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核怪谈》风吹草低

9、第二颗枣：梦境杀手（四）

　　林枣睁开眼睛，天亮了，又是新的一天，终于从噩梦中逃脱了。她从床上爬起来，开始刷牙洗脸，原本一切都是很正常的，直到她忽然意识到，除了她自己，房间里并没有其他人。
　　难道她们都去上课了？不对，不可能一点迹象都没有的。
　　林枣惊慌地冲出厕所去开门，却怎么也开不了锁。
　　天花板上的灯开始一闪一闪地跳了起来，发出滋滋的响声，房间里忽明忽暗。
　　除了这个，再没有其他的声音了，照亮房间的是灯光而不是阳光。
　　这里虽然和寝室一模一样，但是显然非常不正常。
　　林枣恐惧地靠在门上，觉得自己肯定是逃不出去了。
　　想到那句让她陪葬的话，她忽然有些明白了，它虽然已经消失了，可显然还留了一手。
　　这该死的蜘蛛打算让我永远困在这个鬼屋子里陪它吗？林枣愤恨地踢了一会儿门，终于放弃了从那儿出去的打算。
　　冯十一现在又在哪里啊？什么乱七八糟的黑心账，我根本就没命还啦！
　　“大师，救命啊！”她大声地喊了起来，可是没人回答她，这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房间，不，应该说，这个房间就已经是整个世界了。

　　在返梦香即将燃尽的时候，林枣消失了。
　　起初，冯十一是没什么担心的，使用这香的目的就是让她在这个制造出来的梦境世界里消失，那是从古时传下来的隐秘力量，完全没有路线可依。
　　蜘蛛当时并没有对林枣下手，这是很明显的。不过那句恐吓的话总是隐隐在他心里缠绕，提醒他事情或许没这么简单，虽然林枣那边是随便敷衍过去了，可还是有些不对。
　　他走了几步，在离开这个梦境世界之前停顿了一下，拿出之前那道连着林枣床头的引路符，令它漂浮于空中，想要就它的摆动来寻找林枣所在的方向。
　　可几分钟过去了，引路符纹丝不动，就好像她不存在于任何一个方向。
　　那个阵法是绝对没有问题的，而且蜘蛛也的确没了功力。
　　忽然，一些微小细长白色发亮的东西闪过冯十一的脑子，那是蜘蛛的丝。虽然蜘蛛已经没有了功力，可是它原先留下的蛛丝还有残余的魔力，就是那东西困住了林枣吗？
　　站在这个空旷的废弃世界的中心，望着触手可及的白色天空，冯十一忽然感到十分懊恼。不过懊恼归懊恼，他并没有打算继续逗留。
　　反正，也没法改变什么了不是吗？折腾了这么久，还是先回去睡一觉再说。
　　冯十一熟练地摸出一张符，使之燃烧起来，前方梦境世界的边缘出现了一道明亮波动的光。他赶在符燃尽之前，走进了那扇光门。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枣喊累了，在寝室里转了一圈，拉开窗帘，外面是什么也看不到的黑暗，就好像身处一艘飞船，在望不到尽头的茫茫宇宙中航行。可宇宙好歹有星星会发出光亮，窗外的世界什么也没有，那是真正的空无一物。
　　那是梦境世界的虚空吗？
　　林枣敲打了这窗户上的玻璃，玻璃发出当当的响声，映出了她的脸。
　　我现在仍在梦里？她问黑暗中映射出来的自己。
　　反正在哪都一样，肯定不是现实世界就对了。
　　她放下窗帘，不再去管窗外。
　　寝室里所有的一切都和昨晚上床之前是一样的，连抽屉里的零食都还在，就是怎么也出不去。手机电脑都打不开，全是黑屏，似乎没通电。真是想要什么没什么，不然好歹还能混些时间，运气好说不定还能联系到外面，这下完全指望不上了。
　　拿出几本书翻了一下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平时想看总说没时间，这会可有的是时间了。
　　林枣漫不经心地合上书本。
　　幸好，到目前为止，除了电灯有些恐怖以外，还没有其他更恐怖的事情发生。
　　不过，把我困在这里，是想活活孤独死我饿死我呢，还是变出几个披头散发的鬼吓死我呢？林枣想着想着就有些发毛，不管哪种死法都很惨，最好马上就能出去。
　　最后，她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回到床上。
　　她爬上床，平躺下来，把被子拉过头顶。
　　忽的掀开，世界没有改变，顿时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没有人会来救她了，就连冯十一也不知道她在这里，不然早来了。于是她继续躲进被底，闭上眼睛，希望自己能够睡着。或许醒来就能够回到现实世界了，她这么催眠自己。
　　可是现在的情况就像第二天要早起进行一次长途旅行那样，你越是想要让自己睡着，就会越清醒。林枣没有办法让自己的意识模糊，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在这个万籁俱寂的只有电灯泡在啪嗒啪嗒闪的房间里，开始想事情的来龙去脉。起先是死了一个校友，然后是自己也被女鬼缠上，接着是一个又一个噩梦……想到冯十一那个笨蛋说会没事，想到那只蜘蛛一定会下狠心拉一个垫背的，想到自己将会变成的惨样，她越想就越绝望。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羊……
　　“谁来救救我啊！随便谁都好啊！”她闷在被窝里喊了出来。
　　曾经幻想过无数次掉落荒岛的话要怎么办，可是这间囚室比荒岛要小的多，还更死寂。别说求生了，连活路都没有。
　　虽然什么恐怖的事情都没有发生，但这样的清净更让人不寒而栗。
　　我要孤独地死在这里了。
　　林枣开始面对现实，鼻子忽然一酸。

