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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平安(二) 约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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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的日子到了,公主早早地起来,用过早膳就去找萧平叙了。他一改往日红袍官服,穿着一件月白长衣,不是清一色的白,袖口黄褚封边,头发插根簪子,比往日少了几分严肃。
“萧大人可以走了吗?”
晏清公主期待他的回答。
“再等等,殿下的头发松一下。”
“我的头发?”
时莲是嬷嬷调教好再来照顾公主的,也对,她扎的头发都是按公主仪容标准来的,再简单也简单不到哪里。她不知道怎么解。身旁的萧平叙抽出发簪,拆下步摇、簪花。挽几下,插上簪子固定。看见桌上的一堆饰品,心想会不会太单调,又问萧平叙:“我现在是不是没有刚才好看了?”他笑了笑:“好看,现在好看,刚才也好看 ,没有它们的衬托公主本身就是好看的。”
“哥哥走快点,糖糕都快卖完了。”公主着催促萧平叙朝糕点摊的方向走。在外称呼萧大人多有不便,干脆叫哥哥。可萧平叙却说尊卑有别,以兄妹相称对皇室不敬。哪来这么多繁琐规矩,就喊哥哥了。
“萧大人喊我沁沁就好。”
谢清的小名是沁沁,娘亲第一次喊错成沁沁了,后来就那样定了。
还是慢了一步,糖糕卖完了。不能白来,于是又买了两串糖葫芦。谢清边吃边递给萧平叙“哥哥给你。”他接过说:“刚才吃过两串怎么又买了,也不怕不舒服。”谢清咽下说:“刚才那一串是你的,你又不吃,只好我吃了,总归不能白走这段路。”
说罢又发现了好东西,这次谢清没有拉他径直向小摊跑去。谢清喘着气说:“老板,来,来两碗杏仁茶。”
萧平叙到的时候杏仁茶已经端上桌了。乳白的浆汁上点缀着几粒碎山楂屑,间红间白,香甜四溢。
“好久没喝过杏仁茶了,哥哥快尝尝,可好喝了。”
谢清不知道江南有没有杏仁茶,哪里有杏树吗?若是没有得少了多少乐趣啊。
叫卖声渐渐远去,杏仁茶的香甜也渐渐淡了。黄昏映在波动的河面再反射到岸上,月白的衣袍镀上缕缕金丝,渐行渐远的车声在提醒太阳要落山了,该回去了。
似是心照不宣,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和远处的黄昏一同默默行走。
五月的天正好,院里的青杏隐约透了黄,谢清悄悄摘下一个。冷不丁的背后冒出个声音
“不用试了,还是酸的。”
谢清无奈伸出手摊开,是个半黄的杏子。往边一抛,没滚几下就停了。她眯着眼看萧平叙:“怎么萧大人知道一点都不甜?难道说——萧大人吃的时候被酸到了。”
谢清笑着躲开了萧平叙轻轻落到她头上的折扇。
“尽胡闹。”
“哎呀尝尝鲜没什么,萧大人可不要介意。”
“看你这么高兴待会儿好好表现,别再让皇上费心,朝梁公主的及笄礼——”
“展现了皇家的尊贵和礼仪的严谨,萧大人我都记住了。”
萧平叙没再说什么了,一切安妥后便离开了。谢清听从安排更衣。
仪式初始公主迎宾。谢清头一次见这种阵仗,在场的人个个缄口不言只有乐官敲击的声音回荡。她努力让自己冷静并做出自认为得体的礼仪。
加笄仪式分为初加、再加、三加。初加穿着素色襦裙,装饰简单,尽显清新纯真。再加是端庄优雅的曲裾深衣,谢清神情庄重,步伐平稳,比往日成熟许多。三加换上隆重的大袖长裙礼服,礼服由绸缎锦缎编织而成,深红与鎏金相交,佩戴珠翠团冠、步摇钗、钗冠等流露出奢华与尊贵晏清公主向众宾客行礼,接下来由正宾赐字。萧平叙是她的先生,也是为她取字的人。
取字“沁安”。
谢清,字沁安。
谢沁安跪拜父母。面前是龙袍加身的皇上,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就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一旁是个空荡荡的位置,她还是跪下深深一拜。起身后眼眶红红的,她看向父皇,不知是自己眼中有泪的缘故还是别的原因父皇的眼睛雾蒙蒙的。
最后拜谢嘉宾,仪式结束。
圣徽三年,越安人朝拜。先帝在位时越安趁朝廷内部局势动荡几度北上,朝梁经济政治受到很大影响。越安地理位置偏南,气候较为湿润。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风也比往年寒凉许多。两朝商议日期定到来年春上。
年关将至萧平叙回江南了,功课少了,近些日子空闲。
今年的雪下得早,谢沁安趴在窗前看着枝头挂着的冰梢晃动,百般无聊。她每隔一段时间就问侍女除夕还有多久。日子过得很慢她问得越来越频繁。
侍女春霁好奇问道:“殿下是在等什么人回来吗?”
被戳中心思的谢沁安欲言又止。
春霁继续说:“那人不在身边殿下可以写信啊。”
“写信?”
