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核怪谈》风吹草低

7、第二颗枣：梦境杀手（二）

　　虽然梦境总是会给人似曾相识的感觉，可那大多是一种模糊的错觉，林枣清楚地记得，自己已经经历过了两次同样的场景。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显得特别真实。
　　那个人转过脸来，还好，是一个漂亮的女孩，而不是什么七窍流血的鬼脸，她对着林枣笑了一下，然后，还没等林枣反应过来，又往后退了一步。
　　身子一歪，人就这么掉了下去。
　　“啊——又跳了又跳了！”林枣蹲下来抱住头，这回她可不敢再跑过去了。
　　“你为什么不过去呢？可见你不是个好人，见死不救。”细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枣慢慢地抬头往后转，一个人低头靠近她，背着光，挡住了天空，虽然还穿着同样的衣服，长着同样长的头发，可是这个人的眼睛却瞪大如铜铃，圆得十分不自然，鼻子则细细长长，尖得能刺死人，干燥的嘴角咧开，还能看到一丝血迹，那是一张十分邪恶的脸。
　　“你以为那些破烂纸片能挡住我吗？你太天真了。”她笑了起来，嘴角咧得更大了，似乎都能看到里面白森森的牙齿。
　　林枣害怕地低下头，这是梦，不要怕她，会醒过来的，她这么告诉自己。她又掐住自己的大腿，可是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奇怪的是，我杀了你两次，你却还是活得好好的。不过，我倒是不介意再陪你玩一玩。”
　　林枣抬起头，那个人的脸又变了个样子，这次是一个冷艳的妆容，她稍微放松了一点。
　　“你到底是谁？我跟你无冤无仇，杀我干什么？”
　　“我是梦境的主宰，可以控制你命运的人。在梦里面，做任何事情都是不需要理由的，简单的说，我要你死，你就得死。”她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换句话说，只要我醒着，你就杀不了我？”林枣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
　　“呵呵，愚蠢！难道你可以为此永远不睡？没有人可以抵挡睡眠的诱惑。不管你醒时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在睡梦中仍然无处可逃。”
　　“好吧，我逃不了。可为什么是我呢？你随便杀谁都可以，这世上这么多人，怎么偏偏就选上我？陈晶也是你杀的？这里面有什么联系吗？”
　　“你问得太多了！”那个魔鬼不耐烦地一挥手，把林枣甩得飞了出去。
　　林枣重重地摔在地上，发现自己跌到了一个泳池边。
　　“这不是我们学校的游泳池么？我记得很久没人来游泳，也没人管，水都快发绿了。”
　　她刚说完，清澈的池水转眼就变成了一潭绿色的死水。
　　“不是吧？”
　　下一秒她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掀了进去。
　　“救命啊，我不会游泳——”林枣一边喝着生藻的池水一边大叫道。
　　不对啊，这是梦啊，只要我想，就可以浮起来的，她提醒自己。可是水越涨越高，就像凶猛的大海那样波涛汹涌，一个浪头翻过来，将她打入水底。
　　我不会死的，不会死的，这是梦，她也只不过是梦而已，全是假的，她杀不了我。林枣默默地告诉自己，可是水却灌得越来越多了。
　　而她却还没有在床上醒来。
　　真的会死在这里吗？
　　林枣迷迷糊糊地在水里翻滚，忽然感觉到有只手从腰后绕过来，拖住自己往水面游去。她想要睁开眼仔细看那是谁，可一切都是那样模糊，她怎么也看不清楚。

