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九千岁写话本》坠月歌弦

5、不切实际 可能需要加

　　（五）

　　有了丫鬟伺候，宋锦书得以全身心扑在稿子上，每日醒来就有热粥小菜，笔墨纸砚也都有人备得妥妥当当，她只需往书案前一坐，便可专心写作，过着神仙般的生活。

　　可写着写着，她就发现自己痛苦地卡剧情了！

　　沈观临这日教完了三个小崽子，来查进度，见她还停在三日前的页数上，眉头便拧了起来：“怎么回事？”

　　宋锦书苦着脸把笔一扔，往椅背上一摊呈咸鱼状：“大人明鉴，民女不是偷懒，这是卡文了。”
　　沈观临蹙眉：“何为卡文？”

　　“就是……写到要紧处，忽然写不下去了！”宋锦书叹了口气，“民女私以为，您搬倒干爹上位那一块，是全文的重中之重，得写得精彩绝伦、跌宕起伏才行，所以民女一直在反复琢磨这段剧情。”

　　沈观临一目十行看完了前文，也觉得宋锦书说的有几分道理，于是沉吟片刻：“那该如何是好？可是缺了什么？”

　　宋锦书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来了精神：“大人，民女想要一池锦鲤！不要市面上那些普通的红白货色，要稀罕的、好看的！”

　　宋锦书此番狮子小开口，确实存了几分讹他一下的心思。
　　写文可是苦差事，总得讨点甜头才行。

　　沈观临瞥她一眼：“买来锦鲤，你就能继续写了？”

　　宋锦书点头如捣蒜：“锦鲤能转运！卡文的时候就应该换换心情，说不定看完了锦鲤，我瞬间就顿悟了。”
　　她说得冠冕堂皇，其实没指望沈观临真能答应。
　　而如果沈观临不答应，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继续卡文了。

　　沈观临淡淡“嗯”了一声，便转身走了。
　　不到半日，便有人抬着一口青石鱼缸进了宋锦书的院子。

　　宋锦书午睡刚醒，还有些迷糊，便被弟弟妹妹连拉带拽地叫到了庭院里。

　　“豁，这是什么？”

　　宋明礼大声道：“是老师送来的！”

　　宋锦书顿时清醒了。
　　只见那鱼缸约莫半人多高，青石凿就，外壁雕着缠枝莲纹，古朴中透着几分贵气。

　　里头水波清澈，几簇碧绿的水草袅袅摇曳，七八尾锦鲤悠悠摆尾，红的如火，白的似雪，花影斑驳，煞是好看。

　　其中两条最为打眼，通身雪白，唯鳍边与额心晕着一抹赤金，游动起来如同泼开的金墨，市面上确实罕见得很。

　　宋锦书趴在缸边看得眼睛都直了，连声问送鱼来的小太监：“这两条多少钱？”
　　小太监只笑眯眯地回：“价钱都是小事，姑娘喜欢便好。”

　　宋锦书眼睛都快掉到缸里了，越看越喜欢。
　　见鱼儿在水中游的欢快，她暗下决心，今天必须把这章写完！
　　否则沈观临不会明天来把鱼捞回去吧？

　　事实证明，完全是宋锦书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了。
　　沈观临非但没把鱼捞回去，还陆陆续续把院子里那些半旧不新的物件换了个遍。

　　今天换一方端砚，明天添两把黄花梨的圈椅，后日又给三个小崽子一人带了一套文房四宝，哄得弟弟妹妹们都快成为他的死侍了。

　　而宋锦书从最初的受宠若惊，到后来的心安理得，只用了不到半个月。
　　反正是他非要给的，不要白不要！

　　还是伏日，蝉鸣聒噪，暑气蒸人。
　　宋锦书裹紧了新送来的狐裘毯子在榻上打滚，眼笑成一条缝。
　　好东西多多益善，多多益善嘛！

　　有了锦鲤和满院子的新气象，宋锦书的状态果然好了不少。
　　她熬了大半个月，终于把沈观临的那本定制话本给写了出来，取名《九千岁升职记》。

　　宋锦书对自己的作品颇为满意，交稿时还信誓旦旦地跟沈观临保证：“大人放心，这书一定火！”

