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老天爷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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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赵明阖睁眼，不知是什么时候失去的意识。他躺在地上，脊背已经冻得没有知觉。
门上的殿梁涂彩上金，他闭了闭眼睛，撑着身子从地上坐起来。胸口凉飕飕的，他下意识摸了一把，一手的血，夹带白色粉末。
大脑迟缓转动，他一骨碌坐起，这才看见身侧李岁昇空着两只血手死盯着自己。
赵明阖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胸口，霎时魂飞魄散。
他胸口被剥开了！
巴掌大的开口，从中间分开，皮肉坠在两侧。
“你身上没有虫子...”李岁昇表情平静，赵明阖反呕一声，哆嗦着想要站起，李岁昇却已经先一步走过来了。
他说：“你不要怕！”
“我身上也没有虫子。”
李岁昇割开手背让他看，刀太锋利，血珠顺着一道线冒出来，赵明阖又呕了一声，被剥分开的皮肉还坠在胸口。风吹过，像细细密密的针往他胸口扎。悬垂的，松垮的皮随着他走动打在他胸间，模糊的血肉一起一伏。
事情太诡异，他做不出恐惧表情，只能尽可能睁大眼睛。李岁昇钳住他的手，阻止他往门外走。
台阶下突然传来一声呵斥，“小畜生，你又做什么！”
强有力的灵刃杀到身侧，李岁昇应声松开，赵明阖晕晕乎乎被人围住。人一多起来，缓解了惊吓，他身体总算有了点反应。
来救场的是个中年男人，有玄宫掌事的腰牌。赵明阖被人带了出去，偶然回头，看弟子们拔剑站成一排与上首对峙。李岁昇视线越过人群与他相对，骇得赵明阖立刻埋头。
走出去许多路，还听身后男人在骂，“你还要祸害多少人才肯安心...”
赵明阖被带到一处静殿，有人过来妥帖的为他处理了伤口。他心如鼓擂，坐在桌前平复心绪。
看着纱布一圈又一圈缠住胸口，重新将他填补完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半晌，有人进门。这人黑须白面，一身蓝袍规矩周全，瞧着行事稳重。进来后先询问了赵明阖的伤，而后一阵致歉。
赵明阖心绪渐渐平息，也猜出了这人的身份，能这么快赶来给李岁昇收拾烂摊子的，也只有玄宫暂代宫主一职的李正蜀。
虽说是暂代，但李正蜀品性端和，人心所向，权责已与宫主一般无二。
赵明阖也属实没想到他为人能这般随和，一宫之主，能这样客气地待一个小妖。由不得玄门皆愿听其号令，这确实是以德服人的典范。
对面礼仪周全，赵明阖也不会端着，客套了两步，李正蜀突然一声叹息。
“不瞒小友，我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赵明阖思索，“请讲”
李正蜀酝酿着，面上有些惆怅，“关于我侄儿的传闻，你听过多少？”
赵明阖想了想，“大人不防直说。”
李正蜀也不遮掩，“我侄儿凶名在外，世人都说他残忍疯癫，但实则另有隐情。”
赵明阖胸口疼得直抽抽，“什么隐情？”
“他体内有邪魔。”
赵明阖眼睛飞快转溜，剧情隐藏的暗线吗？
带着满腹疑惑，他好奇问：“怎么回事？”
李正蜀回想起来，“他出生那年，九阴流火崩裂河州五海，我大哥前往河州治患，回来时被魔气浸染。”
李正蜀的大哥也就是前任宫主，李岁昇的父亲。
“我大哥身负修为，魔气对他当即没有多少影响，但我侄儿岁昇被寄生了。”
“寄生？”
他痛心疾首，“那时无人察觉，待后来岁昇长大，我们才发现他与常人不同。届时他行事已漏出端倪，我们不得已将他关在宫中，严加看管。”
“但后来...唉....”李正蜀神色落寞，“终究是酿成大祸。”
赵明阖沉默。
老实说，李岁昇目前干的事，剥皮、杀人、毁灵脉...，桩桩件件，修真界没合起伙来逼宫，逼着李正蜀将他弄死，已经很让人想不通了。
“我大哥就这一个血脉，我四处卖这张老脸也只是为了让他得个安稳。”
“但他体内邪魔总也生事，虽称之为魔，却又像是咒”
“大哥钻研半生，也不知该如何解开。”
赵明阖回神，“什么咒？”
李正蜀：“这正是我所求之事，这道咒在他脑中，自他父母过世后，常人难近他身。”
“你能否探出那道咒来？”
赵明阖身子向后仰了仰，深吸口气，提醒他，“大人，我刚刚可是差点被他剥了。”
何况天下能人云集，玄宫一呼百应，找谁不好，能找到他头上。
李正蜀稍加思索，“旁的不知，他既主动差人将你带来，又安稳让你活到现在，你必然是有些过人之处。”
事关身家性命，赵明阖不敢说笑，“大人想多了，我没有”
能活下来，全凭玄宫的人来得快。
李正蜀也不怪他，撩袖起身，“你随我来。”
赵明阖跟在他身后，出了廊道，走出巍峨玄宫，来到后山碑界处，打开一道尘封厚重的石门。
一列棺材安停摆放，李正蜀掀开，竟是一条条血尸。
“岁昇受控剥人只在分秒之间，且不会只剥胸口，他是有心留你一命。我查过你过往，与他并无交集，若无意外，我猜想你与他体内邪物有些渊源。”
“什么渊源？”
“不知，此事由天机枢推算占演，数年前上报。如今你应谶而来，我想此事终归会有个解法。”
“应谶...”
