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洄雪》石榴西瓜

11、逃跑机会

　　这辈子第一次跟人同床共枕，风洄雪简直要尬住了，精神高度紧绷，根本睡不着。

　　她逼着自己硬睡，躺了很久，还是没有睡意。

　　她索性留耳静听，对方呼吸均匀，她睁眼看去，对方闭目不动，不知是真睡还是假睡。

　　她在心里想，鬼魂到底需不需要睡眠？为什么鬼还能呼吸？为什么鬼还能有实体？她有好十万个为什么，可是这个世界本来就不科学，她注定不能得到一个科学的回答。

　　翻来覆去都睡不着，风洄雪有些烦躁，她为什么要憋屈的跟个不熟的男人同床共枕！

　　你大爷的！
　　长得好看了不起啊？
　　幽都鬼王了不起啊？

　　好吧，不得不承认，真的了不起。

　　真想一脚把人踹下床，她也只敢想想，窝窝囊囊地想，她什么时候能嚣张一把。

　　“你身上长虱子了？”殷濯翎闭眼询问。

　　“你才身上长虱子了！”风洄雪不客气回怼。

　　殷濯翎睁开眼睛，幽幽道：“没长虱子，你干嘛滚来滚去的？”

　　风洄雪没好气道：“有人在旁边，我没安全感，睡不着。”

　　“那我走？”

　　“好，慢走不送。”

　　“应的那么爽快，我便不能走。”殷濯翎脸上满是促狭笑意。

　　“逗我玩呢？”风洄雪气愤，转头对上他笑吟吟的眼睛，怒气值一下子全封印。

　　他这眼睛怎么长的，好迷人！
　　鼻子也好好看，这下颌线简直不要太绝了，这张脸太完美了！ 怎么看怎么顺眼，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

　　算了，看在他长得赏心悦目的份上，不气了。

　　“既然你睡不着，我们继续来探讨探讨那个小和尚吧。”殷濯翎说道，“你想不想知道他转世投胎成了谁？”

　　说到这个，风洄雪还真的有来了点兴趣，好奇问他：“成了谁？”

　　殷濯翎姿态慵懒支着半边脸，口中答道：“成了一个世家公子。”

　　风洄雪：“然后呢？”

　　殷濯翎：“然后，他又死了。”

　　“切，无聊。”风洄雪真想给他个白眼，“你到底会不会讲故事啊？多说两句会死啊，快展开说说。”

　　殷濯翎轻笑出声，等笑够了，敛了敛神色，说道：“既然你感兴趣，我姑且给你仔细讲讲。”

　　风洄雪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殷濯翎慢悠悠道：“小和尚转世投胎到世家大族里，后来家族败落，他去科举入士，一路顺顺利利登科入朝为官，成为百年内最年轻的探花郎，为官时过于耿直，不结党营私，不为同僚所喜，加之得罪上官，多次被贬，于是辞官归乡，打算当个夫子教书育人，只是可惜，他回乡途中感染风寒，病亡，享年二十五岁。”

　　“那是挺可惜的。”风洄雪乍舌，追问后续，“还有吗？”

　　“有。”殷濯翎说，“他死后又投胎了，这次还是投身在富贵之家，母亲出身显贵，父亲是皇子。”

　　“他运气真不错，每次都能投个好胎。”风洄雪不禁联想到了自己，她怎么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上辈子是个白富美，这辈子是个穷光蛋。

　　殷濯翎意味深长道：“算不上运气好，因为他这次还是个短命鬼。”

　　“多短？”风洄雪追问。

　　“弱冠之年。”

　　“20岁？”

　　“没错。”殷濯翎嘴角含笑，“你猜他是怎么死的？”

　　“我怎么知道？”风洄雪很想撕了他这张故弄玄虚的嘴，但克制住了。

　　她装模作样想了一下：“猜不出，你直接揭开谜底吧。”

　　“因为他父王遭兄弟嫉恨，略施小计，便被皇帝抄家，贬为庶人，家产全部充入国库。”

　　风洄雪感叹：“这和尚的人生很曲折。”

　　“还有更曲折离奇的。”殷濯翎循循善诱道。

　　风洄雪果真被勾起更大兴趣：“怎么离奇法？”

　　“被抄家的第二日，有一伙山贼还不知道他家昨日已经被官府搬空，山贼趁夜潜入王府，发现空无一物，为了泄愤，山贼把他父母兄弟连同他，以及书童门房仆人婢女等上下几十口人一起杀害。”

　　风洄雪听完不免唏嘘：“作为皇孙贵胄，他也太倒霉了吧，全家都被山贼杀了。”

