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胆小鬼很勇敢 胆小鬼不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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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婆家睡下后，一向嗜睡的苏以竟罕见地失眠了。她在黑暗中睁开眼，默默地盯着天花板发着呆。
深夜偶尔经过的公交车行驶而引起了窗户的震动，和外婆的鼾声共奏“小夜曲”。
不知过了多久，苏以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夜漫长而又寂静。
…………
第二天早上，苏以早早地起床去最近的花店里买了一束向日葵，又到祭品店买了三束菊花。
到山上的公墓时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了。
因为不是扫墓的日子，所以来山上的人很少，整个公墓显得冷冷清清的。
扫墓时，苏以意外碰到了大外公。
记忆里总是挺着腰杆走路的老人不知何时佝偻着身子，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前走着。
“大外公。”
“哎。”对方半眯着眼，许久才认出苏以，“小以啊?”
“嗯。”
“你来看你外公吗？”
“对啊。”
“快去吧，你外公都等急了。”大外公笑眯眯地说道，“我刚刚去看你大外婆了，老太婆在那边不知道过得怎么样。以前总是唠唠叨叨的，可惜现在再也听不到咯。以前嫌她烦，现在倒是很怀念。可能是大外公老了吧。”
苏以抿唇看着大外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苏以的大外婆是因为心肌梗塞突然去世的，和谁都没来得及好好告别，这一直是大外公心里一道迈不过去的坎。
原本沉闷的大外公在自己妻子去世后突然变得絮絮叨叨。
好在大外公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并不是很在意有没有人回应他。
“小以啊，你别嫌你外婆唠叨，她是爱你才会唠唠叨叨的。”
苏以点头：“嗯，我知道的大外公。而且我不觉得外婆唠叨呀。”
又和大外公聊了几句后，苏以便捧着花告辞了。
上山后，苏以来到一座墓碑前蹲下，将手中的菊花放在了墓碑前。
“外公，我来看你了。”苏以喃喃自语道，“外公，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过我啊？”
“外公，我高考结束了。以前一点点大的小婴儿一下子长这么大了是不是很欣慰啊？”苏以的脸上带着笑意，“我最近住在外婆家，你要是想我了可以直接去外婆家看我，现在不用跑那么远去看我了。”
一阵风吹过，吹的摆在旁边装着向日葵的袋子“沙沙”作响，似乎是来自异世界的回应。
苏以看了一眼向日葵:“外公，你是再问这个向日葵是给谁的吗？”
“这是给程昭的，我等下还要去看看他。他喜欢向日葵，我就给他带了向日葵。你们现在应该已经认识了吧？说不定还会凑一块打麻将呢。”
苏以不记得和外公活着的时候和他有关的任何片段，唯一记得只有三岁那年懵懵懂懂的她被抱着去参加外公的葬礼。
小小的她不明白什么是死亡，也不曾留下任何和外公有关的记忆。
人们都在悲痛欲绝地哭着，唯有她顺着人流前进，最终停在了一座墓碑前。
“外公睡着了。”
所有人都知道外公很爱很爱自己的外孙女，他们都在欺骗小苏以，骗外公只是在开满鲜花的山坡上睡觉。
似乎等一觉醒来，苏以还是可以看到那个和蔼可亲的外公。
不过总的来说，苏以见外公的时间并不多，他与她的祖孙缘分不长久，甚至可以说是很短暂。
外公在苏以一岁的时候被查出了鼻癌晚期，在与病魔痛苦地抗争了一年多之后离开了这个世界。
虽然没有那段记忆，但苏以可以想象出外公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却还是招招手逗着自己的宝贝外孙女玩。
压抑的白色病房内，家人的陪伴也许是外公唯一的慰藉。
苏以也可以根据大人们的描述看到还健康的外公抱着长得皱巴巴的小婴儿转圈圈，抱着她慢悠悠地走过了大街小巷。
尽管记忆缺失了，但是来自灵魂深处的爱意却填补了那份记忆的空缺。
很久很久后，苏以明白了死亡的意思，也知道睡在山上的外公再也不会醒来了。
就像曾经那个阳光开朗的男孩永远住进了那个小小的盒子，再次相见只能隔着冰冷的墓碑。
苏以坐在外公墓前说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我先去看看程昭和他奶奶，还有大外婆。外公再见啦，以后我还会来看你的。”
顺着爬满青苔的石阶往上走，苏以来到了另一排新建不久的墓碑前。
苏以先给程昭奶奶和大外婆送了菊花，最后才来到程昭的墓碑前。
墓碑上的少年笑的一脸明媚，似乎是住在照片里面的小太阳。
“喂，胆小鬼。”苏以弯腰将向日葵放在了程昭的墓碑前，“我来看你了，还带了你最喜欢的向日葵。他们都说扫墓一定要送菊花，但我感觉你还是喜欢向日葵。那就让我来打破这世俗的规则吧。”
“外婆说你给我留了这些。”苏以拿出外婆给她的漂流瓶，“你当初为什么不自己给我啊，还非要让我外婆转送，真是个胆小鬼。”
苏以打开了漂流瓶，从里面取出一张粉色的信纸。
“我现在要看了哦。”苏以展开信纸，“要是把我看哭你完蛋了，我肯定……算了，等看完再说吧。”
信纸上的字隽秀而有力，隔着薄薄的信纸，苏以似乎又看到了那个永远笑容灿烂的少年——
致苏以，我的小太阳: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永无岛了吧？
你就当我提前去永无岛探险好了。等过了个几十年你来的时候，我肯定已经对这里了如指掌了哈哈哈哈哈。
好了，不开玩笑了。这个时候你已经在明南中学高考完了吧？那先祝你金榜题名吧，希望你能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学。
若说有没有遗憾吧，那我很遗憾不能陪你一起去大学，不能和你一起开个花店，不能和你一起陪仔仔长大……真的有数不清的遗憾啊，可惜了。但来这世界一遭，谁不会带着遗憾离开呢？而且我相信啊，遗憾总会以另一种形式被弥补的。
况且我和你相处的那三个月真的很幸福，那可能真的是除了小时候以外我最幸福的时光了吧。
对不起啊，因为不可抗力因素，没办法和你一起完成那些约定了。以后的日子里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可不想再看见你因为不开心而落泪。你是我见过的最温柔最坚强的女孩子，我希望生活不会磨平你的棱角，希望你一直闪闪发光。
这十七封回信应该是我给你的最后一封信了。不过啊，说不定某天你去海边看看，突然漂过来一个熟悉的漂流瓶。
那你也不要太惊讶哦，这可能是我寄给你的漂流瓶突破了永无岛与现实的边界，漂洋过海来找你来了。
祝我的小太阳
天天开心
永远无忧无虑
程昭
“滴答——”
信纸的一角被砸落的水滴浸透。
苏以抬手茫然地擦去眼角的泪水：“原来是我哭了啊？我还以为是下雨了呢。”
苏以小心翼翼地将信纸叠好收回瓶子里，喃喃道:“好吧，收回一句话，其实胆小鬼一点都不胆小，胆小鬼很勇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胆小鬼很勇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