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是不能成为兄弟的》莫侜

2、第 2 章 2

　　桐一中是桐市唯二的重点中学，为和桐三中争个高下，三中晚十点下课，它便要拖到十点半。
　　不过好在桐一中在老城区，不像三中，在桐市边缘郊区，除了固定班次的公交便只能靠双腿蹬回家。
　　晚课下课铃一响，赵昭胡超俩又勾肩搭背敞着校服拉链往外走，周二晚课不是徐清值班，只要脱离她的管控，赵昭就是海里的鱼儿，自由得没边。
　　俩人走出校门便要分道，胡超的自行车停在学校外划的一片停车位里，胡超从层层叠叠的车里一眼找到自己的，转头给赵昭挥手：“真踏马羡慕你，就住这附近，走几步就到了。“
　　“你家不也挺近，站校门口就能看见你家窗户。“赵昭侧头示意。
　　顺着赵昭目光确实可以看到河对面山上的小区，夜色中，“品质生活，高高在上“几个立着的大字格外显眼。
　　胡超家的小区是桐市最新的小区，桐市地势低，整个市都在山谷，中间一条河将其一分为二，河东老区，河西新区。
　　桐一中在老区，而胡超家在的小区未来城则是在河西山上，虽然看着不远，却要绕城大半圈还要爬半天绕山路才能到。
　　“当初为了吸引客户，这小区便以紧临学府，高级住宅为噱头，吸引了一大批人入住。”他们的地理老师曾在讲课时用这个当作郊区高级住宅的范例讲过。
　　“品质生活，高高在上——“赵昭学着地理老师的模样，浮夸而缓慢地念出小区的广告语。
　　“尼玛！“胡超怒吼。
　　在胡超渐远的骂声中，赵昭也往家走。
　　从老城区中心的地下商城直接穿过，最快只需八分钟就可以到家，他小时候一直不敢走这里，早些年桐市治安不好，许多流浪汉会睡在这条窄道中。
　　那时候他送妹妹去幼儿园，有天妹妹的老师来得格外晚，眼见着就要迟到了，他不得不超这个近道，被这里的流浪汉缠住，实在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
　　不过人的一切恐惧都来自武力不足，自从初中过后，他的个子一路猛窜，便很久都没有绕过路了。
　　老城区的楼房都有些年头，建房时也没有限高政策，为了多赚点房租费，各个房东你搭高一层我便搭两层，导致房子采光都不太好。
　　赵昭家在四楼，向阳的房只有两间，一间爸妈在住，一间原是爷爷的，后来爷爷搬回乡下便给了妹妹。
　　他到家已经将近十一点，打开门一片漆黑，轻声收拾完后，他悄悄回到房间。
　　……
　　灼痛。
　　浑浑噩噩间，膝盖缝隙，背后都传来水浸湿伤口的钝痛感。口鼻被冷湿的软物覆盖，嘴无法张开，赵昭感到呼吸困难，挣扎着睁开眼。
　　一片漆黑……
　　这是……哪儿？
　　赵昭倏然睁大眼，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黑暗中，他环顾四周，寂静无声。
　　一声沉闷的呼吸声从身侧传来。
　　旁边有人！
　　谁？
　　他心一紧，想起身查看，却发现手脚都被束缚，双手被紧紧捆在身后，膝盖脚腕被铁链缠住，身上的痛感在铁链的牵扯下愈烈。
　　赵昭扭动身躯，却失去了平衡，铁链扯着他的脚，整个人重重摔倒旁边人身上，温热带着湿意身体贴到了脸上。
　　未来得及扭开身，一双莫名熟悉的手轻轻抚上头顶，带着些许安抚的意味：“昭昭……别怕……哥在。”
　　声音干裂嘶哑。
　　“唔……”
　　赵昭想询问，却只发出意味不明的唔咽声。
　　他想问，你是谁？这是在哪儿？但他没法说话。
　　冷……身体下意识向唯一的热源靠近，旁边的人似乎也被束缚着，他逐渐感觉有些不对劲，黑暗中，赵昭将脸贴到那人胸口处，心脏缓慢的搏动声透过血肉和衣物传来。
　　跳得好慢……
　　铁链在地面拖动划出刺耳的哗啦声，赵昭不敢拉扯这个看起来生命垂危的人，只能小心翼翼向他挪近。
　　紧贴的两具躯体似乎隔绝了空气和地下刺骨的湿寒，赵昭的意识在一片死寂中逐渐模糊。
　　闹钟连续响了三次，床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
　　房门啪的一声被推开，“哥！哥哥！赵昭！快起来了，要迟到了啊！”
　　蒙在头上的被子被猛地掀开，入秋后的冷空气一下钻入他的鼻腔。
　　“蒙着头睡也不怕被闷死！”赵岁安的声音比闹钟更有穿透力，赵昭瞬间清醒。
　　“你老大一个人了，有点边界感行不行，别老掀我被子。”赵昭一把扯回被子，把赵岁安往外推。
