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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葵乙 梦境里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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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里时间的流逝比现实生活中要快得多,等到徐芷醒来她也不过才睡了半个时辰。
太阳依旧暖烘烘地照着她,她睁开眼只觉腿上一沉,低头朝腿上看了看,轻轻地抚上小黑的脑袋,顺着脊背梳了梳,后者趴在不知什么时候盖在她身上的毛毯上,喉咙里开起了小摩托。
“你主人呢?”徐芷轻声询问着腿上的小猫,小猫不会说话,只会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蹭蹭人的手心。
“葵乙?”徐芷试探性地朝周围喊道,“你在附近吗?”
白雪覆盖的树丛中探出一抹深绿色的身影,校服衬出少年修长的身形,葵乙束着发,五官较于刚醒的时候更成熟,也更英俊。
“师姐。”声音也变了,这还是徐芷第一次听到葵乙长大后的声音。
说不陌生是假的,不害怕也是假的,一见到他脖子又开始隐隐作痛,徐芷的手落在小黑身上,欲言又止。
“师姐……”这反应落在葵乙眼里便是在怕他,一下子急了,“你……你别怕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说着说着眼里装满了眼泪,语气也越发可怜。
“都怪我,要是我能控制住自己师姐就不会受伤了,我真没用,我真没用……”泪水随着葵乙眼皮开合而淌出,哭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徐芷靠着躺椅,看着那些珍珠似的泪珠一滴滴落在葵乙的衣服上,心想这人怎么长大了爱哭的性子还是一点也没变……
她无奈地朝葵乙招招手,道:“别哭了,别哭了。”
又掏出自己的手帕,把人拉到身边,想给他擦擦,忽然想起来这小孩已经不再是小孩了,就把帕子塞葵乙手里,让他自己擦。
“师姐……”
“没怪你,快擦擦吧。”
葵乙还是湿着眼,红红的眼睛由下盯着徐芷。这表情和他小屁孩时期撒娇的表情一模一样。
徐芷叹了口气,对他道:“来吧,我帮你擦擦。”
听到这话,葵乙马上蹲下,脸凑到她跟前,两只手乖乖地放在靠椅的扶手上。
“你身体怎样,有没有什么不适?”
葵乙摇摇头。
“师傅说,过几天她会去之前捡到你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新的线索。”徐芷用帕子轻柔地擦过葵乙的脸颊,“你对自己的变化有什么头绪吗?”
葵乙闻言双眼放空,似在脑海深处搜寻需要的记忆。他蹲着有些累,地上的雪要化不化,他不嫌脏,打算直接坐在上面,反倒是徐芷手快把他拉住,让他搬条凳子坐自己旁边。
“其实我对孩童时期的经历没太多印象。”葵乙攥着徐芷的帕子,回忆道:“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处于混沌状态,听不懂别人讲的话,看不懂别人做的事,就像有一层雾蒙在我的脑海里。”
相较于人的复杂行为,灵兽那些简单的社交法则在葵乙眼里更好理解,所以他才会喜欢和山里的灵兽相处。徐芷抚摸着小黑的脑袋,或许那个时候在葵乙眼里,比起山里那些莫名和他长得一样的人,这些灵兽反倒更像他的同类。
“但是这次……”他顿了顿,似在排布措辞,“从到达紫云镇开始,那层雾就在慢慢地变淡,直到进入境之后,意识就越来越清晰。”
“意识的清晰连带着灵力也开始运转,只可惜身体跟不上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所以你那段时间一直在发烧,是因为这个?”
葵乙点点头。
“没有别的了?”
葵乙摇摇头,身体坐得笔直,乖乖地等着徐芷发问。他看着徐芷眼神炯炯,眼尾还带着一抹泪水留下的余红。
徐芷没看他还在盘算着前后因果,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问题,她反复斟酌后问道:“那你从境里出来之后又梦到了什么?”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失控了?”连徐斫都无法控制。
葵乙闻言身形一愣,这也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如今被徐芷这样轻轻地挑出,反倒是救了他,咬了咬唇道:“是因为……师姐的灵力让我很熟悉。”
“就好像……我的……”
“娘亲。”
此话一出,徐芷手上的动作一顿,背上寒毛瞬间竖起,“什么意思?”