　　第二日，沈观临便派人把稿子送去了书坊，印了五百本，在京城各大书铺上架售卖。
　　结果五天过去，只卖出了不到三十本。

　　得知了这个结果，沈观临愠怒，立即派人去打听，结果收集回来的评价出奇一致——

　　“这书写的实在太不切实际了！”
　　“就是，一个太监怎么就有那么大本事？所有人都被他玩弄在手心里。”
　　“真是败坏兰陵不笑生的名声，还不如他之前写的那本《阴郁冷傲九千岁跪下给我当狗》呢！”
　　“那才叫个酣畅淋漓！我看了三遍还想看！”
　　“男人宫斗，真没劲……”

　　沈观临看着底下人抄回来的这些评语，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这些明明都是他的真实经历，哪里不切实际了？

　　宋锦书这几日过得也不太安生。
　　自打《九千岁升职记》上市以来，她出门买个针线都能听见有人议论，说兰陵不笑生江郎才尽了，写的东西愈发没滋没味。

　　更有从前的老读者堵在书坊门口，拉着掌柜的追问兰陵不笑生是不是被人夺了笔，怎么风格相差如此之大。

　　宋锦书听得嘴角直抽，只恨不能冲上去喊一句：那都是正主亲口所述的真事！
　　谁让真事比话本还离谱呢！

　　可她也不敢自爆马甲，惹事上身。

　　宋锦书敢怒不敢言地回到家，刚进院子就眼前一黑。

　　正值深秋傍晚，暮色将沉未沉，天边烧着一大片绚烂的晚霞。
　　沈观临站在树下，一身玄色常服被霞光镀了层暖色的边。

　　他本就生得极好，这会儿半明半暗地立在斜阳里，愈发显得眉目如画，只是那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像谁欠了他八百两银子。

　　“大人！”宋锦书连忙小跑过去，堆着笑道，“大人怎么没说一声就来了？等久了吧？”
　　沈观临斜睨她一眼：“提前告诉你，好让你编些理由来搪塞我？”

　　闻言，宋锦书干笑一声，尴尬地抠了抠脸：“大人说什么呢，好像听不明白……”
　　沈观临回以一声冷笑：“明明都是我的经历，为何写出来反而没人爱看？”
　　宋锦书：“这……”

　　沈观临丹凤眼中燃着一丝怒意：“你之前胡编乱造的那些，他们倒看得起劲！”
　　宋锦书灰溜溜地在石凳上坐下，小声道：“可能就是……少了一点黄色情节？”

　　沈观临眉头紧皱。

　　宋锦书连忙解释道：“俗话说的好嘛，男欢女爱，情情爱爱，这些是大家永远都爱看的东西，这也是人之常情！您看您之前那些事迹，虽然精彩，但通篇都是官场沉浮、权谋算计，没有半点风月，读者翻两页就困了，哪里还会买？”

　　沈观临沉默片刻，再开口时有些不情愿：“可我，是阉人。”

　　宋锦书却立刻来了精神，小手一挥，如数家珍：“阉人怎么了？男主是太监才更有性张力，更有禁忌感，更带感啊！”

　　沈观临嘴角绷紧了，没说话。
　　然而宋锦书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越说越起劲。

　　“大人您想啊，这人设一出来简直就自带冲突，隐忍克制与汹涌爱意互相撕扯，想碰不能碰，想要不能要，多带感啊！”
　　“而且哪怕没有那二两肉，也有手有嘴，还可以用角先生，各种姿势Play……反正花样多着呢，读者就爱看这个！”

　　沈观临听着她大放厥词，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最后铁青一片，终于忍无可忍，冷声打断她：“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难不成跟谁试过？”

　　宋锦书正说到兴头上，被这么一问，差点咬到舌头：“咳咳咳……我、我就是在话本上，在话本上尝试的！”
　　天地可鉴，她顶多就是心里黄了点，但本人还是母胎单身，没谈过恋爱呢！

　　沈观临却死死盯着她：“话本上尝试如何算得数？”
　　他面色冷峻，顿了顿才继续道：“这世间怎么会有女子愿意，与阉人做那般事？”

　　“怎么不可能？”宋锦书小声嘟囔，“我说了你又不信，要不然，试一试真人的？”
　　沈观临眼神一凝：“你说什么？”

　　“我说，”宋锦书豁出去了，猛地抬头，声音响亮了几分，“要不要试一试真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