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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01. 从此成为孤儿(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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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娩时的大出血让渡边美月再也无法生育。这个消息像一记重锤,击碎了谷清风心中的期待。
「你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深夜的争吵声穿透单薄的墙壁。
「我也想给你生个儿子啊……」渡边美月哭着说。
那时的中日关系跌入低谷。谷清风娶了日本妻子,不仅入党申请被拒,连续几年的职称评定也落选。
「谷老师娶个日本老婆,这辈子就别想往上走了。」同事们在背后议论。
生活的重压压得这位曾经温文尔雅的学者喘不过气。他开始借酒浇愁,变得暴躁易怒,时常把妻子当作出气筒。
「你的中文说得不标准!」
「你连中国菜都不会做!」
「你根本不懂中国的礼节!」
那个曾经耐心教她中文、陪她看樱花的男人不见了。
渡边美月独自在异国他乡,既要照顾双胞胎女儿,又要应付丈夫的无理取闹。她开始在网上寻找同病相怜的人,渐渐接触到女权主义思想。
「为什么我一定要做一个以丈夫为中心的大和抚子?」她开始质疑。
「你变了!」谷清风指着她的鼻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啊,我变了。」渡边美月擦干眼泪,「我不再是那个为了爱情可以牺牲一切的傻女孩了。」
另一方面,谷美和谷月姐妹在学校里也遭受着苛刻的对待。老师们对她们总是格外严厉,同学们则把她们当成异类。
有一次,谷月在课堂上因为紧张读错了一个字。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你这个小日本鬼子就是来拖我们班后腿的。」
渡边美月得知此事后,第一次和学校起了正面冲突。她用不太流利的中文据理力争,要求老师向孩子道歉。
但这件事不仅没有得到解决,反而让谷清风觉得更没面子。
「都是你们母亲的错!」父亲对着两个女儿咆哮,「如果不是她,你们也不会受这种委屈!」
那个夏夜,谷清风和渡边美月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也是最后的争吵。
八岁的谷美和谷月躲在房间里,听着父母的争吵,紧紧抱住对方。
「姐姐,妈妈会离开我们吗?」谷月小声问。
谷美摇摇头,却也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那个夏夜改变了一切。」谷月的声音微微发抖。
台下有人悄悄抹泪,但更多的人凝神静听。
夏夜窗外的蝉鸣声被父母激烈的争吵声打断。
「你要是不满意,就滚回日本去!」
砰——
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摔碎了。
谷月握住姐姐的手:「别怕。」
深夜,渡边美月推开女儿房间的门。月光下,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小美,小月,」她轻轻抱住两个女儿,「对不起,妈妈不是一个好妈妈。」
「妈妈要去哪里?」早熟的谷月敏感地问。
渡边美月没有回答,只是一遍遍抚摸着女儿的头发,仿佛要把她们的样子永远刻在记忆里。
第二天清晨,谷清风把渡边美月赶出了家门。
渡边美月想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回日本,但是谷清风威胁说,如果她敢带走孩子,就告她拐骗。
渡边美月害怕中国的司法机关会偏向本国公民。所以她没有索要孩子的抚养权,而是在离婚协议上签过字就一个人默默地离开了。
谷清风把渡边美月留下的一切都扔掉了——
她的照片、她学中文的教材和笔记本、她和女儿们玩耍时用的玩具、她最喜欢的餐具。
他以为这样就能断了两个女儿对母亲的念想。
「但讽刺的是,」谷月苦笑,「妈妈从日本带来的日立电视机和松下录像机,却还摆在客厅里。」
「那时我们才八岁,完全不明白为什么生活会突然天翻地覆。姐姐变得沉默寡言,我则开始疯狂地学习。」
她深吸一口气:「我想,如果我足够优秀,也许有一天母亲会听说,会为我骄傲,会回来找我们……」
会场里一片寂静。有位女记者默默取下眼镜,擦拭着模糊的镜片。
「但这还不是最糟的。」谷月望向窗外,「父亲很快就再婚了,对象是一个比他小十岁的女人。直到她生下儿子后才补办婚礼,而我和姐姐,是最后才得到通知的亲人。」
「父亲把我们送进了寄宿学校。」谷月的声音有些发抖,「在那里,我们的噩梦才真正开始。」
会场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