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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逃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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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笔轻轻浅浅地在黑板上戳出一串哒哒地声响,夏天的阳光透过蓝色的窗帘,给正在努力擦着头发的姜闻槐打了层柔和的光。
刚刚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后,就再没搭理过南铭,只是一声不吭地一点一点擦拭着有些脏污的发丝。南铭无聊地重新趴倒在桌子上,扒拉朋友送来的比赛祝贺——一小盆绿油油的多肉。
他戳了两下多肉,看它颤动着肥嘟嘟的叶片,吐出一串带着夏天味道的土尘来。
忽然耳朵里传来“嘶”一声。
他转过头,正好看见姜闻槐轻轻拧起的眉头,手上捏着的纸巾正摩擦过脸上的乌青,疼得他不住地皱眉。南铭投过来的目光又过于明显,惹得姜闻槐想不看他都不行。
少年皱起眉头,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只是有些凶凶地瞪着他,却并不开口。
看见对方有反应,南铭眼睛亮了亮就要把头伸过去套近乎:“你脸上的伤疼不疼?疼的话哥教你个好办法止痛。”
姜闻槐有些怀疑地看了他一眼,确定眼前的人的表情里面没有憋着什么别的坏后,他才松了口:“什么办法?试试。”
“好,看好你哥我的操作。”
姜闻槐放下手里的纸巾,然后看着南铭抓住他的手腕,站起来,大喊一声:“老师!我同桌要不行了!我要送他去医务室!”
然后他就被一股大力扯飞,南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教室,速度之快,差点把姜闻槐一把甩到门框上。
出了教室好一段路,姜闻槐才回过神来跟上他的步伐,一边喘气一边瞪着眼睛:“你……哈……突然发什么疯?!”他们在走廊上奔跑着,踩碎一地日光。
“带你去医务室啊,再说了你不也是不听课吗?”南铭轻快地跳下楼梯,向姜闻槐伸出手,“走,哥带你逃离物理老师的魔爪。”
姜闻槐低下头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随后又拒绝道:“不用牵着,我会自己走。”
“哎呦,小祖宗您可算是情绪稳定点了。”南铭双手插兜,“你知道吗,你刚刚跟朵乌云一样,整个人说话都带低气压。”他装模作样地打了几个幅度很大的哆嗦。
“而现在呢,姜闻槐同学变得像只小羊羔。”南铭在空中比划着一只羊形状,“刚才跟你对视的时候觉得你的眼睛很熟悉,我终于想起来了,你的眼睛像我老家的小羊羔。”
比起安静低头小步走路的姜闻槐,南铭显得活泼多了,有时候伸直了双臂跳上路牙子练习平衡,有时候又蹦起来来个空气投篮。
哪怕姜闻槐不回话,他自己一个人也能自问自答地很开心。
“哎,小姜闻槐同学~你有没有打过篮球啊?”
“我看他们打的好好玩的样子,但是感觉如果我真的敢去打的话,我的钢琴老师会发出尖锐爆鸣。”
“发出尖锐爆鸣证明该老师不纯,所以说你化学作业写了吗?”
“你说住在我们学校的蝴蝶,没有花会不会饿死?”
“你脸还疼不疼?要不我去给你买个冰棍敷一下……哎别揪我……!”
姜闻槐最后还是没忍住拖着南铭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南铭看着逐渐离他远去的小卖部,都想掏出手绢咬在嘴里让眼泪哗哗流淌了。
“我将写一首曲子哀悼我那些年没吃到的冰棍……”
被拖进医务室前,南铭的哀嚎传进助听器,刺地他耳朵痒痒的。
“一会再买。”姜闻槐如是安慰道。
医生给姜闻槐的脸上涂着药,南铭老老实实地坐在凳子上望着外面思考。手指有意无意地在桌子上敲打着拍子,嘴里也哼着段若有若无的旋律。
姜闻槐看的有些出神,直到医生有些不耐烦地把他的头转过去,他才发现他已经盯着南铭打拍子看很久了。
感受着脸上丝丝痛感,姜闻槐想起,南铭好像是艺术生,天天参加比赛很忙来着。
那他不知道自己的事也实属正常了。
医生给他上完药,又象征性地说了几句话后,就摆摆手赶客,转而倚在旋转椅上刷起抖音。
“去买冰棍吗?”南铭问。
姜闻槐点了点头:“我要牛奶的。”
日头有些灼热,两人坐在树荫下一人举着一根冰棒舔,远处传来几个上体育课的班级喧闹声。树荫下很凉快,风轻轻扰动两人的发丝,又在姜闻槐的耳旁打了个旋,有些痒痒的。
姜闻槐规矩地一点一点舔食着奶味的冰棍,连冰棍底部化成水都没注意,水珠啪嗒一下砸在地上他才猛然回神。
面前突然多出一张餐巾纸,南铭递过来的:“怎么一直都在走神?小羊羔同学?”
南铭早已消灭完他手里颜色缤纷的冰棍,正举着根被染上乱七八糟色素的棍子:“这色素好多,太好了是化学的味道,化学老师听见我这么爱化学不得感动地给我加分加到及格?”
本来很忧郁的心情瞬间被南铭的喋喋不休破坏了气氛,悲伤如浪潮般退却,取而代之的是无措与无奈。
他低下头,手里的冰棍也垂下去,化成水啪嗒啪嗒地砸在地上。
“你不问我伤怎么弄的吗?”
气氛冷不丁变得严肃起来,南铭想了想,扬手把冰棍棒扔进垃圾桶:“你现在不就按捺不住想要告诉我了吗?”
一向聪明的大脑罕见地卡了卡,这几个字的含义对姜闻槐来说有些晦涩难懂,他无措地咀嚼着这些温暖的字符,然后咽进肚子里。
胃里像是有只蝴蝶一样,温温柔柔却又让人不适。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人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让人忍不住就想对他敞开心扉。
他低下头舔了舔化的七零八落的冰棍,声音细若蚊呐:“他们欺负我。”
……
听完后,南铭又掏出一张餐巾纸来,示意姜闻槐擦擦淌上冰棍液的手指。姜闻槐低头擦拭着,一边懊恼自己今日脆弱不值钱的样子,一边又对南铭的态度担惊受怕。
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想要南铭像其他人一样,看不起他,孤立他。
这人好像天生就带着点亲和力,让人忍不住想要和他吐露心声,想摊开自己最柔软的肚皮,想露出身上最痛彻心扉的伤疤求取安慰……
下课铃声响起,南铭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们两个好像一个不小心逃课了。
“那个……要不我回去给你借笔记?”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才想起来姜闻槐是好学生,应该很在意会不会落下进度什么的。
姜闻槐把冰棍棒扔进垃圾桶,平静地回答道:“没关系,反正上课我也不听。”
“哇!那你是怎么考这么好的!?”
“把上课听讲的时间拿出来做竞赛题。”
空气中好像传来了一个人碎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