“你说明白点。”
“我也说不上来”那种熟悉的感觉实在难以形容,葵乙只好尽可能详细的描述,“这个娘亲未必是我真正的娘亲,也有可能是印象中我遇到的第一个人,而这个人给我一种娘亲的感觉。”
“这种感觉是自师傅捡到我之后第一次遇见。”
“师傅捡到你的时候是多少年前?”徐芷问他。
“十多年前?”葵乙处于混沌的时间太长,连他自己都不太确定。
“你说的那种感觉是什么时候有的?”
“当时喝到师姐的血,不,不对,应该说更早一点。”葵乙回忆道,“灵力进入身体的同时,脑海里闪现过一些画面。”
“都是一些很模糊的身影。”
徐芷沉思,按照葵乙的说法,他在十多年跟着一个女人来到师傅说的那个村子,后来这个女人消失了,直到徐芷出现了,不,应该说是徐芷的原身出现了。
气息在修真界是很特殊的,即使是同门,不同的弟子修炼习惯不同,即使气息大体上很相似,细节上都会有些许差别。若是如葵乙所说,这具身体的原主和葵乙所说的娘亲有脱不开的关系。
“不过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且不说记忆里的感觉对不对,师姐的年岁和她也对不上,师姐怎么可能是娘亲呢。”
徐芷没心思理他,大脑还在疯狂的思考。
师出同门,可在自己上身前这具身体就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灵力机制,就有可能不是青山派内部的弟子。
现在只剩一条路了,如果能查出那个女人的身份,她就能找到这具身体的原主,或许就能知道她来到这里的原因,运气好至还能找到回去的办法!
可她离最终的答案不止一步之遥。当时政权动荡,流民四散,那样偏僻的村子,找人简直难于登天。
这种离真相触手可及的感觉实在让她心痒。
她和这个身体的原主有什么关系?
她为什么会上身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
这个妇人为什么会和孩子分散?
这个妇人后面又经历了什么?
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究竟是因为什么?
无数个问题像线面一样不可控地在徐芷的脑子里繁殖蔓延,手指在思考中无意识锁紧,直到腿上的小黑为自己要被揪掉的毛轻咬了她一口,她才回过神来。
她赶紧把小黑捞起来,再吻吻它的额头,为它差点被自己揪秃的脑门道歉。
她的大脑依旧在思索。
话说,当初为什么会时局动荡?
师傅好像没细说,她也没在课上听过这部分内容。
十多年前?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
柳娇娇。
那个魔修刘娇娇,难道说时局动荡是因为她?
不对,她觉得自己的思考方向跑偏了,刘娇娇和葵乙之间能有什么联系。如果她是哪个妇人又怎么会把一个孩子孤零零的丢在村子里。
头疼,实在想不出别的了。她现在就想飞到师傅身边,询问前后种种问题。
徐芷转头看向葵乙,后者还是保持着乖乖的姿势,实际她的头脑风暴并没有花去多少时间。
她就这么看着他,又琢磨了一遍他刚刚说过的话。
似乎还有一种办法。
她把猫丢给葵乙,食指冒出白光对着手心一划。
葵乙瞬间瞪大双眼,抱着猫定在原地,看着鲜红滴在洁白的雪地上开出一朵朵罪恶的梅花。
葵乙咽了咽口水:“师姐……你这是做什么?”
“你不说喝过我的血之后想到点什么吗?”她把手伸到葵乙面前,言语中带着些许引诱的意味,“我想知道你说的那个母亲是谁,你能帮我找到吗?”
