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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的小机缘   在水声 ...

  •   在水声潺潺不远之处,尤云冉嗅到一丝油烟味道。他迎着抬起被眼带覆盖的清秀脸庞,有点忧心道:“小乖,这里有人。”

      那然森林虽接壤边境,树大叶茂,但并不缺优秀的猎手居住。回国土深水足,农耕自然不必说,也总会有些达官新贵崇尚猎奇毛皮,给出的报酬足够多,再危险也不乏有人趋之若鹜。

      他牵着赫拉澈的手,思虑再三还是向前敲了那户人家的门。

      原因有二,一是他们这一路辗转流离,气温转凉,身上的衣服太单薄了,白天气爽秋高,但一到夜晚寒气入体,不生火就难以入睡,得弄些厚实的衣物。二则是毕竟是旧居于此,如要寻人,问人家必然还是比像无头苍蝇乱蒙乱转要有效的多。

      那门后一阵混乱,不久又归于平静,便再无声息了。

      尤云冉心感奇怪,还欲再敲,门忽然就开了,一声颇带抱怨,明显睡眠不足的声音道:“...谁啊!?”

      尤云冉马上抱歉道:“这位兄台对不住,我们流离于此,想要借...”

      对方顺势把门一关,道:“不借!”

      尤云冉把脚卡在门缝处,带笑道:“打扰兄台了,还没有说借什么,也没说我们还能给你带点什么,兄台不妨听一听吧。”

      那人懒洋洋道:“我呢,不缺什么。你呢,有求于人。不先表明身份,为难我一个瞎子吗?”

      瞎子?尤云冉闻言,立马解释道:“兄台不要见怪,既同为眼疾之人,我明白你的顾虑。我一介旅人,还带着一个小孩,在山林中不过是想寻一个人。”

      他顿了顿,道:“不知兄台可曾听过兽人一族。”

      那人稀奇道:“你有眼疾?还带小孩在那然里寻人?”

      尤云冉微笑道:“看不到,便不能寻人了吗?”

      那人道:“小孩呢?”

      尤云冉道:“小孩有喉疾,无法出声。”

      那人道:“小瞎子带小哑巴。”

      尤云冉道:“对,我看不见,小孩没法说,所以兄台大发慈悲,先听听我怎么说吧。”

      那人站在门口,思索了一阵,开门道:“进来吧。”

      一进门,尤云冉就嗅到了香火的味道。那人踢过来一个蒲团,道:“坐。”

      他拉着赫拉澈的手,跪坐下来,整理了一下衣襟,道:“多谢兄台,不知兄台贵姓?”

      那人道:“免贵。陈。”

      尤云冉道:“陈兄,若说没有进门前我还信誓旦旦说要给陈兄带点什么,进门后我倒是不确定了。”

      陈天轻轻伸了个懒腰,道:“怎么说?”

      尤云冉分析道:“身居那然森林,寻常猎户所求大概就是群兽皮毛血肉,奇珍药草之类,若是陈兄也是需要这些,以我的身手自然也能带来一些。”

      倒是挺自信,陈天揉了揉眼睛,道:“可是你进来闻到了香火,摸到了蒲团,就推测出我不是寻常猎户了吧。”

      尤云冉道:“正是如此,所以我想,陈兄是不是猜到了。”

      屋里陷入一阵沉默。那然森林凶险无比,能住在这里的也必然不是寻常路人,若是陈道士猜出了尤云冉的身份,稍加利用,对于尤云冉来说也能接受。

      陈天唔了一声,他一只手卡着下巴,歪头来回走了两圈,咬着绛红色嘴唇道:“让--我摸摸?”

      尤云冉笑道:“请便。”

      谁都没看到,赫拉澈竖的很直的柔软兽耳,这时其中的一只却突然向旁边偏了一下。他不安地动了动手指,被尤云冉察觉到了,以为小孩是害怕了,就安慰他道:“没事的。”

      陈天上前两步,伸手拂过尤云冉的金纹貔貅白底眼带,随着手指擦过,暗纹缓慢浮现,尤云冉觉得脸上被摸得痒痒的。

      他感到手指在耳边顿住了,陈天收回手指,道:“想不到你还挺有情趣。”

      尤云冉微笑道:“什么?”

      陈天避开这个回答,又问道:“你说的兽人是?”

      尤云冉叹口气:“历练中遇到的一个小孩,叫满满,跟家人走丢了,受了伤来敲门了。后面满满落水,我想去救,但还是高看自己了。”

      尤云冉握着赫拉澈的手,“跌下断崖,被小乖所救。”

      那然深林,玄术暗纹貔貅眼带,大回国传统历练又是众民皆知的事,前几日又听说一位皇子失踪于那然之内,那眼前这位身份也就没跑了,至于兽人...

