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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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挨到新生代表上台演讲的环节，前排的新生们议论纷纷，代表淡定自若走到演讲台前，轻拍话筒，照着演讲词流畅地念了起来。
新生代表的发言不长，无非是些套话。两段式的掌声结束，演奏部部员搬着吃饭的家伙上台，合唱部按照队形在台上列好，随着一声“请各位起立”，全校师生哗啦啦地站起，既正式又敷衍地完成了第一次校歌。
榊真纪江偷瞄跟自己隔了两个班的山崎兼文，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但榊知道，这个表情的时候其实是在发呆。
市立西京高等学校的校舍大都是新建不久的现代建筑，据说以前都是传统町屋的低层建筑，但鉴于城市规划向西京的侧重和历代校长的迷之攀比心，整个校区在历经十数年的逐步扩建翻新后，已经完全不同于过往了。
历届毕业生返校后说得最多的话第一名，永远都是“怎么我刚走你们就修XXX了啊！”
来大礼堂时路过操场，有两台挖掘机正停在角落，榊和山崎一起翻看校地图再三确认，应该是准备在操场旁再新修一座室内标准游泳池，预计完工时间是三年后。
那句话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了，榊忍不住嘴角抽搐。
山崎去了四班，榊去了一班，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一班的班主任是一位大概四十岁左右的女老师，用抓阄的方式决定了座位排序，落座后再根据身高进行一些微调，只花了一刻钟，接下来一整年的座位就这样草率地决定了下来。
榊的位置在中间排的靠墙处，全都前后都挨不着窗户。
“你好，我是榊真纪江。”榊主动跟邻桌打招呼。
而因为身高而被调过来的、自己的隔壁桌，正是刚才在台前发表讲话的——新生代表。她放下书包，只是微微点头，“名越伊织。”
看她反应冷淡，榊没再多说，转而跟前后排的同学打招呼。等大家分别打过招呼，班里的人也都差不多安顿好了座位，班主任敲敲讲台，开始了新学期的第一次班会。
这种班会的内容向来千篇一律，无非是介绍学校历史，强调校内纪律，再说些泼冷水的话来让大家不要太过于浮躁，最后竞争上岗选出班干部。榊对班级工作毫无兴趣，不准备报名参选，看热闹而已。
不出所料的，第一个竞选的职位就是最繁琐又最不讨好的班长一职，大家都假装看向窗外的风景，班主任几次询问全都冷场，再怎么威逼利诱也都无济于事，班主任一整个乱点兵，选择了当下自己唯一一个能叫得出名字的人，“名越同学，你呢？”
全班的视线全数投射过来，连坐在一旁的充当背景板的榊都瞬间觉得如芒在背，名越伊织干脆地回答，“我不愿意。”
如此直白的拒绝令全班哗然，班主任清嗓示意大家安静，随手把话题丢给他的同桌，“邻座的呢？”
榊毫无准备地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题吓了一跳，僵坐在座位上，正要开口，一位坐在教室靠门位置的男生举起了手，说，“老师，我想当班长。”
“哦，你是叫……”
“近藤昭彦。”
“好，那么先暂定你是班长，近藤同学。”
有人主动站出来承担了班长一职，自然是没人再往自己这边看，但第一次在大家面前说话的机会被这样搞砸了，榊瞟了一眼名越伊织，她倒是面不改色。
近藤昭彦上台代替班主任完成了其他所有班干部的选拔，最终，榊以及周围的三人，全都成为了这个班级的一般平民。
开学第一天的所有安排大都和学习无关，透过窗户就能看到校园里已经架起了花里胡哨的棚子，各个社团定制的招新横幅密密麻麻地拉成一片蜘蛛网，前辈们全副武装，跃跃欲试地望着新生所在的楼层。
“好了，别老往下看，有的是时间让你们逛。”班主任反手敲了敲黑板，“西高鼓励学生参与社团活动，在全国大赛有成绩的社团很多，但同时追逐两只兔子的人，最后就会连一只也抓不到，西高不允许同时参加两个社团，一定要充分了解再做选择。
“丑话我说在前面，社团活动也要适可而止，如果成绩太差，会暂时禁止参加社团活动，严重的情况可能会谈话劝退。都不是小孩了，要做好自我管理。”
紧接着又啰嗦一大堆，等到“下课”二字刚刚出口，还没落在地上，靠后排的几个男生就欢呼着跑了出去。
榊掏出手机。
山崎：『看你们还在班会，我先下去了。』
山崎：『要我来找你吗？』
榊：『不用汇合了，你去逛吧，我不想逛。』
语气好像有点强硬，榊又找补了一张小猫的表情包。
某种微妙的别扭就像冲饮料时没化开的粉末疙瘩，顺进嘴里黏在上牙膛，搞得浑身难受。
