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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谁先动手的 ...

  •   素香差点喜极而泣。他拔腿想奔向母父,却刹住了车,快步走,走着走着变成了小跑。

      这是大柱第一次看到素香松弛下来的脸。

      桥那边的两人就是素香的母父。两人的打扮皆简单素雅,容貌却不俗。尤其素香的父亲,霁青色圆领袍,辅以群青色团花提花纹,浅松绿腰带,衬得肤如凝脂,清隽秀丽,若不是眼神中充满着慈爱与担忧,竟看不出他已为人郎,孩子都已出阁了。

      二人匆匆走来,迅速扫过一眼这已结束的战场,穿过一个个倒地上嗷嗷叫的人,同样,直奔她们的孩子——素香。

      “书儿,父亲来了,你的脸怎么了。”玉守慈虚摸着素香还红肿的脸,担忧不矣,他上下检查着素香,怕发现其它的伤,但更怕错过其它的伤,“手怎么也……”

      玉守慈脸色更加不好了,他捧过素香的手,既愤怒又痛心。目光似剑,剜了大柱一眼,接着又将哀愁的目光投向他的妻主——玉琉。

      瞬间两道眼刀杀向大柱。

      玉琉冷哼一声:“周柱,你身手不凡。一人撂倒十几人,有这气力何不报效朝廷,反倒在这打架斗殴。”

      原来玉琉她们都看见了。本来大柱还想在回门日表示一下自己没那么暴力。这下看来是表示不了了。

      “您是素香的母亲吧,既如此,也是我的母亲,母亲大人安好,我这厢有礼了。”大柱嘴上说着有礼,浑身上下不见一点有礼,把手上两人一扔,拍拍衣摆,“实在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呀!这伙街溜子先来挑衅我的。”

      玉琉沉着脸:“那你也不可动手,将人打伤,我朝向来奉行和为贵,坚决禁止民众私下斗殴。你已把人打倒,何必又提这两人泄愤。”

      被玉琉指向的管会勇与张亚静,吃了一脸屎,正扶着墙撅着腚拼命地呕吐。

      “喂,别吐我墙角,把我吐脏了揍你们!”大柱一脚蹬过去,顿时人仰马翻。二人边抠边呕屁滚尿流地跑。

      见大柱如此桀骜、暴躁,玉琉暗恨自己没有早些过来,她的书儿这样善良柔顺,一定吃了不少苦。自从她玉家被针对,不少人落井下石,编些不堪入耳的传言,说周柱打单身太久,又粗俗至极,书儿会被蹂躏得身受重伤,更甚者说不日将被大柱弄死。

      她焦急却也不信一个三保户敢轻易害良家子性命。三人成虎,她不该让这种捕风捉影的闲话影响判断。她托人查过,周柱只是贫穷,却也并无犯事记录,也从未与任何人起过冲突。可以说只是个除了穷与壮点以外的平平无奇的女人。

      但,昨日大柱浩浩荡荡拉着书儿进医馆,整个红坊的人都看见了。

      “书儿,母亲问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玉琉沉下声来,正言厉色地问。正言对着素香,厉色对着大柱。

      大柱一个接一个地踹着地上这堆演员,嚷着“滚滚滚,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远远见到你娘我就绕道走,懂吗”。听玉琉这话,知道人家妈发难了。

      便接话:“也是我干的。”

      素香与玉守慈齐刷刷瞪大眼睛看向大柱,一个是讶于她竟这么淡然轻飘地承认,一个是“果真如此、这个畜牲”的怒目。

      “大柱,你等……着,你敢……这么对……我,你等着……我让我七姨郎家的大姨将你……下大牢……你等着死吧……”管会勇边跑边骂,一手狗屎越抹越匀,弄得全身是。

      “行啊!正好没蹲过大牢。试试呗!”大柱漫不经心,有问必答、有话必回。

      张亚静不抹狗屎了,冲着玉琉幽幽地来了句:“玉院长,大柱可是心狠手辣之人,我们来时您的爱子不仅伤痕累累、面容憔悴,而且,大柱竟在威胁哄骗他,欲图他的全部出阁礼,若是不从,下次再见您的爱子之日,怕是他的忌日。”

      这狗卵还挺阴险,平生她最见不惯这种小人了。一味挑拨,随时扯下或挂上薄薄的笑脸。惯得她!

      “啪!”大柱重重给了张亚静一窝心脚:“滚!”

