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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进京添柴 若我此行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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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晃晃,如隙而过,当京城落了第一片雪,那封疾驰而来的信件,也终于传到了楼星曳的手里。
楼星曳看着手上洋洋洒洒的一封信,莫名好笑。
张口就要商徵羽是军师的证据……他去哪给他找?
当时不过是瞧着背影有些相像,让他在京城小心一点,结果没想到居然给自己留下这么个麻烦?早知道当时不提醒他了……
楼星曳捏着信,心中默默腹诽,可若是回到盛怀安离开那日,他依旧还会追出去。
“证据嘛没有,可若是添把柴的麻烦,倒是有一个。”
楼星曳反复摩挲着信纸,一个好点子油然而生。
早在盛怀安进兵部之时,他就知道了扬州城的隐秘,也知道了商家父子的勾当。
这些日子,他也没少帮盛怀安查淮郡的事,所以楼星曳很清楚,对于商刃而言,淮郡银子才是正餐,而盛怀安信中的军师之事,只是一盘简单的开胃菜。
“盛怀安在天牢里收留的那个衙役,被你安排到哪去了?”
尚食坊掌柜杜宇一愣,脑海里疯狂翻找这个人,“李大力?”
“对,就是他,把叫过来,我们给商小将军送点小礼物去。”
楼星曳点头,眼底划过一抹不怀好意。
“我明日带着李大力去京城,离开前我会将我父亲请来,也会给朝廷的人传信,叫他们有事去找我父亲,你只管做你尚食坊的掌柜。
若我父亲来找你,你就说你什么不知道,朝堂的事我们不宜参与太多,从前是没人管,现在人来了,我们也该腾位置了。”
楼星曳面无表情的坑爹,他确实想摘除尚食坊的痕迹,可也确实想在他爹那扳回一城。
若不是他爹上眼药,他至于一回家就被母亲训一顿吗?
虽然他确实好久没回去了,但他又不是去做坏事,也没像他表弟一样游手好闲,他是在干正事的好不好!
楼星曳越想越气,是以他直接起身,可在踏出门口的那一刻,他犹豫了。
他收回迈出去的脚步,在原地叹了口气,“我们的人不可出现在明面上,至于暗地里……能帮些就帮一些吧。”
“是。”
“还有黑风寨就算了……黑风寨本就没有掺和进来,如今更是没有必要了,有事找朝廷正规军,凡事不可牵连黑风寨。”
楼星曳站在门口,低声叮嘱道,黑风寨是他们藏得最深的一张底牌,非必要时绝不可暴露。
“我知道,表公子放心。”
杜宇自然知道事情重要性,如今他们公子在朝为官,若他山寨少主的身份爆到明面上来,那公子丢官罢黜是小,或是赔上全家性命也未可知。
“心里有数就行,我先走了,明晚子时,我在城外等着你们。”
说罢,楼星曳推开房门,猴急的往家里跑去,他此行不出意外的话,怕是得三五个月才能归,家里老爹能等得,房中的娘子可等不得。
他走的匆忙,一眨眼的功夫,就只剩房门吱呀呀的控诉,和风及时而来的嘲笑。
朔风刚啸过的陈川,此刻正被风雪席卷着,街角那侥幸存活下来的几棵紫衫树,就如同今日的战场一样,在风雪里僵持不休。
原本镇远军对上北原军是胜券在握的,可也不知北襄城哪里来的地方,竟让他们囤了近十万人马。
反观泾阳城这边,凌远年整合了原泾阳兵马,再加上恒亲王留下的三万人马后,也堪堪只有六万人。
虽以少胜多的战事镇远军打过很多,但同一队伍中的另外两方人马不配合,他们也很难做得到。
刚经过动荡的泾阳军压抑委屈,恒亲王亲兵则趾高气昂,两方就像炮仗一样,一碰即燃。
凌远年虽然可以从中调和,但秦毅并没有给他这个时间。
“集结兵马,夜袭。”
北襄城的城门上,秦毅一身亮甲,负手而立。
他看向远处零星的火光,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爽感。
“兄长,咱们真的不去京城吗?”
身后的秦笙有些犹豫,他们此行的目标是商徵羽的人头,而不是凌远年的人头。
他们本就在泾阳这里耽误了时间,好不容易堵着浮木没了,还不赶紧赶路吗?
“二伯信中说了,商刃和商徵羽被禁卫军关押在府,便是你我身在京城也进不去,与其在京城拖时间,不如在这拦住凌远年。”
秦毅转身,耐心地为自家弟弟解释道:“只要我们拦住凌远年和慕容秦岩,二伯便可以尽力帮商刃脱罪,等商刃说服了大乾皇帝,凌远年便是带着慕容硕回去了,也不会影响他地位分毫。
至于商徵羽……他只有离开了禁卫军,我们才能有动手的机会。”
“兄长是如何断定慕容秦岩没去京城的啊?”