那天的表演后，他们约好了在员工走廊外见面，榊换回了平常的衣服，山崎正在摆弄相机，一看她过来，立刻绽开笑意，“快过来看，我拍得超级好。”
榊突然意识到自己有点不想见到他。至少在这一刻，她不想见到任何熟悉的人，亲密熟络的对话此刻就像某种负担，光是想想都累得张不开嘴，她宁肯跟只知道名字的陌生人待在一起，被沉默淹没到时间的尽头。
榊快步上前接过相机，山崎站在她身后，顺势把下巴架在她的肩膀上，看着她左翻右翻。
自己看自己的舞台照总觉得刺挠，笑得倒是灿烂，但表情管理似乎也不够自然，但又说不上难看，肢体表现还算美观，不枉那么多人轮番教导了那么多次。
短短几十秒的演出，山崎硬是逐帧拍了一堆照片来，她一张张翻，做出惊讶的表情，“话说你拍得也太好了吧，我还以为你会忘开镜头盖呢。”
“是吧？我超级努力了。”
“这么看来我还蛮上相的嘛——啊，这张眯眼了，快点删掉快点删掉。”
“也好看的，完全是美少女。”
“哎，不是说好不提美少女战士吗。”
打闹着，闲话又说了一大堆，话题始终都没敢轮到这场演出的相关。
山崎瞥着榊的下颌，忽然用清水般的语气平淡地在她耳边问道，“小江，刚才我旁边站的那位客人，就是之前你说的那位吗？”
摁按钮的动作卡了一拍，榊顿了半秒，点了点头，“嗯。”
“原来如此。”他笑着，用这样毫无意义的句子为这个话题画上句号。
他们一起回了家，又分别，回家后爸妈也都对着照片连连称赞，榊却感到一阵无力，在舞台上被石子硌出的印记还留在掌心微微发痒，伊集院明成站在台下无声却直白赤裸的注视，刺得自己脑内混乱一团。
怀抱着这样的无法用语言传达的微妙心情，榊久违地失眠了。
合上手机，榊看到名越伊织正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她问，“有什么事吗，名越同学？”
“直接称呼姓就可以了。不是要一起下去吗？”
不存在的记忆似乎增加了，难道我们之间已经有这么亲密的友谊了吗？榊一卡一卡地回答，“有这一回事吗？”
“没有。”
“啊。”
“你有约了？”
“也没有。”
“你想在人生新阶段的第一天就一个人独自行动？”
“其实我不准备参加社……”
“我不想啊。”
“……我们走吧。”
把新生丢进揽新的广场，跟把水泼进油锅没什么两样，榊和名越还没走到广场，就已经远远地感受到此刻广场上正人声鼎沸。
“名越同……名越，你有想参加的社团吗？”榊问。
名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揉旧了的传单递给榊，榊接过一看，是数学部。
倒是不意外。西高一向以STEM教育作为卖点，尤其是理工科内部的竞争异常激烈，其中以理科中组最纯血的理科——数学部的规模最大，前两年经由OB的牵线，和神户的滩高也搭上了关系，这两年在各种赛事的成绩也算蒸蒸日上，冲着数学部来报考西高的学生不在少数。
榊的数学说不上差，但也非常一般，这种部方圆五百米都充斥着强大的队长级灵压，她连靠近都不敢。
“你也有兴趣参加吗？”名越问。
“我已经决定要参加回家部了。”
“你初中也回家部？”
榊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名越对榊的事情并没有多好奇，“好吧，回家部也不错。”
两人直径前往数学部所在的帐篷，在小棚子后还有一个封闭的大帐篷，作为面试的空间。虽然没有在门口随机抓新生炖汤的前辈，但数学部帐篷外依然门庭若市。
榊陪着名越排队的时间里，目睹许多人兴高采烈地进去，又垂头丧气地出来。然而轮到名越面试，整个过程只花了不到五分钟，名越从帐篷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包薯片，面无表情地对榊比了V。
“这么快啊。”榊甚至还没找到消磨时间的角落。
“因为我是去年广中杯的银赏之一。”
广中杯。几乎是除了奥赛外本国内最高的竞赛，不知道得过菲尔兹奖的广中平祐就可以开除国籍了，就连榊这种对数学不开窍的一般学生，也在初中时报过面向广中杯竞赛的体验班。
名越说得轻描淡写，而那神情毫无动摇，榊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合适，好半天才说出一句“那太厉害了，恭喜你啊。”
本届的总分综合第一，想必不只是数学，其他所有科目都称得上是“优势科目”吧。看着这种了不起的人，总觉得自己似乎更可悲了一些。
名越一脸坦率地点头，这份称赞和祝贺是她应得的。
原本要花一下午来精挑细选自己到底要参加什么社团，这才过去了半个小时不到，就已经结束了全部的战斗。在一旁的树荫下吃薯片，反正现在回了教室也没事做，秉持着来都来了的淳朴信念，两人决定还是挨个都看一圈。
附近一处树荫下围了一堆人，二人凑过去看热闹，好半天挤到了前排，一个上半身涂满了棕油的学长正在多角度展示肌肉的，旁边是一个正抱着一大堆零食不断贿赂观众的学姐。