“家父在外劳务时家母每月都会寄信告诉他家中一切安好,家父也会回信诉说思念。”
树枝上不断落雪,终于承受不住倾斜散下,窗外白茫茫的。沁安坐直了身子吩咐侍女研磨备纸。
“见字如晤。
先生你知道吗?京城下雪了。接连下了好几天,一片银装素裹,想到了你教的‘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我有好好看书。下雪好看但也好无趣,不过我当然不是因为无趣才看书的。先生江南是什么样的?那里是不是很暖和?你说江南雨多,那我说京城雪多。
宫里挂满了红灯笼,晚上的时候白雪都被映红了,看起来暖和但其实还是冷。我想堆雪人但太冷了,团完一个雪球手都冰麻了,不过回温快。先生你不知道吧,玩完雪手很快就会暖和。我又弄了一个雪球,两个摞一起拼成一个小雪人。但是雪团不圆雪人不好看,跟个长得不好看的葫芦似的。
先生回江南都是坐船吗?宫里的湖都结冰了,那等你回来怎么办?边破冰边划船吗?都说南船北马可我不会骑马,等先生回来能教我吗?那样的话等到明年秋天的狩猎我也能骑马了,骑马的公主听起来就英姿飒爽。
我好久没有出过宫了,我想吃糖葫芦喝杏仁茶。御膳房的人会做但感觉少了些味道,从宫外买来的是原来的味道但还是不对劲。等先生回来再带我去街市转转吧,我只是觉得如果是先生陪我出宫,父皇肯定会同意。先生可是状元郎,父皇都称赞的人。
先生此去探亲令母安好?先生,有娘亲是件很幸福的事吧。父皇每天都有上不完的早朝,批不完的奏折。我去素仪院找阿素姥姥聊天,她在院子里搭个棚弄了一个烧饼炉,姥爷和她喜欢烤烧饼。父皇管不到这里,我依然可以叫她‘阿素姥姥’。别人都说母后牌位在祠堂,我害怕那里觉得人都变成一方木牌。我不敢去但我时不时见父皇去。每次想在外面等他出来但常常等不到。父皇总是在里面待很久。
我以前问爹爹为什么要喊娘亲‘伊人’,爹爹说,‘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娘亲是爹爹溯洄从之的伊人。后来爹爹成了父皇,娘亲依旧是娘亲,娘亲没有入皇陵,是禾枝巷的小院里的一方墓。皇宫内没有一点娘亲的影子,不过在禾枝巷处处都是娘亲的身影。
归矣怕冷,我在它旁边放了一个手炉,它暖和得睡着了。不知道那些百姓怎么样。‘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我现在达不到这种境界那再等几年,等我长大了是不是就可以做一个有责任的公主了?
本来以为我能写好多字但现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写到这里吧。
圣徽三年十二月廿四 谢沁安”
时值腊月信使比往常少了部分,天寒地冻赶路也成了一个难题。
元日爆竹声连天,夜上珠帘映灯红。萧平叙收到书信时已是元日之后,空气中残余的火药味似乎在证明新年的到来与离去。
早春的花还没开萧平叙就到了京城。
小姑娘的一句话成了两人的约定,于是春夏的课堂开在了跑马场与武台。
春上越安风寒严重,大家几乎闭门不出。又往后推了推,朝见的日子与秋猎挨得近,明摆着是借秋猎敲探朝梁内部,于是皇上以路途遥远为由改为秋宴。理应在猎场奔腾的马匹正身披花环徐徐迈步,马儿低着头一副顺从的样子。
场上谢沁安端正地坐着静静地听着双方虚伪的对话,说到起兴处大家拍手叫好她也只是笑笑。
白日里接见越安使臣晚上在皇宫设宴,和往常没什么区别只是提前满座。一年中开设宫宴的次数不多时间也不长。众人皆已入座,皇上身旁的位置依旧空着。晏清公主端坐一侧,另一侧是以越安使臣身份朝见的三皇子,其余便是以官位排坐。萧平叙在公主对侧。
几曲舞毕活跃了气氛,期间三皇子举杯道:“在越安时就听闻当今朝梁圣上勤政亲民,执政有方,白天所见确实如此,此番回去定向父皇如实禀告。此次前来也是有着‘化干戈为玉帛’的愿望,希望两国交好,多多往来。”
皇帝闻言回复:“如你所说不止是朕的想法百姓们也大多如此。”
三皇子笑了两声抬手示意,不一会儿侍从便抬来两个做工精美的大箱子,打开箱子映入眼帘的是锦缎和玉器。
“越安人素来柔和,最喜丝绢玉器,丝绸轻薄细腻,玉石光润有气色,臣以为此物寓意美好与现下美景相和,是献给诸位的一点心意。”
议论纷起渐渐盖过乐声,三皇子是皇室也是最有希望的下一任国君,越安王派他前来先给足了朝梁尊重,没想到除了接收的礼物外还有众人的丝绸玉器,这些物品一般是皇帝接收赏赐功臣和妃子们。如此接下来对于越安的要求怕是难以拒绝。
“贵国有心了,当真是礼仪之邦典范,同贵国往来实属荣幸。今日过后朕颁布政令促进通商交融,愿两国繁茂。”
三皇子也是拍手称赞,转而又道:“经商贸易铜臭味过重,大大有损朝梁民风,融合莫过于一家之亲,陛下以为如何。”
皇帝神情有了异样,端起面前的酒杯示意三皇子,饮后皇帝开口:“皇子尝尝面前这道翡翠白玉。”他吃过后赞叹清淡鲜美,皇上闻言笑笑:“这白玉选用的是桂鱼,鱼刺都是御厨们剔除过的,口感爽滑,不过也不要吃多,鱼刺难免有疏漏只是看不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