　　殷濯翎轻轻摇头：“不是倒霉，而是陷害他父王有谋逆之心的大皇子担心皇帝过几年心软后悔，怕他家日后东山再起，也担心事迹败露，遂暗中勾结山匪，说他家现在已经被贬为贫民，且有大量钱财，山贼这才敢铤而走险，谋财不成，怒而害命。”

　　“人心叵测。”风洄雪摇头，“对了，他第一世是怎么死的来着？”

　　“他要强行超度我，被我活生生投入忘川河三百年才得以转世投胎。”

　　“哦对，我记起来了。”风洄雪尴尬笑笑，“那他现在在哪里？”

　　殷濯翎语气轻飘飘道：“孤魂野鬼，还在凡间游荡呢。”

　　“哦？”风洄雪问，“他不投胎了吗？”

　　殷濯翎有问必答：“他最后一世满门惨死，背负着血海深仇，父母兄长无一人肯投胎，做鬼也想报仇雪恨，他当然也不能置身事外。”

　　风洄雪关注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点：“你怎么那么关注人家？连人家有没有投胎，投胎到哪里，几时生几时死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殷濯翎这次笑而不语。

　　风洄雪也打破砂锅问到底，转而问了个比较关心的问题：“现在他长得和我还像吗？”

　　“没有任何相像之处。”

　　“那他之前为什么要让你关照我，他说的时候我都还没出生呢，我和他是不是有什么前世有缘之类的关系？”

　　“你和他并没有什么前世之缘，他之所以托付我在淮河桥上等你，是因为他说你和我有缘。”

　　“还有这事？”风洄雪不信。

　　“他作为和尚时，生前无法超度我，死后在忘川泡了三百年也不能动摇我半分心志，于是在投胎前告诉我，我未来将会遇到一个让我心甘情愿再世为人的女子……”

　　风洄雪听到这里，彻底对这个和尚的三生三世没什么兴趣了，越来越狗血了，她不爱听这种桥段。

　　聊了这么久的天，她都困了，殷濯翎后面说了什么话她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被子一卷，眼睛一闭，便沉沉进入梦乡。

　　她睡得很香，殷濯翎伸手抚摸其头发，她都没醒。

　　对着她的睡颜，殷濯翎轻声念道：“果真与我有缘。”

　　他本来是要把这个破姻缘给超度的，但看到她时，当场改了主意。

　　风洄雪一觉醒来，殷濯翎已经不见人影。

　　对着空无一人的阴森寝宫，她心中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幽冥之主行踪诡秘，接下来几日，她都没有再见到鬼王本尊。

　　风洄雪还是该吃吃，该喝喝。

　　殷濯翎行踪无定，但每隔上三五天就会出来露一面，风洄雪也渐渐习惯他的神出鬼没，不再把心思放在他身上，反而专心致志跟钩穗学剑。

　　钩穗倾囊所授，风洄雪孜孜不倦坚持认真学习个把月后，三脚猫功夫也算小有所成，连如何制服小鬼她都学会了，要是回到凡间，她岂不是可以大杀四方？

　　风洄雪的虚荣心前所未有膨胀到极致，她感觉自己翅膀硬了想飞，胆子也大了不少，现在她连鬼都不怕，还有什么可怕的？

　　越想越心潮澎湃，她暗暗打定了主意，开始暗地里想方设法谋求出路。

　　人死后总要过鬼门关，经黄泉路，到达忘川河，上奈何桥，喝了孟婆汤消去生前记忆，如此才能转世投胎。

　　风洄雪一个阳寿未尽的人，不在此列。

　　阴间的鬼能排队过桥，她不能，况且她也不想喝孟婆汤忘掉前世的珍贵记忆。

　　如此，只能另谋他路了。

　　她把幽都来来回回转了个遍，终于查到了幽都通往阳间的出口——界门。

　　风洄雪摩拳擦掌，计划准备跑路。

　　她遇到了新的阻碍，为了防止恶鬼逃离阴间，去到阳间胡乱作恶，界门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专人轮流把守，阴间的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到阳间去。