秦笙侧头,一脸懵的看着秦毅,他好像没错过什么消息啊,为什么他不知道慕容秦岩没去京城啊?
“我不知道,但是只要他去不了京城就够了。”
秦毅轻笑,他在这里拖住凌远年,回京的队伍里自然会有其他人刺杀慕容秦岩。
“那我们要拖凌远年多久呀?”
秦笙似懂非懂的点头,耳边的呼啸声,并没有让他听的太清楚,他只知自家兄长有了成算,其他的并没有很担心。
所以急着望向远方的秦笙,并没有听见秦毅最后一句低喃:“起码等他脱罪,北原现在还需要商刃……。”
城中被唤起的马儿嘶鸣着,很快便惊醒了对面的那座城池。
“有敌袭!快!有敌袭!”
城墙上的高喊声传遍军营,原本聚在帐子里议事的人也纷纷起身。
“这已经是第五次了,北原人到底想干什么?”
恒亲王留下的钱威将军,怒而起身,指着营帐外骂道。
“还能做什么?仗着人多消耗我们呗。”
刚被提拔上来的陈川守将薛晨闷声哼道。
本就火大的钱威,一听见这话,更是怒气冲天,“我还不知道他要消耗我们,你们自己分不清敌我,就少以为别人也是废物。”
“你说什么?!”
“我说……”
眼看着两人又要掐起来,一旁的林二立马出声打断道:“将军,我们人马本就落下风,他们若还反复夜袭,我们只怕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你先同钱薛两位将军去迎战吧。”凌远年看着手里的战报,眼皮都没动一下。
直至林二带着钱威和薛晨出去,凌远年才丢下手中战报,“让你做的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周肆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将军放心,明晚绝对不会误事。”
凌远年点头,继而又吩咐道:“等会把慕容秦岩带到城墙上,堵了他的嘴,捆上手脚,让他仔细瞧瞧外面的世界。”
“是。”
周肆应声,然后静静等着自家将军的下一个安排。
可直至外面传来刀枪碰撞,骏马嘶鸣声,他也没等来凌远年的后话。
周肆大着胆子抬头,偷偷看向首位上的人,心里生出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只见凌远年盯着桌上的战报一动不动,眼底似有挣扎,又似有不忍,最终都化作决绝。
“此役结束后,你和秦三领兵回边北,守好我们底盘,林二则先留在泾阳,等朝廷派任新的守将后再回去,还有……”
凌远年又没了声音,这场仗来的突然,北原人那毫不遮掩的打法,更是只让凌远年略微思索,就猜到了他们的意图。
他们在拖住他,在拖住他身边的慕容秦岩……
他们在为商刃争取时间……
在偌大的泾阳城里,只有这块土地与商刃有关系,而这片土地……商刃已经十余年未踏足了。
与其说这里是顺安侯的封地,倒不如说,泾阳是慕容硕的天下。
这一点,凌远年知道,商刃知道,远在京城的皇帝也知道。
所以,凌远年知道对面人的图谋,他必须在这个二选一的阳谋里,选一个出来。
若他选择离开,那泾阳城便会成为第二个北襄城,直接落去北原人手里。
可若他选择留下,那远在京城的商刃,必然会借这段时间找到脱罪的借口,待他战事结束回京时,无论慕容秦岩开口与否,无论泾阳城经历了什么,商刃都已然又是那个深得圣心的宠臣。
凌远年垂头,盔甲下的拳头被他捏得泛白。
桌子底下传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似是警钟般敲响在周肆心尖。
“将军!那您呢?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他试探地开口,好像……猜到他们将军要做什么了……
“泾阳战事结束后,我会带着慕容秦岩回京城,若是我此行不回来了……
你们几个不要自乱阵脚,我会去求太子恩典,让你们五个带领镇远军去守西北和东南,西域近来隐隐犯进,东南匪患也愈发猖獗,朝廷最近在征兵过去,那里也是有机会得战功的,至于边北这块军事宝地,我们就不抢了……”
凌远年的声音藏着悲凉,他松开捏紧的拳头,不再与自己较劲,可空气中残留的声音,却从未真正的消散。
周肆大惊,几个跨步上前,“将军,您可别做傻事啊,您还有我们在,我们三十万镇远军都是您的底气啊,您若想做什么?我们都会……”
“周肆!”
凌远年冷声,打断他接下来大逆不道的话。
对上他关切的眼神,凌远年无奈叹了口气,“周肆,没有人喜欢乱臣,哪怕你把他送到了至尊之位,他也依旧会调转刀刃,狠狠刺向你。”
他本以为能打消周肆的念头,却没成想,周肆的胆子比他想的更大。
帐中烛火爆裂,周肆直笔直地跪下,“将军,这些年朝廷送来的军饷粮饷从未足斤足两过,底下的兄弟们并非全然不知。
若您揭竿而起,我等自会誓死相随,江山之重本就能者居之,如今我等生逢乱世,自该效仿先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