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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泾阳乱战(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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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阳照亮原野,陈川县内早已血红一片,当战甲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当希望伴随马蹄的声音降临时,秦三和周肆都哭了。
来之前,他们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五千陈川县兵,可到了陈川县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五万北原军。
那些北原军也不知是怎么了,发了疯似的往里冲,各个都是不要命的架势。
不过更要秦三和周肆命的是,他们不仅要防着城外的北原军,还要顾着不到三千的陈川县兵,虽然其中大部分都同镇远军一起御敌,但谁也说不准……他们会不会临阵倒戈。
可能唯一能称作好的,便是陈川城内只有两个城门,南门在里,北门在外,他们只需要守好北门就够了。
但防守点的集中,也意味着承受的攻击点,也同样集中。
“里面的人听着,速开城门投降,不然待本将军进了城,把你们杀个干干净净。”
城外的北原军还在叫嚣,城内的秦三和周肆已经急冒了烟。
看着那愈发脆弱的门横,秦三忍不住道:“要不咱们杀出去吧,说不准到时候,将军就到了。”
“这里不是边北,不分内外城。”周肆指着身后的屋舍,摇头道:“若我们将城门打开,但没守住,让北原人冲了进来,他们怎么办?”
如果可以,周肆又何尝不想冲出去杀个痛快,可现在的情况不允许啊。
“这群兔崽子!”
秦三大骂一声,但看着即将要倒下的城门,他心一横,直接跨上战马。
猜到他要干什么去的周肆,先一步扯住缰绳,厉声问道:“你干什么?”
秦三接过扔来的长刀,目光凶狠,“这般守着不是个事,你带着百姓们去找将军,我去与他们杀个痛快。”
听他这话,周肆红了眼眶,忙阻止道:“我去拖延时间,你带着他们撤!”
“我是老三,你是老四,哥哥还没死呢,轮不到你。”秦三笑着打趣,眉宇间没有丝毫犹豫。
周肆撇过头,不去看秦三,北原大军攻势凶猛,纵然秦三神兵无敌,可他绝对抵不过那上万雄师,他知道,他此去,定无归。
周肆迟迟不愿松手,试图去阻止秦三的大义赴死,可自己紧握的手,却被他一根一根的掰开。
当最后一根手指被掰开时,一股无力感充斥周肆的全身,他蠕动了嘴唇,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里就交给你了,周老四,你可别让我失望啊。”秦三拍了拍周肆的头,似是鼓励,又似是安慰。
“三哥……”
周肆低喃一声,眼眶的泪水汹涌而出,顺着眼角,流过鼻梁,最终被他一把糊掉。
他撑着笑,哽咽道:“三哥,弟弟等你……回来一起吃酒。”
“好。”秦三含着泪,回答道:“四弟且安心等着,三哥定然回来与你吃酒。”
随即,秦三不再停留,他轻夹马腹,高声喊道:“将士们,需要我们的时候到了,随我一起,大破敌军。”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那摇摇欲坠的城门,也尽自己的余力,为秦三发出最后的呐喊。
“杀——”
杂着尘土的冷风吹过,吹动了周肆的盔甲,吹起了秦三的碎发,却怎么吹不散将士们拼死的决心。
望向前方那模糊中的身影,周肆咬着牙,声音颤抖地喊道:“带着百姓,退——”
就在周肆护送百姓退到南城门时,就在秦三身边的将士所剩无几时,地面传来了震动。
听见熟悉的马蹄声,周肆大喜,高呼道:“将军来了!将军来了!”
将军终于来了……
只见凌远年一身银甲,手持银枪,在弥漫的烟雾中,投来一束斑驳的光影。
他□□的白马四蹄生风,同它主人一起,在黑红色的世界中,撕出一抹白色,硬是闯进一道希望。
“守我疆土,护我百姓——”
凌远年振臂一呼,身后响起成千上万道声音,每一道都铿锵有力,每一道都气壮山河。
风又起,鼓又响,带着万马奔腾后留下的尘土,在陈川县内飞扬,激荡着将士们心中的无畏。
秦三也听到了那震天的冲杀声,他转身,看向身后黑压压的一片,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明明已经没了力气,但不知为何,手中的长刀却越舞越起劲,越舞越凌厉。
“老子砍死你们啊——”
瞧着这位“死而复生”的将领,北原士兵接连退了好几步,有的连手上进攻的攻势都为之一顿。
周边其他的将士虽没被秦三震住,但望向那直奔而来的黑云,也都露出了惊恐,大多数人的心中都生了退却。
见此,北原的将领不得不亲提双刀而来。
战场之上,两军对峙,旌旗凛凛,硝烟弥漫。
北原将领指着凌远年,怒声骂道:“只有一万多人,也敢如此嚣张?凌远年!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你们北原人果然都爱说大话,上一个要杀我正名的人还没凉透,本帅这就送你去陪清赫。“凌远年甩出别在马上的清赫战刀,毫不客气的回击。
在双方主将的带领下,两方人马很快又纠缠到一起,马儿的嘶鸣声、战鼓的轰鸣声,和兵器的碰撞声相互交杂,逐渐地掩盖了将士的拼杀声。
跨越层层人海,周肆一路杀到了秦三身边,看着他脸上,身上,长刀上……那些不知他的,还是别人的血,周肆眸光一冷,身边溅起的血越来越多。
镇远军的将士逐渐倒下,但北原军倒下的速度更快,明明比对方多三倍还多的兵马,可此刻北原并没有什么优势。
当第一缕阳光消失地面时,北原主将的头颅也随之落下,他的血染红天边,渗于地下,永远的留在了这里。
凌远年挥动长枪,又解决了两个将领后,方举起长枪喊道:“主将已死,降者不杀!”