冷汗顺着葵乙的额头滑下,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徐芷,从来都沉稳靠谱的师姐,此刻的眼里充满了说不出的癫狂与失控。
师姐为何要知道那人是谁呢?还是在害怕他的身份吗?可是徐芷的眼神似乎不是这么说的,还有什么更大的东西在背后诱惑着她,这个东西甚至超于了解他的身份。
那种熟悉的属于“母亲”的灵力的香气从刀口中渗出,嘴里的唾液不受控制的向外溢出,他似乎已经无法思考更复杂的事情了,只知道师姐需要他,而他迫切地想得到徐芷的血。
可是……要是他尝了一口,一切都会失去控制的,他不想再做出任何伤害师姐的事情了。
“怎么不动了?”徐芷依旧引诱他,“别怕,你不会失控的。”
“你答应过我的,我相信你。”
无声的对峙在两人间拉扯,香气勾引出葵乙的渴望,他看着地板上的痕迹,几乎要陷在那几对鲜艳的梅花里。
葵乙深呼吸,移开目光,正对上徐芷的双眼,道:“师姐,我……”
“你们在干什么?”
两人皆是一愣,一齐扭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沈熙。
“啊……”徐芷迅速收起手,整理自己的表情,打哈哈道:“我不小心揪掉小黑几根毛,被它报复了一爪子。”
“给我看看。”沈熙大步向前,抓住徐芷的手掌来回翻看,发现只有这一处伤口,且定不是咬伤才放心,顺手帮她包扎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哎呀……师兄不是不知道小动物冬天实在太好摸了,忍不住欺负了一小下。”
“逗猫逗狗需要注意,旧伤还没好又添新伤。”沈熙语气冲冲。
徐芷还想说什么反倒被葵乙打断:“是啊,师姐。”
徐芷看着他,听他道:“小黑睡觉的时候脾气有些大,下次千万不要再这样了。”
后面那几个字他咬地尤其重,徐芷知道自己这次是自己太心急了,嗯了一声,算答应。
他不愿多呆,说去准备晚饭当做给师姐赔罪,逃似得跑走了。
沈熙此行特意来看徐芷,她便不好再追上去继续问,陪着人在院子里散步。
沈熙对那日的事情本就耿耿于怀,没想到一进园子还看到那样的场景,登时吓得他脸都要青了,马上上前拉开两人。
徐芷带人走在梅林里,若无其事地问他山下的事情,连带着问了些自己欠了多少课业。本来沈熙想着上来了顺带拜访徐斫一趟,没想到徐斫说走就走,没过多久就收到师傅已经下山的消息。沈熙便作罢,多吃了一盏茶,又嘱咐了些事情才下山离开。
反倒是徐芷有些闷闷不乐。
怎么什么都拦着她。
还有好多问题想问师傅呢。
好在她不是一个喜欢在无用的地方纠结的人,回信给徐斫,她把葵乙娘亲那段内容挑了些能讲的告诉她,顺道提了一嘴“政局混乱”的原因。
徐斫回信很快,灵力通讯和手机微信没什么区别,前面讲了一大堆睡不着怎么办的注意事项,说知道情况了,末了一句“这事你不是知道吗,刘娇娇的事情。”带过了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可是她还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一个魔修能让世界动荡成这个样子,按照史书上的记录,那种规模绝对不可能是一个人就能造成的。
她含蓄的抛出这个问题,对面只简单回了一个“别多想,这问题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又飞来一句“实在睡不着允许你抱着猫上床,睡醒记得搞干净。”
又飞来一句“还是别睡我的床了,睡你自己的。”
徐芷看完这些,知道师傅有话故意不告诉她,对着最后两条讯息反复品读,嘴角不自觉勾起。
罢了,不告诉我就自己查吧。
最后她回道“没事,明天我明天下山回自己的住处,师傅莫挂念。”
“此行路远,师傅多保重。”
发完这些她蹭了蹭怀里的小黑,笑着道:“走吧,今天你陪我侍寝喽。”
她抱着猫步入自己的房间,途径之处火光皆灭,有风吹过,轻晃着两旁的幕帘,空荡的长廊上只留下一地银光,圆月高悬,薄纱一样的云围绕其两侧,像一只白色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