　　那么问题来了，她该怎么瞒过守门人遛之大吉呢？

　　她一个人不行，至少得找个帮手打掩护。

　　找谁好呢？

　　钩穗？

　　在幽都，她除了认识鬼王，另一个最熟的鬼就是钩穗了。

　　虽然她最先认识的是商禄，但是商禄作为鬼王的左膀右臂，难得见面，也不好攀交情。

　　相反，愿意指导她剑术的钩穗反而更容易套近乎。

　　风洄雪不敢贸然向钩穗求助。

　　她是鬼王的得力干将，他们都是一伙的，万一找钩穗帮助，钩穗极有可能表面上答应的好好的，转头就找鬼王告密。

　　太难了，竟然找不到一个可用之人。

　　不是自己的地盘就是难操作，上一次逃婚可容易多了，拎上包袱跑路就行。

　　因为没有头绪，风洄雪还是只能安分守己待在幽都乖乖学剑，无论如何，保命技能得加紧练。

　　转眼之间，风洄雪来幽都已经两个月，时间过得真快啊！

　　她这两个月好吃好喝天天锻炼，脸上都长肉了。

　　她顶着未退的婴儿肥脸蛋，照常睡到自然醒，换上侍女为她专门准备的练功服，吃了早餐，熟门熟路出门去找钩穗师傅。

　　近来进益很大，现在已经能跟师傅对打了，每天进步一点点，十天进步一大截，看得见的收获，很有成就感。

　　一路上碰到风洄雪的幽都子民全都围上来热情跟她打招呼。

　　她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幽都非常显眼，大家刚开始看她的目光仿佛是在看什么稀有物种，走到哪里都有人围观，像动物园里的猴。

　　两个月过去，现在没有不知道风洄雪的鬼，这些日子，幽都到处流传着她和鬼王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什么乱七八糟的版本都有。

　　什么三生三世啊，什么十生十世的。

　　风洄雪听了几耳朵，人家问她，她一概说不记得了，还当成故事听，八卦追问细节。

　　据有一个版本说，殷濯翎和她是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双方父母约定了等殷濯翎及冠后就让两人成婚，但好事还没成，就被家大业大的情敌横刀夺爱，风洄雪抵死不从，触柱而亡。

　　鬼王伤心欲绝之下灭了情敌全族，亲自砍下情敌头颅，报仇雪恨后，就给未婚妻殉情了。

　　他死后得知挚爱已经转世投胎，怕喝了孟婆汤，再世为人后忘却前尘旧事，于是一直留在阴间不肯过奈何桥，并且年年到阳间去寻找前世爱人。

　　就这样过了百年千年，他从一个小鬼熬成了幽冥之主。

　　鬼王足足等了上千年，今年才终于找到轮回转世的前世爱人，大家一致认为，鬼王真的太爱了。

　　风洄雪这次被鬼王活生生掳来阴间，还这么受宠爱，众鬼心里默认她未来一定是幽都女主人，能讨好她当然不愿意得罪，于是都默契喊她“夫人”，无论风洄雪怎么纠正都没用，后来她也懒得计较了，想叫就叫吧，反正也叫不了多久。

　　风洄雪走亲民路线，无论大鬼小鬼，谁来她都是笑脸迎人，严格按照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办事。

　　路上，有个无名小鬼过来和她说：“夫人，钩穗大人今日不在幽都，她让你后日再来。”

　　“噢？”风洄雪心里讶异，问小鬼，“是出什么事了吗？”

　　无名小鬼答解释道：“是出了点事，有个百年老鬼逃到阳间去了，钩穗大人奉命去上面抓漏网之鱼。”

　　风洄雪听了心里很激动：“界门不是日日有人把守吗？怎么会逃到阳间去了呢？”

　　说到这个，小鬼就有话说了，他一脸八卦低声道：“我只悄悄跟你一个人说，你别跟第三个人透露啊。”

　　“好，我保证不说。”风洄雪一脸兴奋凑过去，再三保证自己绝对守口如瓶。

　　无名小鬼这下放心了，猫着腰，低头和她咬耳朵：“听说是渴死鬼出了岔子，他生前是被渴死的，死后嗜酒如命，酒量又不行，不到半壶就醉，一醉就人事不醒了，他上级怕他喝酒误事，上值期间禁止他喝酒，他不喝酒就要喝水，喝了水老往茅房跑，这不就被人钻了空子。”

　　“鬼也要上厕所？”风洄雪惊奇道。

　　无名小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维护自己的尊严：“我们做鬼的，其实没有这个需求，渴死鬼例外。”

　　风洄雪点出要害：“不对呀，守门两个鬼一组，渴死鬼去了茅房，不是还有另一个鬼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和渴死鬼同组的是饿死鬼，饿死鬼不禁诱*惑，人家在百米外烤鸡他都能闻得到，饿死鬼没经受住引*诱，偷偷跑去看了一眼谁在吃烤鸡，他离开期间，百年老鬼就趁机穿过界门逃到上面去了。”

　　“原来如此，真是一对卧龙凤雏。”

　　“卧龙凤雏？很贴切的形容，夫人真是有才。”无名小鬼适时拍了个马屁。

　　“害，这词也不是我发明的。”风洄雪摆摆手，问他更关键的信息，“那饿死鬼和渴死鬼怎么处置的？”

　　无名小鬼挠了挠头：“商禄大人的意思是让两人先继续坚守岗位，等百年老鬼抓回来再行处置，如果这期间再出差错，过后让他们好看。”

　　听到人还没撤岗，风洄雪两眼放光，心里暗暗叫好，逃跑机会这不就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