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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颗硬糖 几周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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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周过去,周稚京发现代千昱是真的厉害,讲题水平堪比成熟的辅导老师。最重要的是,这个人十分耐心,不像某些聪明人一副高高在上的傲慢样。不过,不知为什么,后座的位置从早晨便一直空着。
周稚京再一次烦躁地划掉草稿纸上的算式,叹口气,重新翻了一页新的空白纸页,偏过头一字一句地读起了题目。“唉”,又是一声无助的长叹,周稚京单手支了脑袋,把笔一撂。算了算了,没事多喝点水。
这时,后桌传来窸窣的细碎声响。
周稚京眼睛一亮,连忙拿起试卷和草稿纸转过身来,却瞧见对方面色泛白。代千昱闻声抬眸,整个人无精打采。周稚京无意瞟到了他手背上的医用胶带,良心尚存的人自觉放回了试卷和草稿本。她总觉得自己似乎该说些什么,但言语安慰是不是太没用了点?于是,周稚京就这么直勾勾看着。
代千昱倒也没恼,只是有些迟缓地将左手藏于桌下,用右手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是想问题吗?”,他的声音又轻又缓,好似能随风而散。
一种奇怪的罪恶感让周稚京的心一颤,她连忙摇摇头,“没没没,那个,你好好休息”。
代千昱小幅度点点头,慢慢抿了一个极浅的微笑,“谢谢”,只剩气音。语罢,便屈了胳膊伏下身来,疲惫地合上眼。黑暗有些嘈杂,让人晕眩。代千昱用力吞咽了好几次,才勉强将那恶心感压下。而此刻,似乎有谁放了什么东西在他的桌上。可他根本抬不起这仿佛千斤重的头来。代千昱动了动手指,往前探了探,似乎摸到些带刺的小东西。他用指尖细细感受了一下,隐约觉得像是硬糖。代千昱费劲地微挪了脸睁开眼,虽然视线有些模糊,但那的确是糖。心情些许复杂,他看了眼前桌苦恼的背影,抿唇,舌尖只有丝缕泛苦的味道而喉间又有酸咸的灼热感。代千昱将整张脸埋进臂弯,再次强咽下呕吐的冲动,却悄悄摊开了手掌将那两颗小巧的糖果盖住了,再慢慢拢向自己。渐渐地,教室里不算大的嬉闹声越发渺远。
周稚京莫名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想了想,还是起身拉了一半窗帘。等她再坐回时,那右前方在分享土味情话的人们忽然冲她抛起了媚眼。其中他们亲爱的班长更是一会儿瞟向她一会儿瞟向代千昱,笑容揶揄。周稚京自然领会其中的调侃之意,无辜地摆摆手又摇摇头。
那三人开朗笑笑,点了头,便又开始小声讨论起如何证明那公理。
见状,周稚京也不再纠结,谨慎地从桌上的书堆最下抽出英语周报,打开、对折好、铺开在桌上。突然,一只白皙的手点了点桌角。周稚京抬起头,站在桌前的女生指了指教室前门,“有人找你”。
“好,谢谢”,周稚京刻意放柔了动作站起身来,将笔和报纸都收拾好,朝着女生指的方向迈了步。
出乎意料,门外站着的竟然是徐羡洋。周稚京不可置信地伸手指了指自己,“你找我?”。
“嗯”,徐羡洋点点头,挪了步靠向四班的墙边给来往的人让了路。
周稚京心下疑惑,却还是稍许走近了些,不过与对方保持了正常的社交距离,“有什么事吗?”,她不确定地看向徐羡洋。
“你还记得刘嘉琦吗?”,徐羡洋问。
周稚京迟疑地点了头。
像是舒了一口气般,徐羡洋继续道,“你有她联系方式吗?”,说着单手插进了衣兜似乎要掏出些什么来。
“怎么了?”,周稚京一头雾水。
徐羡洋摇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张君豪昨天没有具体说,但他想要她的联系方式。他说你可能知道”。
“不好意思”,周稚京抱歉笑笑,有些为难道,“我可能和她不熟”。
徐羡洋表示理解地点点头,“没关系,我只是帮张君豪问问”。
“那”,周稚京欲言又止。
“你说。”
“你问过文可莹了吗?”,周稚京道。
“还没”,徐羡洋笑笑,“那我待会儿去问问她”。
“嗯,拜拜”,周稚京习惯性小小挥挥手。
“拜拜”,徐羡洋礼貌回应了。
道别之后,周稚京毫不留恋地回到了教室,却发现自己座位边站了另一个高高瘦瘦白白净净的少年。大概,那借放在她桌上的白色塑料袋里都是药。教室里不少人都在有意无意地往那处看。刚走下讲台,周稚京便被赵嘉禾一把拽住了胳膊。
“易何诶”,赵嘉禾兴奋得直挑眉。
周稚京无奈笑笑。
“他好帅”,赵嘉禾笑容顽劣。
“你又行了?”
“我一直很行”,赵嘉禾不甚满意地噘噘嘴,抬手摸向周稚京后腰,顺势拍拍人屁股。
周稚京低头对上赵嘉禾的视线,露出些许嫌弃的神情,却毫不客气地坐到了对方的腿上,一把勾住人家的肩,“给我讲讲今天数学作业的最后两道题呗”。
“老板这价怎么开?”,赵嘉禾狡黠地眨眨眼。
周稚京不情不愿地从兜里摸出最后一颗茉莉青提味的糖来。
赵嘉禾很是满意地收下,从桌屉抽出试卷和草稿纸,“你看,D是AB的三等分点”——
“代千昱”,易何垂眸温声道。
“嗯”,被唤的人本能地稍许抬起头,却难受得睁不开眼。
易何趁机用额温枪给人测了体温。看着那仍旧显示为红色的界面,易何无奈轻叹,不过好在数值多少降了些。他取过一旁塑料袋里的退热贴,动作利索地拆开包装,小心翼翼地给代千昱贴上。或许是这样的冰凉让人更加不适,代千昱瑟缩了身体,抬手想要去撕,却被易何轻而易举拦下。
“忍一下”,易何说。
代千昱难耐地哼哼了两声,很轻。易何先撇开了视线。等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了钳制代千昱的手。终于,代千昱也不再排斥退热贴。
“下午第二节下课后我过来”,易何利索地收拾了暂放在周稚京桌子上的东西。
代千昱闷闷应了一声。
易何静静看了趴着的人好一会儿,才又长叹一口气,“不舒服别硬撑”。
这时,午自习的预备铃响起来。周稚京不得不走向座位。突然,易何转过身来。
“你好”,易何微笑道。
周稚京受宠若惊,“你好”。
“可以麻烦你帮个忙吗?”
“你讲。”
“可以麻烦你在一点半的时候提醒代千昱吃一下药吗?上面写了用量”,易何一本正经道。
“好”,周稚京善良应下。
“谢谢。”
“没事”,周稚京微笑道。
午自习的正式铃声响起。易何担忧的目光再次落回代千昱身上,不过,他确实得走了。易何躬身将药袋挂在代千昱桌边的小钩上,又与病中的人耳语了几句才轻手轻脚地从后门离开,如他来时那般。
就这么坐在座位上盯着代千昱的头顶怔愣了几秒,周稚京回过神来,拍了拍前桌的肩膀,让他将另一半的窗帘也拉上。
但,代千昱整个人在止不住地发抖,腹部那一块冷硬得揪作一团。他有些想哭。“你冷吗?”,他隐约听见有人格外小心地问。他下意识点了头。不多时,便有人给他披了类似薄毯一样的东西,总归是暖和了些。淡淡的洗衣液香也莫名让人安心,代千昱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