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鸾》关二公子

30、道是有情却无情

　　萧鸾的双腿上插了几十根细细的银针，左右手拄着拐杖颤巍巍的站着
　　“不行！”萧鸾声音有些颤抖“腿没有力气，抬不动！”
　　“殿下，慢点来，不着急！”一旁的崔明远低声说
　　李秋池在一旁拿着帕子擦萧鸾额头上的汗
　　“明远，我能在阿炎回来之前自己一个人站起来吗？”萧鸾问
　　崔明远闻言面露惭色说“我不能跟殿下保证，我也是摸着石头过河，那医书上的东西，有些地方我还没理解透彻，眼下也是走一步看一步！”
　　萧鸾点点头“是我太心急了！”
　　“殿下，秦淮风秦大人奉陛下命来送粥来了！”阿烟进来回
　　“让他进来吧，今日是腊月初八吗？”萧鸾问
　　“是啊”阿烟笑着点点头“我们小厨房也正煮着呢！”
　　秦淮风拎着食盒进来的时候，崔明远正半跪在塌前取萧鸾腿上的银针！
　　“七殿下万安！”秦淮风躬身一拜
　　“不必多礼，坐吧！”萧鸾示意他坐
　　“微臣是奉陛下之命来给殿下送腊八粥！”秦淮风将手中的食盒交给阿烟，并不坐，只恭恭敬敬的站着说话
　　他的五官生的凌厉，眉目俊朗，身量高挑，肩宽腰窄，领兵习武之人，身上带着杀伐之气，此刻直挺挺的站在暖阁里，迥然而独秀！
　　他今日穿着一身深蓝色金丝滚边的裘衣，腰间青色祥云宽边锦带上除了玉坠金饰一些小玩意还悬系了一个与他不大相称的粉色荷包！
　　“往年宫里腊八赐粥不都是小太监们的差事吗？怎么今日劳烦秦大人？”萧鸾看着他有些不解问“可是父皇还有别的吩咐？”
　　“没有！只是送给殿下的吃食，陛下交给旁人不放心，怕有什么差池，所以特命微臣亲自送来！”秦淮风恭敬的低眉回话，眼神却落在崔明远垂首时露出的光洁后颈上！
　　“那有劳秦大人了！”
　　崔明远收好银针，起身时，身子向后踉跄，正要摔倒之际，秦淮风伸手一把将人拦腰捞了起来！
　　萧鸾见状收回了伸出得手，忙问“明远，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腿麻了，在殿下面前失仪了！”崔明远定了定心神不好意思的说
　　“知道自己腿脚不好，还不小心！”
　　关心则乱，秦淮风语气一时便有些急，眉头也皱了起来！
　　崔明远闻言冷下脸，用手拂开了秦淮风揽在自己腰上的手“我知道我是个瘸子，不劳秦大人提醒！”
　　“你...”秦淮风顿时变了脸色“讲点道理，我哪里是这个意思了！”
　　“哼”崔明远冷哼一声
　　萧鸾瞧着乌眼鸡似得两个人，没有做声！
　　更难得一见是这眼前这位在朝堂上春风得意的秦大人此刻脸红脖子粗的吃瘪的样子！
　　崔明远不再理他躬身向萧鸾告辞“殿下，今日诊疗结束，我明日一早再来，先告退了”
　　“你辛苦了！”萧鸾点点头“一起用过早膳再走吧！”
　　“不用了，谢殿下！”
　　崔明远说完躬身退了出去
　　“殿下，那微臣也告退了！”秦淮风也急忙躬身行礼告辞
　　萧鸾笑着点点头
　　“还是第一次瞧见崔大夫发火，谢长生可是一直夸他脾气好呢！真应该让他瞧瞧！”李秋池一副看热闹的的模样
　　萧鸾问一旁的李秋池“他们这是怎么了？可有什么事？”
　　“听说秦大人要定婚了！”
　　“什么？”萧鸾有些吃惊的抬头问“同谁？”
　　“李国公家的小姐，听说这门婚事是二殿下牵的线！”
　　“原来是这样！”萧鸾闻言叹了口气
　　“还有，崔明远最近在托房牙买宅子，他要搬出现在住的地方了！”李秋池在一旁低声说“这几日秦大人几次三番上门都被关在门外不得入，想必今日是特来堵他的！”
　　“明远那边你还是要好好留意着，他腿脚不方便，一个人流落在外，无所仰仗不容易，别因为我出了什么岔子！”
　　“是！殿下放心！我一直让人留心着呢！”李秋池点头应下了
　　萧鸾点点头！
　　沈国公府后街小花枝巷
　　“听说你要买宅子，那个宅子是住不下你吗，还是有人赶你了？”秦淮风边走边问
　　“不是我的终究住着不安生，再说了我何必没眼力见等人赶呢？”
　　“你说这些话是存心想要气死我是不是？”秦淮风皱着眉头，面色铁青
　　“我一个没家世没地位孤苦伶仃的残废，怎么敢气位高权重的秦大人！”
　　“就算你是存了心的要气我，又何苦这样贬低自己！你说这样的话分明是在往我心口上捅刀子！”
　　“那我求求秦大人！”崔明远停下脚步看着他，顿了顿“我们别再见了！这几年在外漂泊，我也累了，我只想在这里能有个栖身之所，安安静静地做我喜欢的做的事情！求秦大人成全我！”
　　“那我呢？你的栖身之所里没有我吗？”
　　“我身贱位卑配不上秦大人，秦大人不久就是李国公府的乘龙快婿，骏马貂裘，前程锦绣！”
　　“这件事非我本愿，我是家中独子，高堂在座！我身不由己！你应该体谅我！”秦淮风叹了一口气“而且就算我成了婚，也并不会影响我和你的……”
