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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宠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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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
莫倾风懒懒地斜倚凭几,玩味地看着眼前俯首跪拜的男人。
那人一袭月白色暗纹缎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青丝未束如流云泻地,隐约间露出白皙的脖颈。听到灵王的命令,男人缓缓抬头,一张俊美的脸出现在莫倾风面前,面如冠玉唇似樱红,浓密的睫毛遮掩着半垂的凤眼,只是眼神,如深潭般不见波澜。
果然是个幌子。
莫擎竹一大早便耐不住性子四处嚷嚷,“最爱的妹妹十八及笈,定要送份独一无二的大礼”,更是在典礼刚结束就急火火的把人送来灵王府。但莫倾风早就摸透了莫擎竹这点心思,此人与其说是调教成功的宠奴,倒不如说是训练许久的细作。莫倾风嘴角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心中暗自思忖着莫擎竹此番举动背后的深意 。
可拒绝,也没那么容易。外界都道她荒淫好色,奢靡无度,那如此美人送上门来,怎会坐怀不乱?莫倾风知是陷阱却也将计就计,打算利用宠奴一事来坐实自己在外的名声,也更让莫擎竹放松警惕。但王位,她势在必得!
可眼下,唯有顺水推舟,见机行事了。莫倾风半眯着眼挑逗似的盯着男人,如同见了腥的猫儿。
“王兄,何处寻得此等绝色?”
“哈哈,他可是万居国被俘的阶下囚,听闻还是贵族后裔呢。若不是我独具慧眼,一眼就瞧中了他,他早就和其他俘囚一道,被流放至那偏远荒蛮之地,受苦受累去了。” 莫擎竹满脸得意,带着邀功般的神情,在莫倾风身畔喋喋不休地解释着。跪着的男人闻声一怔,僵硬地偏过头,但眼神中转瞬而过的冷意和紧蹙的眉头却没能逃过莫倾风的眼晴。
万居国?半年前,父王为了开疆拓土,率领大军南征北战,踏平数国,万居国可不正是其中之一嘛。乍一听,莫擎竹给出的这个理由,似乎确实说得通。更何况,眼前这美人恰到好处的反应,简直逼真得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莫倾风不禁哑然失笑,莫擎竹也是长脑子了,为了安插一个细作,如此大费周章:先是施展迎合自己好恶的美人计,后又编这离奇又合乎情理的故事。
也罢,索性跟他玩玩。
莫倾风直了直身子,眨巴着眼睛扭头看向莫擎竹,朱唇轻启,声音软糯得如同春日里融化的蜜蜡,乖巧又甜腻道:“真真是王兄最疼我,谢谢王兄~”
“王妹喜欢就好。”莫擎竹瞧着莫倾风那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嘴角,以及眼中闪烁着的盈盈笑意,心中暗自窃喜,笃定自己精心策划的这场安排已然大功告成。
“嗟嗟嗟~”莫倾风回过身子微微俯向面前的奴隶,葱玉般的手指轻轻一勾,如训猫猫狗狗,“再近点。”
男人双膝跪地,身姿微微前倾,动作轻柔且缓慢地向前挪动了数步。腰间那原本只是随意一系的袍带,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竟悄然散开。那如月华般的长袍缓缓滑落至肩下,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优美的肩线。光影交错间,若隐若现的锁骨,宛如隐匿在云雾中的神秘山峦,透着一种勾人的韵味。再配上那张仿若精心雕琢的俊俏脸庞,此刻眉头轻蹙,眼神中满是无助与哀戚,恰似雨中被打湿的花朵,让人看了心生怜惜。楚楚可怜的这般模样,在不经意间散发着极致的魅惑,叫人移不开眼 。
只是胸前那几道暗红色伤痕,突兀极了。
莫倾风下意识抬手抚上伤痕,轻声呢喃着几乎不可闻的声音,“会疼吧。”
温热的呼吸拂过男人的脸庞,烧红了那敏感的耳尖。男人故作镇静地抬眸迎上公主的目光,但近在咫尺的美目伴着胸前蚂蚁般爬过的阵阵酥痒,还是击破了他的伪装,就连呼吸都乱了节奏,闪躲的睫毛如晨间挂满朝露微颤的花苞,引诱着无法抗拒的渴望。莫倾风的目光轻轻地摩娑着这朵花苞,最后停留在那湿润的唇边,久久不能回神。堂厅内的温度悄然攀升,空气中弥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昧气息。
见鱼已上钩,莫擎竹便不再多留,匆匆告辞离去。
“殿下?”
“殿下!”
在这氤氲朦胧的气氛里,玉烟不敢直视眼前,她不自在地别着头轻唤灵王殿下,心中忐忑不安,唯恐这场戏中戏真的变成了现实。
幸而莫倾风也迅速冷静下来,深深呼出一口气,好险,差点着了这男人的道。
“本王乏了,你暂且退了吧,”莫倾风慵懒地斜身倚靠在凭几之上,玉手轻轻撑着脑袋,做出一副假寐的姿态。就在男人准备告退之时,她仿若突然想起什么,又悠悠开口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未等男人启唇,莫倾风又自顾自地说下去,“不如叫‘嗟嗟嗟’吧。”言罢,她抬眸望向男人,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与玩味 。
“嗟嗟嗟?”