一个没留神，手里就被塞了两块水果糖，学姐卖力地招呼着，“欢迎大家加入健美社，我们欢迎所有对健美感兴趣的新手和老手，来来来，拿一把，拿一把，别客气，多拿点，健美社的帐篷就在广场东角哈。”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大家都很给面子地多看一会儿
榊自己也做过不少力量训练，一眼就看得出这位学长的条件其实很一般，她含着糖果不做声，一旁的名越突然开口，“但学长你的腹肌好像不唔唔唔唔！”
模模糊糊猜到了什么，榊吓得连忙捂着她的嘴，把她拉出了人堆。
“他腹肌不对称。”名越说。
榊哭笑不得，“这都是天生的，你就别刺激他了。”
榊和名越一路走走看看，在文学社拿到了一本排版很烂的部员作品合集，在美术社分到了一支据说可以食用的蜡笔，在书法社弄了一手的墨水，在广播社围观了十来分钟的朗读剧，在演奏部把各类管弦乐器挨个试一遍，最后被将棋部的销冠推销了一套将棋造型的便利贴。
“欢迎大家参加手工部！选择手工部，选择品味，选择成功！”于是又分到了一个无纺布制成的小包，刚好能把所有东西都放进去。
厨艺部的棚前有学姐在发海苔饼，榊和名越只是路过，就被那学姐眼疾手快地各塞了一个，正准备道谢，从棚里走出一个人，他惊喜地说，“小江？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早在入学前，山崎兼文就提起过自己可能会参加家政类的社团，会出现在厨艺部完全是意料之内，榊把海苔饼凑到面旁，说，“我是陪同学……路过的时候学姐分了海苔饼，谢谢学姐。”
那个一直眯着眼笑的、小巧可爱的学姐摆了摆手，“别客气呀，山崎同学的入部申请填完了吗？”
山崎说，“填好了，接下来请你多多关照了。”
“哪里哪里，今年男生多真是帮大忙了，来，再拿一个。这两位妹妹呢？要不要也来厨艺部，去年我们部长在巧克力大赛拿了银奖，今年经费非常充裕，伙食会很丰盛哦。”
“我已经加入数学部了。”名越直言拒绝。
“我也，就不参加了。”榊暧昧地回答。
“好吧，数学啊，真可惜。”学姐面露失望，但还是又塞了一块海苔饼。
“山崎——”有男生远远地喊他。
山崎朝他挥手示意，对榊说，“那，我先过去了，你跟同学继续逛吧。”
“欸，对了，这个给你。”
“什么？”
榊从袋子里掏出一小束粉色与红色混杂的手工玫瑰花束，这是刚才在手工部买的，直愣愣地递给山崎。
山崎稍微愣住，回过神来却只露出了一抹苦笑，他接过花束，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就转身去找同学了。
回头一看，名越在一旁阅读宣传海报，已经开始嚼第二块海苔饼了，她倒是什么都没说，榊的心里涌上一股迷之尴尬。
灵异研究部的学姐一通操作猛如虎，用尽了一切道具与手段，最终神秘兮兮地占卜出了“神秘的力量在向我诉说——你应该参加占卜社——”，榊和名越再一次坚定了抵制迷信的心。
“只剩操场那边的体育社团了。”总算是把广场上棚子全都逛了一圈，名越翻看着校园地图。
榊咽下一口可乐，“抱歉，那边我就不跟你一起去了，我可以回教室了吗？”
名越点头说“好”，然后竟然一个字都没多说，和榊分别行动了。
掏出手机，二十分钟前的消息停在屏幕中央。
藤谷：『《甲虫骑士大战冰雪公主》演了十来场了，运营那边反馈观众效果不太好，再演五次就准备换下一个节目吧。』
方木：『下次又打算抄谁？说出来让我提前做一下心理准备。』
坂东：『迟早有一天会出现马○奥。』
方木：『别逼我了，你逼我我就只能哭，有什么意义吗。』
坂东：『哈哈。』
幻想中的美好变成真切的现实后，似乎成了平平无奇，甚至是不堪。然而好像也只有自己一个人在为这些事情而痛苦不已。
不是报考家附近的高中，而是专门选择了相对较远的西高。虽然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身边所有人都表示了最大程度的支持，山崎也二话没说就一起考了过来，但看着整个校园里热火朝天的景象，榊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格格不入，第一天就产生了怯懦的心态。
榊甚至不太敢承认自己打了退堂鼓。
和热闹的人群逆行，榊回到了空无一人的教室，她趴在窗边机械地重复着锁屏、解锁、锁屏、又解锁的动作，盯着天上的云，试图放空大脑。
独处还不到二十分钟，教室门被猛地拉开，榊看到名越站在门外。
“你不继续逛了吗？”榊问。
“我第一个去了足球部。”
“嗯？”
“脚崴了。”
“啊？”榊弹射跳起，赶忙上去搀着她。
扶着她艰难地坐下，名越的额头上满是汗，她掏出冰袋敷着脚腕，说道，“我从小就羡慕体育好的人。”
听到这话，榊看着名越，垂下头笑了，“我也好羡慕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