镇远军跟着高声呼喊,脸上尽是胜利的喜悦。
而乱了阵脚的北原军,大多都丢下武器,但没有几个蹲下受降,而且都往北襄城的方向跑去。
凌远年没有下令追杀,因为此番镇远军也损失惨重,为了防止慕容硕闹出幺蛾子,他必须保留兵力。
且远处就是北襄城,在不知里面是何情况下,在己方援兵未到的情况下,他不可能带着将士们逞一时之快。
血色湖泊里,他骑着骏马望向远方,身后的披风在风中飘荡,上面泼洒着没有束缚的鲜红,与远处的夕阳融为一体。
余光照在他身上的银甲上,折射出金色的光芒,可遥遥望去,在胜利的曙光中,却透着淡淡的悲凉。
至此,这场以一敌多战事……结束了。
陈川县的城门前,尸堆如山,血汇溪流,空气被血腥占据,大地被红色浸染。
这不算大的地方,竟无处不透露着惨烈,无处不散发着悲鸣。
凌远年驾着骏马,走向秦三等人的方向,在血迹没有侵占的地方,续写着鲜红的马蹄印。
周肆和秦三齐声道:“将军。”
凌远年看向周肆,及被周肆搀扶着的秦三,满意的点点头。
两人高兴坏了,不约而同地露出两口大白牙,在那傻笑个不停。
看着两人这幅模样,凌远年眼底的肃杀逐渐融化,面上的表情柔和了不少,开朗点……也挺好……
不远处的林二快步而来,指着一地惨况,沉着声音问道:“将军,这……咱们处理吗?”
他不是会不会处理,而是在犹豫要不要处理?
这里是泾阳,并非边北,他们虽然打了仗,但终归不是自己的地盘,不好插手太多。
“阵亡的镇远军厚葬,咱们遗落的东西,仔细收好,至于其他的,等恒亲王的人来收拾吧。”
为了让他那远在京城的陛下,可以少些忌惮,凌远年贴心地把烂摊子留给恒亲王。
地上的军械着实不少,他若全部带回边北,那京城的人就该睡不着觉了……
“是。”
林二应声,偷偷打量了眼秦三和周肆,确认两人没有大碍后,方带着人去做事。
收回远处的视线,凌远年重新看向周肆,“顾言出在哪儿?”
“顾公子伤的很重,不便转移,我把他藏在县城的大牢里了。”
凌远年点头,正欲去找顾言出,可周肆又叫住了他,“将军,我们路上碰到个叫重霄的,他说自己是顾公子的小厮,但顾公子一直昏迷不醒,我便把他关在隔壁的牢房了。”
“知道了。”
凌远年驾马进城,却意外瞥见倒在城门口,被五花大绑的尹荃。
他眉头一蹙,用长枪挑起尹荃身上的绳索,“起来。”
地上的尹荃乖乖爬起,在亲眼目睹凌远年的屠杀后,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北原人对凌远年的执念那么深了,这搁谁谁不怕啊。
尤其是看到那柄寒光森森的银枪时,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生怕一个不小心,被凌远年拿着它问候。
而走在前面的凌远年压根没空理他,一心只想着陈川的证据和顾言出。
现下证据是到手了,可能不能扳倒商刃还是两说,整套事情下来,好像除了泾阳这个地方,其他的跟商刃没有半点关系,而且这地方也……
据他所知,商刃差不多十多年没来过泾阳了。
还有顾言出,到底受了怎样的伤?怎么会一直昏迷不醒呢?
想到此处,他不由加快了速度,身下的坐骑甚至开始小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