　　崔明远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别说，千万别说出来！”
　　他的嘴角挂着笑，心里却酸涩难耐，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止不住“我们之间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别让我这个瘸子污了你的名声，坏了你的前程！”
　　“明远！”秦淮风看到他眼中的绝望“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知是眼泪迷蒙了双眼还是他真的看不清也不认识眼前的人了，他收回手“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是这种打算，你明知道我年少时的境地，明知道我有多难有多恨！却想让我重蹈我娘的覆辙，不！我还不如我娘，我娘最起码还是个姨娘！你却只想把我养在外面，无名无份，供你取乐！就因为我是小娘生的，我崔明远在你眼里就这么下贱拿不出手！你就这般作践我！果真是最了解你的人也是最知道你痛处的人，知道捅哪里你最疼！”
　　秦淮风这才反应过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抓住他的手“明远，你别这么说！你会错意了！我没想只把你养在外面！你等等我好不好？”
　　“秦淮风”崔明远抽回手“我崔明远即使身贱位卑，可想要的也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么多年了，竟是是我错了，是我看错你了，经年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
　　“明远，是我犯糊涂，我说错话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生气，你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是不是，我答应你！”秦淮风急的额头冒出了汗“我娶你，只娶你！我这就去宫里请旨！求陛下赐婚！”
　　“别自欺欺人了！我们两个人所求所愿都不同，从来都不是一路人！我真是蠢，三年前就该明白的事情，到今日才看清！”崔明远脸上露出自嘲的笑“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瘸子！”
　　“明远，你别这么说，我发誓我从来没有看轻你，从来没有嫌弃过你！”秦淮风面露急色，伸手想要去抱他
　　崔明远一闪身避开了他“别碰我！也别发誓，我娘早就跟我说过，誓言是最没有也最不值钱的，尤其是男人的誓言！千万别相信！从前是我痴心妄想，活该今遭天打雷劈！”
　　说罢从脖颈上掏出一块玉珏，用力扯下，丟在他怀里“这是年少时你送我的，这么多年我一直贴身戴着，如今还了你！也就断了念想了！从今以后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会尽快搬出去！”
　　“明远，我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这样！”
　　崔明远后退几步，避开他要靠近的身体“你若是对我还有半点的怜惜，就别拦我，也别再纠缠我！给我留点体面吧！”
　　秦淮风握着玉珏，看着那一瘸一拐远去的倔犟背影，红着眼狠狠的抽了自己一巴掌
　　张文正从崔明远的手腕上收回了手
　　“怎么样？”一旁的萧鸾连忙问，看着床上的昏睡的崔明远一脸的担忧，方才他就么样直挺挺的昏倒在他面前，吓了他一跳！
　　“是风寒引起的高热，无大碍，但崔大夫气血亏虚太甚，身体太过削瘦，又有肝气郁结之症，需要好生调理，不然会后患无穷！”
　　“你开些最好的食补的药补的方子出来，他的确是太瘦了！需要好好养一养！”萧鸾看着搭在床沿上细白的腕子叹了一口气。
　　“是”张文正点头应下了
　　“真是对不住，昨日惊扰到殿下了”崔明远依靠在软枕上，苍白的脸上带着歉意“劳烦殿下为我请医问药，照顾了这两日，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明远，你别客气，我对你做的这些事远远比不上你对我做的，你尽管在这里好好休养！我听说你在四处买宅子，新宅子即便是买了又要修缮又要置办东西，一时半会也是住不了人，你暂且就在这别院里住着，这别院位置偏且幽静，最适合你修养，而且直通后门，你出入不必经过前院也方便！你看这样可好？”
　　崔明远见他安排妥帖，知是一片真心实意，便不好再推辞，一时感激万分，连连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