变的太深奥，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盯着他的脸思考了一会。
　　他也在耐心的等着我回答，嘴角噙着的笑没有消散。
　　“......是虚无吧。”
　　我把头发从他手中拽出来：“我觉得世界是否是真的存在，都是个未知数。”

　　“但是，也许有一天你我会化为虚无，存在本身却是永生的。”
　　他蓦地怔愣住，挂在脸上僵硬的笑意变成了有些天然的呆滞，老公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我阻止了他。
　　“曾经我觉得一切都了无生趣，可遇见你之后。”
　　我仔细想了想：“每天都在鸡飞狗跳。”
　　他立刻不满了，嚷嚷着从那么高深的世界本质变为鸡飞狗跳，怎么样都没办法联系起来吧。
　　但人生就是这样，不仅有着虚无缥缈的幻想，还有着平淡进行的日常。
　　即便上一秒为了深奥的生命存在的价值之类的争论，但下一秒饿了的时候还是要进食，需要讨论吃什么的问题。
　　这二者并不冲突。

　　我主动抱住他，往他脸上亲了两大口：“好啦，不要讨论这个了。”
　　他嗯了一声，又问我：“纱纪，会觉得之前的生活更好吗？”
　　我：“都挺好的，只要是和老公一起就好。”
　　这句话我确实是没说错的，“只要我的身边是名为太宰治的存在，我觉得都是很好的。”
　　他看着我，笑了起来：“那我就理解为还是我更好了哦！”

　　我：“如果你觉得这样会更开心一点的话......好！我宣布在你身边最好！”
　　反正另一个世界的人也听不到。
　　他很舒畅的笑：“我也觉得！肯定是在我身边更好啦！”

　　我们俩都笑着，笑着，我的表情垮了下来。
　　根本笑不出来，笑什么笑，难看死了。

　　“在你们第一次相见的那一刻，也许他就期待着与你的共赴死亡。”
　　“就像我期待着的一样。”
　　他像是不知道要做出什么表情了那样，努力微笑着，但根本没有笑意。

　　“可是我根本不期待。”
　　我小声地说。
　　一天到晚就知道死死死，死亡本身是件多么可怖的事情啊。

　　“有人说死亡也是新生，你觉得呢？”

　　“......如果只能那样的话。”
　　我叹了口气：“那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就算我不想又怎样，他狡猾地在最初就定下了规则。

　　到头来，还是得和名为太宰治的存在，完成一次他期待已久的殉情。

　　不知过了多久，他起身，朝我伸出手，很是雀跃：“纱纪纱纪，我们去参观最后一个地方。”

　　抱住他的手臂，我磨磨蹭蹭的不想起身：“可以不去吗。”

　　不想那么快就分别。

　　“舍不得吗，果然还是我更好吧！”
　　他像是赢了未知的对手一局一样，鸢色的眼睛眯起来，又像是在安慰：“‘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当然知道了。
　　但就算我再不情愿，也没办法阻止历史的进程，世界的轨迹。
　　何况从一开始就只是游离在外的姿态，根本无从干预。

　　我终于面对面地见到了这里的敦和芥川。
　　老公说的话，让人完全听不懂。
　　总之，大概我是被他借用了‘书’的力量，从书以外的那个本来的世界里拉过来的。

　　这种事情我早就模模糊糊猜到了。

　　不过看着他二人震惊的神色，显然年轻人还是遭受到了世界观的冲击，两人都没注意的时候，老公已经拉着我到了大楼的最边缘。
　　真好看啊，这片日落。
　　我下意识的抬头想和他分享，撞上对方正欲低头的视线。
　　我俩默契地笑起来，我手指着夕阳，在四十楼高的风中贴着他耳朵大声和他分享：“老公，你看夕阳是不是很好看！”
　　他捉住我的手，大声的回答我：“好看——要不要再近一点？”
　　我用力的点头：“要！”
　　于是他抱着我，我抱着他，从四十楼的边缘，我们朝着夕阳落下的方向追逐着。

　　如同我迷路那天的夕阳。

　　天空和海面，似乎融成了同一片。

　　白色的云在夕阳映照下，折射出过分耀眼的光芒。

　　我闭上眼，努力将头埋进他的怀里，感受最后一点温度。

　　永别了。

　　另一个世界的老公。

　　......

　　扑通

　　就像小美人鱼坠入海中

　　一切回到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