　　“你又在害怕了。”
　　冷不丁的，一个女人的声音冒了出来。
　　鬼的话还是别来了，林枣吸了吸鼻涕，后悔地开始发抖。
　　“你很害怕吧？”
　　林枣抱着头，身体蜷缩在一块。
　　“你想离开这里吗？”
　　想，绝对想！可是怎么才能离开？
　　“那就把顶上那个灯泡拆下来，手伸进去。”
　　为什么这个声音听着这么耳熟？林枣猛地拉开被子，没看到有人。
　　她抬头看向头顶的那个灯泡，灯丝滋滋滋地发响，一跳一跳的，看起来十分危险。
　　“把灯泡拆下来，再去碰，不是会触电吗？坑我啊！”
　　“就是要让你死，这是你离开这个房间的唯一机会。”
　　林枣对着虚空眯起眼：“你是蜘蛛变成的女鬼吧？这次连面都不敢露了，故意装作帮我的样子，其实是趁机让我去死，好吸收我的魂魄再出去害人，哼，我才不会上当呢。”
　　她重新拉上被子，开始疑虑，大师怎么没把那蜘蛛精的功力去掉吗，怎么它还有本事装神弄鬼呢？
　　“我再说一次，这是你唯一能够离开这里的方法。如果不愿意相信，那么就自生自灭吧，没有人会来帮你，连鬼都没有。”
　　声音退去了，再也没有出现，世界又恢复了寂静。
　　“喂，求求你放了我好不好？”林枣掀开被子，试探地问，“你现在功力大失，吸光我的精气也不够恢复，不如好好做只蜘蛛，最多我给你抓很多虫子来吃一直养着你啊。”
　　过了一会儿，还是放弃了对话的可能。那只蜘蛛早就没了痕迹，或许根本就不是它。
　　“你到底是谁？我怎么知道能不能相信你呢？”林枣轻轻地问，更像是自言自语。
　　过了很久，她叹了口气，要不就试试？反正，也看不到有别的更好的方法，总不能真的在这里孤独等死吧。等待的恐惧会把人逼疯的。
　　那就动手吧。
　　她爬到床的边缘，站起来小心地往外倾斜，伸长了手以便够到那个灯泡。虽然很困难又借不上力，但她还是够上了灯泡底部，开始慢慢地将它拧开。
　　灯丝仍然在发出嘶拉嘶拉的声音，她解下了灯泡。啪嗒一声，房间暗了下来，林枣的心慌了起来，她怕黑，一直怕。什么都看不到的时候是很可怕的，特别还是在这种诡异的房间里。
　　你永远都不知道黑暗中，会藏着什么。
　　她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像站在一个悬崖口，前面是万丈的深渊。
　　最后，林枣做了一个深呼吸，定下心，对着印象中的那个散发着余热的插口伸出了手。
　　她小心地摸索着，终于在懈气之前，触碰到一个小口子，还没来得及开心，手一伸进去，一道强大的电流就袭了过来。

