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七迹》枝如温

2、烟雨迷宫 生死有命

　　一滴雨水，一滴墨，窗外的风迎着雨，水滴洒在纸墨上，透着淡淡的冷风。
　　“今日的天是灰暗的，让我想起了那天。”身着水色华服的人，手里正研着墨双眸充满着山间锦绣。
　　“你是说我们进入迷宫的那天？”沈穗将手中的书籍放回书案，转身看向身边的人，她忽然闻到淡淡的花香，这种味道让她感到舒适。
　　——
　　一片小屋院里，雨哗哗的落下，一滴接一滴似一条串好的项链。
　　季若撑着伞，手里还拿着一把。“小姐，逝者已逝，让他安息吧。”
　　那日在竹林里救她的人告诉她国师死了，她从那片林子里寻到这片屋院里，真真看到了一座墓碑，就立在屋院里，无人照料，每天受着风吹雨炼。
　　见到这座墓碑时，她和季若两人一铁锹一铁锹挖开了尘土，风吹散了尘土里面的人面色呈现着白。沈穗见过沈万瑞白衣鹤雪的模样，想起那一日他走在太阳下，从满洲回来，光彩夺目，与此刻的他截然不同。如果沈穗从来没见过这副面孔，从稚嫩到挺拔，她一定会认为这是另一个可怜人。
　　沈穗轻轻抚摸墓碑，指尖传来丝丝的凉意，慢慢的溢上了雨滴，从墓碑流至手背。
　　“我要离开了，以后会来看你，但现在我有了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此时未了之前我不会在来。”沈穗起身时，膝盖传来微微酸痛，她幼时做错了事，父亲罚她时她也有过这种感觉。
　　一滴雨落下，不同于其他雨滴，这一滴是红色的，落在沈穗的颈间。
　　天黑了，雨下的更加急，一声鸟鸣打破了雨的声音，一束金光闪现，太阳出来了。沈穗抬起手摸了摸额间。
　　“奇怪，这里怎么和方才不一样了？”季若感到诧异。
　　沈穗才发现雨停了，太阳出来了，这里却成了另一番景象。
　　四面八方传来雾气，花草都被笼罩着，此刻他们犹如笼中鸟雀。
　　“怎么起雾了？”沈穗拉住季若的手，和季若的眼神对上点了点头。
　　“是谁在此装神弄鬼？”沈穗道。
　　话音落下已久，却无丝毫动静，可眼前的雾却是飘了起来。
　　“两位与他很熟吗？”迷烟渐渐褪去一生清澈的女声传到了他们的耳边。
　　“这里雾大，在下有事要和你们相商，不如移步小院里吧。”
　　沈穗对于他要相商的是总有一种不妙的预感，但属实不知道此人的目的，片刻她开口“姑娘，我眼神不是很好，劳烦你走慢些，我和她跟在你后面行吗？”
　　来人答道“当然可以，快走吧。”
　　先前他们两人经过这片院子，因为不相信沈万瑞真的不在了，当他们推开门，灰尘却扑面而来，显然里面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自然也就没有人打扫。但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花了眼，这里竟然和他们看到的截然相反，推开门，内院里传来淡淡的花香，门转角摆放着属于这个季节的花。甚至这里根本就是有人居住，甚至日日精心照料着。
　　“沈公子是在两天前去的，我一直居住在这里，机缘巧合下搭救了他一把，不过个人的生死有命数我能力有限，不能保他性命无臾。他来到这里时上课说话只是浑身发颤，每过三个时辰并停止发颤，鲜血吐的遍布全身，他用两周的时间告诉我许多事，让我等他死后把他就地埋了。他说在等一个人来找他。”
　　说到这里，女子看向她和季若两人。“你们便是他要等的人吗？想来是了。你们来的时机不太好，不过想必你们也是找了很久吧。”方才雾太大沈穗并未看清女子的面容，言语间她见这姑娘生的水灵，右眼角旁还有一块桃花印。
　　“他是如何死的？是中毒还是生了什么病？”沈穗细声道。不过就算这姑娘不说，她也明白了，沈万瑞和她相处了那么久，就是有病，她应该早发现了，只是记忆当中数日前他还是那风光霁月的模样。
　　“他中了灵散的毒。这种毒其实毒性不大，并不会使人死亡，顶多就是会昏睡一段时间，可他种的灵散中却含有紫幽草。紫幽草在金中的达官显贵手中是很常见的，他们为了惩治不听他们命令的人，会将这种草药放在他们日常吃食中，只要吃下去，三日之内必定会死。他还活着的时候告诉我说这个世上只有慕浮的天平城有，这种草药的培植耗时耗力，那里的人拥有非凡的毅力。”她眼神微眯“我叫桑采径，说了那么多也该向你们自我介绍一下。”
　　沈穗眼睛里划过一丝冷意“我叫沈穗，她是我的朋友，季若。”