　　“我不喊你你又要迟到，迟到你又要被叫家长，叫家长妈妈又要生气，你就完了！我是在救你！”赵岁安没好气地说，“你以为我乐意叫你啊！”说完翻了个白眼就重重踏脚走了。
　　“关门啊——”赵昭又把头蒙进被子，哀嚎一声便迅速钻出被窝套上校服，拉链也不拉上便冲到卫生间洗漱。
　　门口赵岁安还在穿袜子，赵昭便三两下蹬上鞋子跨出门。
　　踏出门外面还是灰蒙蒙的，一中高中早课是六点半开始，初中稍晚，七点上课，也不知道赵岁安每天起那么早跑去学校干什么。
　　现在已经六点十五分，还有十五分钟上课，不急不慢买个早饭时间刚好。
　　一中校门附近正是人最多的时候，生意最火爆的那家包子铺围满了人，叠得高高得蒸笼被热烘烘得水汽包裹。
　　窄小的店铺只有三人，像忙碌的陀螺在里面打转，年轻阿姨在打包，她的丈夫在一旁端梯笼，把一旁年长阿姨新包的包子放到蒸锅上。
　　眼见着快要上课，排队的学生都有些焦急，七嘴八舌喊着阿姨快打包，赵昭个高手长，付完钱便接伸手接阿姨递过的包子。
　　还未接住，不知是谁在前面挤出人群时绊了一跤，赵昭左右都是人，来不及躲让便只能往后退几步。
　　后背猛地撞上了不知谁的胸膛，一只手稳稳扶住他的手臂，赵昭松了口气。
　　“谢了啊同……程过？”他扭头道谢，抬眼才发现身后站着的是程过。
　　但比起不小心撞到的程过，没接住掉在地上滚了几个圈还被人一脚踢走的包子更令人惋惜。
　　“靠。”
　　赵昭下意识蹲下身去捡，却被一只手从背后拎起后衣领，像被拎住耳朵的兔子。
　　“别吃。”温热的气息打在耳后，程过的声音贴着耳传来，带着几分焦急。
　　“？程过你发什么病，我又不是狗，掉地上了谁吃？“赵昭缩了缩脖子，抬手扯开程过的手，满脸匪夷。
　　程过愣神，漆黑的瞳孔倏然收缩放大，眼中重叠的身影分开，只有赵昭疑惑的脸倒映其中。
　　“……我是说别捡……我帮你捡。”说着便蹲下捡起那个沾灰的包子。
　　“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莫名其妙啊！”
　　简直天雷震地，还管什么包子，赵昭内心复杂地跑远了。
　　气喘吁吁跑到教室，上课铃在踏入教室门那刻响起，赵昭从后门一屁股拐到凳子上啪地坐下，前门徐清恰好踏进门。
　　“一个二个就喜欢卡着点到教室，我今天倒要看看又有几个人迟到！”徐清气势汹汹。
　　赵昭伸手戳胡超：“她今天吃火药了？”
　　胡超举着书扭头：“她今天提前到教室，看到还有五分钟上课教室一半人没来其，你知道的，隔壁班前段时间开始每天提前五分钟开始早读，被年级主任夸了。”
　　赵昭随手从抽屉掏了本书：“都这么早上课还提前？发什么癫！”
　　砰砰砰，讲台上徐清用力拍讲桌，刚准备开口训斥。
　　“报告，我来迟了。”门外，迟来得程过单肩挎着书包，打断了半张着嘴得徐清。
　　徐清酝酿好的怒意被打断，转头便看见是程过，憋着的火一下蔫了。
　　“……进来。”徐清的语气明显一顿，“这都上课了，怎么才来？”
　　“抱歉徐老师，我不是故意的。”程过坐在门口第三排中间，整个教室的中心位置，旁边的女生从位置上挪开，程过腿一伸跨进去。
　　腿比桌子还高一大截。
　　“下次注意。”徐清语气平淡。
　　“报告——”门口鬼鬼祟祟躲在门旁的人见徐清没发火，也小心翼翼地举手打报告。
　　徐清瞥了一眼，点了头。
　　门口一串人如释重负，像一串偷油小老鼠，飞快蹿进教室，纷纷归位。
　　徐清见人都来其：“这次月考成绩已经出来了，现在你们张老师还在整理，我们昨晚上加班加点改完，待会儿第二节下课，程过来拷到电脑上。”
　　“啊——“
　　“怎么这么快，这次一天啊！”
　　“本来还想苟活两天“
　　教室内一片低声哀嚎，透着绝望。
　　“早读早读！！“徐清拍桌打断，”待会儿年级主任视察又说我们早读没声，你们现在听听隔壁，读书声多大！你们不知道学学。“
　　教室读书声骤然大起来，又是早读本第一篇课文，但徐清一走，顿时又没了声，只剩下时不时冒出来的讨论成绩的声音。
　　“我这次要是又考砸了我妈得锤死我。“
　　胡超一脸哭相转头对赵昭哀嚎。
　　“你成绩不都那样了，能降到哪儿去，反正有我兜着。“
　　赵昭一脸无所谓，他爸妈对他的成绩并不完全在意，反正家里有赵岁安。
　　“算了，不提这些，我昨天找到个宝藏番，简直是炫技之作，推给你，你一定要去看！“
　　“好了好了，知道了，中午回去看。”
　　昨天晚上又做一宿梦，现在困得要死。
　　说着赵昭一拉窗帘，头一埋，陷入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