　　吁——吁——
　　林枣喘着气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床的边缘，手伸得很长，离电灯炮只有几厘米远，身体就好像马上要扑出去一样。她心惊地往后退了几步，靠住墙，跌坐在床板。
　　难道没用，又回来了？刚才的全是幻觉？
　　房间是亮的，她稍微转了一下头，发现对面床上还是没人，于是回过来盯着天花板，很好，灯是熄的，那光亮是从外面照进来的，说明现在是白天，至少有个太阳。
　　这一切都和刚才不太一样了，只是，这究竟是第二个梦还是现实呢？
　　“你终于醒了？叫你那么久都没起床，还以为你睡死过去了呢。”倪妮从卫生间的门里走了出来，穿戴整齐地站在底下。
　　“倪妮？”林枣睁大眼睛，就像看见外星人一样。
　　“除了我还能是谁，另外两个早走了。几点了你知不知道？”
　　“几点？”
　　“8点20了！再不起床就不等你了。”
　　“啊，还有十分钟就迟到了！”林枣一骨碌从床上滚了下来。
　　她冲到洗脸台刷牙，双眼无神地对着镜子，忽然发现自己的嘴巴上有些白色的丝状物，于是赶快抹了点水直接擦了去。
　　“你说早上怎么叫我也叫不醒？那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啊？”林枣一边漱口一边口齿不清地问道。
　　“早上？好像没吧，你睡得很死。不过昨晚我翻身的时候见你站在窗边，不知道在干什么，半夜三更的，吓死人了，叫了一声，你没回话，又爬床上去了。怎么，难道你又做噩梦了？”
　　“是啊，很可怕的梦，差点就没命起床啦。”
　　明明是梦里的场景，居然会真的站起来，难道是梦游了？这也太可怕了，还好没去跳楼。可既然这样，自己为什么没有真的被电流击中而死去呢？难道是因为听了她的话相信自己不会死，反而被这么一吓，从梦境中解脱了出来？
　　“瞎说，是给睡懒觉找借口吧。”
　　“哎呀，是真的！我又梦到那个鬼了，大师还来救我呢！情形真是相当可怕，峰回路转的呀，不过还好最后还是让我逃出来了，这次真是命大……”
　　说起来，那个帮我的女声到底是谁呢？蜘蛛精？不可能，它要是肯放我出来还抓我干什么？女鬼？有那么好心的鬼吗？那声音倒是有些耳熟，哪里听过呢……林枣一个激灵，忽然想到了上次昏过去以后梦见的那个声音，那个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的怪物。
　　难道说，从那以后，她一直跟着我吗？还是我精神分裂，变出了另一个自己？
　　林枣看着镜子里的脸，越看越觉得怪异。
　　“别磨蹭了，快点！再给你三十秒。”倪妮站在门口开始掐表。
　　“来了来了！”林枣摇了摇头，冲出卫生间，迅速地换上衣服鞋子。
　　不管怎么说，终于没事了！阳光，倪妮，楼道，这一切都不是假的。
　　那只该死的蜘蛛，就让它见鬼去吧！
　　她一边和倪妮急冲冲地跑过楼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又在心里大大地松了口气。
　　在她们不会注意到的墙壁角落里，一只黑色的小蜘蛛迅速地爬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