　　院内吹起了一阵风，院外住着小野花也随风舞动，他们都有自己的想法和心事，有的朝阳而摆，有的面向土地。
　　经过今日交谈，他们二人决定前往平天城，但眼下已过酉时，桑采径决定让他们在此住上一晚。
　　夜晚里星星总是发着光一闪一闪的。
　　季若站在院内，望着月亮，他发现今天的月亮仿佛格外亮，月有盈亏，花有开谢，想人生最苦离别。
　　这次出来只有她与沈穗，往日的夜晚，他总会与要好的姐妹坐在黄城的宁溪园里一起数星星，一起畅聊日常琐碎，那她觉得皇城很大，她大概会一辈子留在那里，招生的皇城里有着无尽的安宁，她很喜欢。
　　但昭盛看似宁静安逸的背后，又有几人知道最后是多少将士们用血肉和战争换来的，不过是被人淡忘，只记得如今的安宁。昭盛之所以能安宁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初代帝王不可动摇的根基。
　　季若缓过神来发现月色已深，她该睡了。
　　次日醒来，他们出发前去平天城。
　　“你们此去可要小心些。”桑采经在远处向他们招手示意。！
　　他们远离此地后，桑采经回到院中，坐在椅子上为自己倒了杯茶，风轻轻一吹，开的正好的桃花被吹散了，散在院子里，落在尘土里。
　　“为什么我以前没怎么听过暮浮？”季若疑惑的询问沈穗。
　　“暮浮其实与昭盛颇有渊源呢。从前慕浮的初代帝王与昭盛的初代帝王本是亲密无间的朋友，他们在求学时相遇，一次外出游历暮初王救了盛初王，他担忧暮初王再次遇到危险，特地教了他许多防身之法，二人很快成为志趣相投的朋友。求学结束之后，他们也并未断绝往来，暮初王决定在川极的北方建立一个国邦，他有一个鸿鹄的志向，他要让那里的所有人饱读诗书，若是天下他处，有想读书却无能力读书之人都到他所建立的国邦去。”沈穗说完瞳色幽深，若有所思。
　　季若却听得一头雾水“那后来呢？”
　　“后来他的国邦真的建立了，在川崎的北方，可到那里读书的人们不知为何大多都是体力不济之人，据说有的人气虚，连说话都要一字一字的吐出来，写字也是费力的很。暮初王看到他们这副模样由衷的替他们感到担忧，暮初王便对盛初王说，我想让他们满腹经纶，能在我的国家得到更多的机会，可每每看到他们翻动书页时不住的咳嗽，我这心里呀就不好受，说世上没有这么多病痛，他们能像我一般能文擅辞，读了书有能力去做他们喜欢的事。他感慨完深处希望能帮到他。你不如你猜猜看盛初王是怎么帮他的？”沈穗倪着季若。
　　“这我就不知道了。”季若回道。
　　“盛初王也建立了一个国邦，给他取名为昭盛，寓意希望，他广招精锐招贴告示在各地之间，并以极高的报酬聘请来武学高手和学识渊博、见识长远的之人，自己又琢磨起了医术，将各地的流民收纳到了他的国邦里，在他的带领下，流民们生活日渐变好，自然对他的话言听计从，他便让这些流民做起了自己喜欢的事，而他给予他们无尽的条件财富以及全力的支持。这些事做完后，他便将这些人送往暮浮，这其中不乏有喜爱读书之人，他们兼具着自己的长处，到暮浮之后，他们相互请教，那些病弱的人学会了医术学会了强身健体之法，他们也喜欢上了暮浮。后来这件事广为流传，人们听说了这件事，凡是有志向无法实现的，皆分散去了这两国之间。”
　　“那为何我很少听说呢？是不是他们后来生了嫌隙？”季若挠了挠头，困惑道。
　　“那倒不然，他们两人的友情甚笃，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好。可后来有外人来到了川极，他们欲占领这片土地，成为两邦之间的霸主。那群从川崎之外来的人似乎早有预谋，人数众多，大多是高大威猛之人他们开战，打的极为凶残，两方之间死伤惨重。两位帝王因此也受到了不小的伤害，其中盛出王最严重，他们各自在各自的国邦养伤，休养生息，后来过了七年的时间，他们没有再来往，盛初王也将自己国君的位置传给了下一个人。直到今天也不过是十五年的光景，说起来并不久远的，但人们享受了安宁，这段过往好像也从来没有存在过。这些也是父亲告诉我的。”一番话说完，沈穗的心里不禁有些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