      陈天道:“霍,我是不是还得跪你。”

      众民皆知的历练,终不像祖先所期待的目的那样,不忘祖先披荆阔地之苦,而是在大回近三百年不长的历史中传出不少的腌臜事,在这其中,狸猫换太子始终为人津津乐道。

      回国富饶,仓饮食而知礼节,国民安居,君臣恭敬,平民与贵族之间泾渭分明,跪父母前先跪皇权,明堂之上三叩九拜,祭祀之时礼节森然,分毫不虞。

      而身份终究是人赋予的,在那然森林光怪陆离里,穹顶蔓扎遮天蔽日的大树下信奉的是另一套法则。跑得快就能摆脱天敌,追得上猎物;牙齿尖锐,就咬的下生肉;能力强大,就能生存下去。

      所以他的身份,才是最无关轻重的。

      尤云冉忙道:“陈兄说笑了!深林之中不分身份,出了深林我们重新论起,若有需要之处尽管开口。不知陈兄能否告诉我皇宫那边的事?”

      陈天道:“也没啥事。五皇子找你找疯了,派人要把那然翻过来,悬赏所有猎户,说是活要见人...”他不可置否,“倒是手足情深。”

      昏迷了多久,他不知道,但尤姜那小子肯定要着急死了,看着自己从断崖跌下去,他和尤姜几乎没有分开这么久过。

      他和尤虹青,尤未尤末也没有分开这么久过,他是所有人的大哥,大家都只有粘着他的份,从来都是他找完这个收拾那个的,现在最不靠谱却是他自己。

      尤云冉低下头,苦涩想,这可不是一个负责任的好哥哥会造成的局面。

      陈天白净的脸上涌现一丝笑意,抱拳道:“既然我们的大皇子都这么说了,陈某怎么可能不承这个情。”他抱臂,随意依靠着墙,“我住这小半年了,兽人什么的倒是没遇到过。”

      他正了正颜色,一本正经介绍道:“鄙人姓陈,单名一个天字,师承苍柏山观,灵猫道人。”

      尤云冉闻言,吃了一惊,起身道:“陈天道长。”

      苍柏山,是回国北部边境最大的山,与那然森林遥遥相对,一条奔腾不歇的四围河自东向西横跨在回国境内,一林一山一水,为回国带来了非同小可的财富。而苍柏山上,自建国起就有一座道观拔地而起,名为苍柏山观,观内有位德高望重的得道老道人,为灵猫道人。

      皇宫每年都请苍柏山观进宫做法,可是灵猫道人从不下山,来的人都是他的徒弟,皇宫仍对此敬畏有加。宫内多数玄术物件,包括这次历练所使用的暗纹貔貅眼带,也是出自苍柏山观之手。

      陈天继续道:“一年前我师傅他老人家算出我的机缘,要我在那然森林修习我的道。”

      “机缘难遇,出发前他老人家执意要封去我一感,说是天意如此,我不好在说什么。一年前我为此机缘居于此处,偶尔出林给临近那然的人家驱邪除秽。”

      尤云冉道:“也就是说,陈道长同我一样,只是暂时看不到?”

      陈天微微一笑,道:“我看得到哦。”

      赫拉澈猛一听,尾巴毛都要炸起来了,他猛然抬头,才发现陈天的脸自始至终,都是朝着他的方向。

      尤云冉却浑然不知,好奇道:“这怎么说?”

      陈天不急不徐道:“不太真切罢了。五感敏锐者,比如你,尽管遮去一感,但仍影响不大。我说看得到,却和你有些不同。”

      尤云冉身手极好,敏捷如风,仅略差于尤虹青一点。所以他尽管被遮去一感,但仍有能力在凶险无比的那然森林里照顾好小辈们,甚至多有余力去搭救受伤的未名小孩。但身手好归身手好,看不见就是看不见,他能对身边的事物做出判断,完全是因为他察觉到的。

      “我可以看到你的轮廓,眼睛的位置,胸腔的起伏,但看不到你眼睛的颜色,能看到的只不过是能量的外显而已。”

      陈天眯着眼睛,笑嘻嘻道:“你,我不说什么。你身边这位倒是有点意思。”

      他弯腰,面对尤云冉指了指鼻子,开口道:“你,难道没有看到一股腥臊糜烂的味道吗?”

      尤云冉微笑发出疑惑:“看?”

      陈天直起身,背过身,“吃了太多生肉的身体,厌恶的味道是遮不住的。”

      尤云冉握住赫拉澈的手,答道:“我和小乖这几天也是捕过野食,有味道吗?我没闻到。”

      陈天无所谓道:“是吗。我看错了吧。我的小机缘,今天睡在这吧,我晚上有要事,跟我一起去。”

      赫拉澈一动不动,暗绿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天,尤云冉还在犹豫。

      陈天补充道:“没危险,出去驱个小邪。”

      “晚上出去?”

      陈天无奈道:“你以为我想吗,不是晚上邪祟不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我的小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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