      “咳……咳……玉院长……您也看到了吧……”张亚静爬着起来拉着管会勇撤退。

      见两个头头要撤了,剩下的喽啰这时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立马站起来跟着飞快地跑了。

      “打轻了,一个个能吠能跑。”从小吵完架总觉得没发挥好,没想到打完架更是。

      玉守慈将素香护至身后:“若是为钱财,何止于此,我儿乃玉家掌上明珠,且不说我妻郎二人爱惜,书儿从小到大,待人接物,礼仪周全,别说伤他,人人爱护都来不及,你却将他弄得遍体鳞伤。你一个当女人的,就这点志气吗?妻主打小郎,人人为之不齿,贪图小郎出阁礼,更是丢尽女人的脸。钱财而已,你要多少?尽管开口……”

      “守慈——”玉琉打断了他的话,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往下说了,她环顾四周,人已尽散,“书儿,你自己说,伤是怎么来的,出阁礼又是怎么回事?”

      “确是周柱所伤,但她已经承诺不会再动手了,对吗,周柱?”素香扫了大柱一眼,从容淡定,“至于出阁礼,是孩儿自愿将其赠予妻主。母亲,你看,此处房舍简陋,难以安住,更是远离人烟,想置办好肯定要花费不少银钱,孩儿既然已为周柱所纳,不忍妻主拮据,当为妻家尽一份心意,用出阁礼帮衬一下也未免不可。”

      素香的眼神深邃,定定地盯了他的母亲玉琉一瞬,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玉琉仿佛接收到了什么,紧绷的脸愣住了,定格了一般,不可置信的眼,与即将启唇的嘴,代替了她的思索。她的孩子,一向这么聪明,能洞察一切,她重新动起来,面画跳到下一帧,玉琉欲开的口变成咽进腹中的叹息,她与她的小郎和孩子站在一起,抚摸上素香的头,说:“书儿,母亲明白你的心意。”

      玉守慈始终用身子半挡着素香,父亲青的衣袍遮盖住孩子的青的衣袍,他们袍子与衣带在山风的拂动下有力地震动,哗哗作响。玉琉背对着大柱,遮住了素香另一边的身体,从大柱的角度,几乎要看不见素香。

      大柱没有心情去理解她们一家的哑谜,她望着素香的被风挽起的衣带失神,她想起来了,他穿的颜色叫天水碧,甚是好看。

      但,也刺眼。

      她们把她大柱当什么人了,他爹风韵犹存还那么凶,大着个眼一直瞪她。他妈一直绷着个脸,想示威给谁看。两个人一直围着素香挡在她面前,真当她是畜生了?!

      “哎……哎……哎……对什么对,我可没承诺什么。还没谈拢呢。我一粗人,看不懂眼色,听不懂暗示,就认真金白银啊,你们儿子都说要给了出阁礼了,可不能赖了。”像她这样力大威猛的女人,动什么脑子弯弯绕绕,她就两个字“给钱!”。

      玉琉是来给钱消灾的,不过钱既不是儿子的出阁礼,也不是这个给法。

      玉琉不急不缓地说:“且不论妻打小郎为世人所不齿,你孔武有力、威猛过人,可无论是对刚刚那批人还是我儿都不该恃强凌弱,即便是她们前来冒犯,你点到即止就可,随后报上乡绅堂请耆老做主,实在不成,也可报官。县令在堂,自会明辨是非。刚刚我已经说过这一身气力完全可报效朝廷。可你却将蛮力用在我儿身上,我朝《唐律疏议》依照詈、殴、伤、杀四个级别规定刑法,我儿已受伤,且能从伤痕出看出早已伤至出血。周柱,你已伤人。《斗讼》言明若伤至流血,则杖七十。你可认。”

      “岳母大人,打的是别人嘛,倒是伤至流血,杖七十,但我打的是自己的小郎,《斗讼》是不是还规定了,诸妻殴伤郎者,减凡人二等。还得从七十杖中减二等刑,至多五十杖。再说了,律法是白纸黑字,但真有女人因殴自家小郎受罚吗,我看不仅整个红坊没见过,整个建昌县,哪怕整个洪州都没有这回事,整个世界都没有!”大柱轻松回击。

      虽然她在大学期间更感兴趣刑法方向,对民法的探索并不深入。若是考上研了,将来也打算选择刑法方向。倒不是对做律师感兴趣,更多是对名校的向往和将来好考公的功利性想法。但是民法这块,她最熟悉的莫过于关于反家暴的条例。

      几乎历朝历代都有反家暴的条例。但无论是看似公平还是明显偏袒一方的条例,其实受害者都不会真正得到公正。

      “没想到你倒口齿伶俐,熟通律法,竟不似众人口中目不识丁之人。”玉琉有些惊讶。倒是素香非常淡定,平静地打量着大柱。

      大柱冷哼一声:“众口铄金,流言而已,我还听人说玉院长是个大善人,教子有方,可玉院长来者并不善呢,至于令子素香,好像也不如别人称赞的那般,礼仪周全,明理守信,乃翩翩公子,众人只我大柱粗暴,打了小郎,可玉院长,你可知,您的好儿子,英男书院的男状元,温柔文质的素香,先把我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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