莫擎竹那张原本清秀俊朗的面庞,因愤怒而扭曲得狰狞可怖。他手中紧握的毛笔,猛地一顿,笔下的劲道陡然加重,那浓稠的墨汁瞬间洇透了洁白的宣纸,恰似一片乌云,肆意地在纸上蔓延开来。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竟被莫倾风取了这么一个侮辱性极强的名字,而且长达半个月都未曾召见。这简直是对他的公然挑衅!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莫倾风这般行径,分明是丝毫不把他这个哥哥放在眼里!
“告诉他,尽快完成任务,无论用什么手段!”
莫擎竹怒不可遏,声嘶力竭地咆哮着,狠狠地将手中的毛笔摔在纸上。那支笔如脱缰的野马,在纸上肆意划过,墨汁四溅,恰似汹涌的黑色浪潮,将刚刚写就的 “修身养性” 四个大字瞬间淹没。须臾间,整张宣纸变得一片狼藉,就如同莫擎竹此刻被怒火搅得混乱不堪的内心 。
“诺!”
莫擎竹自幼便对这个仅小自己两岁的妹妹莫倾风厌恶至极。身为王室血脉,二人自出生起便被置于世人审视的天平两端,不可避免地被拿来比较。而莫倾风聪慧过人,才智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相较之下,莫擎竹顿觉自己黯淡无光,心中嫉妒的种子悄然生根发芽。
十岁那年,莫倾风凭借卓越的才识被册封为灵王,荣耀加身。而莫擎竹却在漫长的岁月里苦苦等待了十八年,才在成婚之日获封平王。这份迟来的封赏,在他眼中,无疑是一种耻辱,往昔的种种对比,如同一把把尖锐的利刃,一次次刺痛他的自尊。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怨恨与不甘,如同汹涌的暗流,在他心中日夜翻涌。莫擎竹暗自起誓,无论如何都要让父王看见自己的能力与野心,定要让父王将王位传予自己 。
一般来说,以莫倾风过往展露的非凡资质,继承王位似乎是顺理成章之事。然而,两年前的一场变故打破了所有的预想。天资聪颖的莫倾风毫无征兆地发起高烧,整整七日未曾消退。待她病愈之后,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灵魂,变得愚钝不堪。不仅如此,性子也变得阴晴不定,生活荒淫无度,夜夜笙歌。父王得知此事后,虽满心恼怒,但看着女儿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又心疼不已,最终只能无奈地随她折腾吧。
莫倾风的堕落,于莫擎竹而言,不亚于一场从天而降的惊喜。但这隐隐透着的诡异,又让他捉摸不透。这也是莫擎竹以送宠奴为由,在灵王府安插眼线,探明真相。如果莫倾风的遭遇并非意外,就意味着有人竟胆大包天敢对王室出手,那自己的安危......想到这,莫擎竹不禁打了个冷颤。敌明我暗,实在是让人惶恐不安。
“快请马卫尉来府!”
“诺!”
不出半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马世一身竹青色圆领罩袍,腰系佩剑,脚着乌靴,匆匆赶来。看这装束,他今日应是在宫门当值。“殿下,何事唤臣?”
“马大人!”见了马世,莫擎竹那惶惶之心方才平定,随即将心中所忧尽诉于他。
“殿下莫慌,臣还有一计。”
马世似乎早已料到一般,“若王上能够同意二位殿下出城巡访,一方面可令那宠奴靠近灵王,便于解决监视问题;另一方面,这也是个绝佳时机以彻查宫中是否有奸细潜伏,毕竟他们在外动手的可能性更大。但殿下请安心,我会率领宫里最精锐的侍卫,全力保护您的安全。”
莫擎竹还在思忖:自己与妹妹同离王都,这必须得有个站得住脚的理由。
马世又道:“殿下勿需烦心,臣已思虑周全,良策已定,自有说辞。”
看着马世那从容不迫的面庞,莫擎竹的思绪不禁飘回到八年前的那个午后。那时,他因未能熟记经文,遭到夫子的严厉责备,而一旁的莫倾风却能轻松地过目成诵。这般场景着实让人羞愤至极,他负气奔出学堂,在宫门附近漫无目的地徘徊,想要回去又怕被夫子责罚。正在这时,碰见了刚做宫门侍卫不久的马世。得知原委后,马世以温言劝慰,细析事之利弊,并携其至夫子前认错。马世巧言令色为其掩过,使他免遭夫子重责。此后,二人情谊日渐深厚,马世的稳重聪慧总能使他心定神安,每有计议,必与其谋。
“殿下?”听到马世的呼唤,莫擎竹猛然回过神。
马世无奈地重复道:“此番理由,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好,依君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