回来的路上，赵明阖敲了系统，问了一下关于玄宫所谓天机枢占演的‘谶言’，得了一句“没有特殊意义，不影响任务进度”
总觉得系统有些敷衍，与他沟通也不似前些世界里那么频繁。草草与他说完，就继续成了离线状态。
赵明阖现在节奏被打乱，玄宫的人说话又神神叨叨的，谈了这么一圈，他好像知道了情况，但又好像什么也不清楚。
李正蜀给了他一柄玉哨状法器，保他不被李岁昇神不知鬼不觉的剥了，是去是留，他到底有些犹豫。
宫人将他领到一宫门口，弯弯绕绕过了长廊，走上层叠的台阶。尚未靠近明月殿，里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叫。
宫侍撞了赵明阖的肩膀急急向外跑去，他伸着脖子往里望，见地上躺着个人。
死人了！
“那是谁？”
身后给他领路的宫人有些慌张，“三宫的公子。”
仿佛感应到什么，人群中李岁昇提着剑，高高站在台阶上，视线远远锁定门边。赵明阖一个紧急扯回，心跳加快，扯着旁边宫人问：“他平时经常这么乱杀人吗？”
宫人面上为难，有些不好说话，四下看看，小声道：“也没有，一宫平日没有人侍候，巡视轮值也在庭院外围。”
没人侍候？
“那你们怎么清扫整理？”
“一宫中放有傀侍，内务的活都是这些傀儡在做。”
赵明阖点头，“李宫主真是思虑周全。”
说话间，外面风风火火来了一群人，最前面是个须白男子，估计筑基驻颜时间太迟，脸上老态苍苍。但修为雄厚，行走间步履如风。身侧李正蜀面色肃穆一同赶来，后面人手持刀剑涌入。
“我的衡儿！”
须白男子看见地上尸首，趴上去探了灵息，眼圈顷刻间暴红。转身拔了后面人的剑，飞身上去要向李岁昇索命。
李正蜀快速出手挡在前面，“正尚，不可！”
这一幕看得赵明阖咂舌，李岁昇作恶多端，李正蜀为他左右奔波至此，便是亲父也做不到这个份上。
后来犯下摧毁灵脉一事，虽然事情未成，但这居然没趁机打死李岁昇，还让他好好的在玄宫养着，也实在匪夷所思。
李正蜀也就罢了，他既认为咒术是罪魁祸首，自然觉得自己这侄儿无辜。那宫外的两大宗派，三大门系难不成也是瞎的？天下民众也忍得下这种隐患？
民意与舆论本就是一大利器，天穹宫出了这么号人物，李正蜀包庇到这般境地，居然还能稳坐在统领各家玄门的位子上，实在不符合逻辑。
眼下更是离谱。这人都死了，不一命偿一命，谁咽得下这口气，李正蜀也拦得出手？
“他杀了我儿！”
院中李正尚爆喝，提剑避开李正蜀，冲着李岁昇心口捅过去。
剑停在面门，李正尚身子凌空停滞。李正蜀惊叫一声，“岁昇！”
嗡得一声剑鸣，剑身折成几节。李正尚砸在后墙，刀柄大力冲进他肺腑，冲出他后背，死气沉沉将他挂在墙面上。
赵明阖脑子有一瞬间空白。
院子里开始混乱，李正蜀立刻去调息救人，李正尚灵息已经开始外散，平地起风，天降惊雷。
一撮灵光从李正尚身体中飞出，是个散发荧光的小人。元婴脱体，天雷将至。要么快速夺舍重生，要么兵解转修散修。
李正蜀转身大喊，“都撤出去！”
他快速运气起势，设护结界。李岁昇站在上首却突然笑开，他微微抬指，将慌乱找躲藏之地的元婴扯了出来。
“岁昇，住手！”
轰然一声雷击下，墙上钉死的尸身爆毁。为了脱身，李正尚引法器毁了肉身。爆发的冲击力将一宫整个院墙推平，李岁昇衣袖翻飞，身后大殿安然无恙。
李正蜀已在一宫上空布下一道防御结界，两道白雷被接连挡下，李岁昇冷笑，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道将那团惊慌乱逃的元婴一点点掐灭在手中。
尖叫声随着光环熄灭而消弭，李正尚彻底身死道消。
李正蜀眼看了无指望，骤然对着李岁昇天目一指，瞬间李岁昇浑身力气抽空，软软瘫倒在地。
“快！快来人！抬回去！”
废墟外涌入弟子，将李岁昇抬回殿内，好生安置。
赵明阖灰头土脸的从砖坑里爬出来，怔怔望着废墟台阶上，周身血液几乎凝固。
弑亲杀族，还如此赶尽杀绝！
就这么算了！
他看人堆来往，李正蜀处理残局，指挥着让人迁移尸首。但没有人开口说要给三宫的父子讨个公道，好像死了个无关紧要的人。
事情自然而然的发生，自然而然的结束。
这种不正常的诡异感让人心底有些发毛。
大家都在忙碌，没有人注意他，赵明阖找个空隙溜了出去，顺着蜿蜒的小径台阶，一路下山。
李岁昇这种疯子，亲族都敢杀，更何况他一个没名姓的小妖，若真死在玄宫，水花都翻不出来一点儿。这些破事，他还是等着主角起势后再来掺和吧。
至于李正蜀，这个德行兼备，风评甚好的宫主，他如今是真的看不懂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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