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的乐章》绾扶卿

1、第47封撕毁的情书 暮色将天台

　　暮色将天台染成蜜糖色时，朝昭的帆布鞋正踩在生锈的消防梯上。晾衣绳上飘着十七张粉蓝信笺，墨迹在晚风里洇成潮湿的花。
　　"第47封。"她踮起脚尖去够最高处的那张，劣质钢笔水在信纸上晕出深浅不一的痕迹，"致周暮然：今天的物理课..."
　　铁梯突然发出刺耳的震颤。有人从身后抽走信纸，薄荷混着烟草的气息裹住她的后颈。黑色校服袖口掠过她耳尖，周暮然单手撑在她头顶的晾衣架上，将信纸抖开时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这么老土的情话，也配写给我？"他嗤笑的声音像浸了冰的刀片，腕间银链擦过她锁骨，"连署名都不敢的小老鼠。"
　　朝昭的指甲掐进掌心。那些被揉成团的信纸碎片正在他脚边滚动，像散落一地的樱花。上周三的英文诗，上周五的素描画，昨天的数学题解析——每一张都被他当着全班的面扔进垃圾桶。
　　"还给我。"她伸手去抢，却被他扣住手腕按在斑驳的墙面上。少年指节压着她跳动的脉搏，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荆棘般的阴影。
　　"又在帮哪个废物递情书？"他指尖碾过她泛红的眼尾，"哭什么？被我戳穿真面目..."
　　突然响起的上课铃截断他的尾音。楼下传来教导主任的怒喝："周暮然！又在逃课！"
　　天台风忽地变得暴烈。周暮然松开她的瞬间，信纸从他指缝中滑脱，飘飘荡荡坠向楼下的喷水池。朝昭扑到栏杆边时，正看见粉色信笺落在池中天鹅雕塑的喙尖，墨迹在水中晕染成破碎的星。
　　"喂。"身后传来金属打火机的开合声，"下个月钢琴赛的伴奏..."
　　她转身时撞进一片薄荷味的雾气里。周暮然咬着未点燃的烟，将乐谱拍在她胸口："敢弹错半个音符，就把你养的那窝流浪猫全丢进焚化炉。"
　　暮色在他肩头流淌成河。朝昭盯着乐谱封面上狂草的字迹——《月光》第三乐章，那是她练了三个暑假都不敢触碰的禁曲。
　　"为什么非要我伴奏？"她声音发颤，"明明那么多音乐特长生..."
　　"因为她们的眼睛太脏。"他突然逼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不像你——"修长手指划过她眼下泪痣，"永远挂着这副让人作呕的可怜相。"
　　晚风卷着玉兰花的香气掠过天台。朝昭在逐渐昏暗的光线里看见他颈侧的结痂，那是上周打架时被碎玻璃划伤的痕迹。听说他把三个高三生揍进ICU时，美术室的人体模特都被血染红了半边。
　　"又在偷看？"周暮然突然攥住她下巴，腕间佛珠硌得她生疼，"这么想要我的..."
　　"暮然！"楼下传来甜腻的女声。穿着芭蕾舞裙的女生仰起脸，胸前的钻石项链在暮色中折射出细碎的光，"陈主任让你去校长室~"
　　朝昭认得那个声音。林氏集团的千金，上周刚转来的艺术生，书包里永远装着用鳄鱼皮包装的手工巧克力。
　　周暮然松开她的动作像在丢弃一件旧物。他转身时黑色校服下摆扫过她手背，佛珠碰撞声混着冷笑："今晚七点，琴房。迟到一分钟就撕一页谱子。"
　　铁门轰然关闭的余震中，朝昭蹲下身捡拾信纸碎片。第47次，她将"周暮然"三个字咽回喉咙，把"朝昭"的署名塞进校服口袋最深处。
　　喷水池泛起涟漪。她没看见三楼窗口，周暮然正盯着天鹅喙尖渐渐化开的墨迹。少年摊开掌心，那里静静躺着从她发间摘下的玉兰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