　　“噗噗噗——”林枣趴在地上吐水。
　　泳池早已不见了踪影，这是学校的一条主干道，道路两旁高大的树木窸窸窣窣地摇晃着枝条。
　　“看来，我要不来救你，明早你们学校又该多一具女尸了。”
　　咦，声音怎么这么耳熟，林枣回过头，惊讶地竖起手指：“你你你——难道我快死了，所以潜意识里用意念把你变进梦里来了？”
　　“靠你的意念？那赶紧变个神仙出来。”
　　“嘿嘿，有大师你也是一样的嘛。对了，你是来救我出去的吗？”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出去哪里？”
　　“啊？”
　　“记得我当时给你一些符，其实当中有几张是指示符，想你肯定贴满床上，也就是靠它我才能在这么繁杂的梦境世界里找到你。”
　　“原来大师你一早就安排好了，没有见死不救！”林枣感动极了，“咦，不过这么说来，你也一直就知道我有问题，却骗我说没看出来？”
　　“若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你已经被鬼缠身，时日不多，只要进入睡梦，就会被杀死，你还睡得着吗？”
　　忽然刮起一阵大风，原本灰暗的天空变得越发阴沉。
　　“你该不是故意不告诉我，然后让我安心地做诱饵，把那个鬼引出来吧？”
　　“倒也可以这么说。”说着，冯十一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乌云。
　　一个惊雷伴着闪电劈了下来，直往冯十一的头顶打去，他只是顺手折过一条树枝接下，便化去了灾祸，枝条瞬间变得焦黑。
　　顿时狂风大作，乌云变幻万千，最后竟变成了一张狰狞的鬼脸，同时从云层传下轰隆隆的声音：“雕虫小技而已，就凭你？在这个地方，我才是主宰！”
　　冯十一冷笑着说：“你也只敢躲在别人的梦境里自称主宰，因为在他们清醒的时候，你根本就无从下手。如此弱小的可怜鬼，你说我凭什么不能抓你？”
　　“胡说，就让你看看我的厉害！你想救她，我就让你们全都死在这里！该死！全都该死！”
　　几道闪电落在林枣和冯十一的周围，风沙骤起，迷住了他们的双眼。
　　不一会儿，风沙散去，前方竟然出现了几个行动缓慢的扭曲黑影。
　　“那……那是什么，别是我最怕的东西……”林枣颤抖地问道。
　　“没错，那是僵尸。”冯十一凭空捏来一张符，持于胸前。
　　“啊啊啊——这下完了。”林枣慌忙躲到冯十一身后，余光带了一眼周围，这下可不得了，“啊啊啊！后面也有啊，到处都是！”
　　正在她尖叫的当头，地上忽然伸出了一只手，强硬地抓住了她的脚，林枣这才发现，原本平常的水泥地面不知从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泥泞的沼泽，一些僵硬发绿的手指正慢慢地往外伸，露出越来越多的关节。
　　“拍恐怖片呢这是？”她惊恐地睁大眼睛，一边使劲踹那只手好拉出自己的脚。
　　“怎么办怎么办？”林枣猛摇冯十一的肩膀，“我们会被这些僵尸咬了分尸吗？”
　　“一般你梦到恐怖场景的时候会怎么处理？”冯十一看着渐渐围拢的僵尸们面不改色。
　　“这个很难说，有时候我是拼命逃，吓得醒过来还满头大汗；有时候我又以为自己很厉害，变出魔法跟那些怪物打，杀得他们抱头逃窜；有时候嘛，我虽然跑不了只能等死，但却也很奇怪的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啊。”
　　“那是你的潜意识在逃避，所以把一切不合理的恐怖事情都归结为做梦，然后心安理得地等待灾难降临，因为你知道，反正也不会真死。不过，这次不一样。”
　　“不一样？那就是真的会死了？”林枣露出痛苦的神色。
　　“我刚才说了，这不是个强大的鬼，她甚至没办法在你清醒的时候迷惑你，所以根本不可能召唤出什么僵尸群。可是她也很聪明，知道人在睡梦中气是最弱的，所以侵入梦境，利用她身为鬼的优势，变幻出恐怖又真实的场景。她还会趁机操纵你的身躯，那个掐死自己的，其实是身体无意识地被梦里的思维给控制了。若真被她变幻出来的鬼怪吓得心肌梗塞，那现实中也一样是要死。”
　　思索了一会儿，林枣得出结论：“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不怕这些东西，我就不会死？”
　　“差不多是这样。”
　　“可是，”林枣回过神，狠狠踩了一脚旁边泥地里冒出来的手指骨，望着一步一步靠近的歪脑袋断胳膊的僵尸大吼道：“我怎么可能不怕这些鬼东西啊啊啊啊啊——”
　　“幻象而已，看破了就没什么可怕的了。就算是真的，也只是死掉的躯体，被人打扰安息、强行驱使才有了少许力量，都是一些可怜的家伙。”
　　冯十一驱使黄符飘到半空，隔空点了一下，随即变幻出无数张，让头顶看起来好像飘浮着一片黄色海洋，然后，他做了一个下拉的手势，原本流动着的符海忽然停滞了一瞬，顷刻之间化作黄雨倾泻了下来。
　　落下的符纸一碰到僵尸的边就粘上，那些行动迟缓的僵尸像被点穴了一样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符纸还在源源不断地落下，很快就堆成了堆。
　　看见僵尸几乎被掩埋干净了，冯十一又打了个响指，空中的符海瞬间就消失了。黄符堆全都自燃了起来，在冯十一挥手间，顺着风势化作熊熊大火，将包裹在其中的一切燃烧殆尽。
　　林枣看得目瞪口呆：“大师……虽然你是大师，可是这也太厉害了一点吧？”
　　“你感觉到这火的炙热了吗？”
　　“好像没有，”林枣朝最近的一团火伸了伸手，“一点都没有站在火海中被烤得很惨的感觉唉。”
　　“那就对了，别忘了这只是梦。”
　　“那，我也可以变出这些东西吗？”林枣开心地睁大眼睛。
　　“不可以。”
　　“为什么啊？”
　　“因为我有本事，你没有。”
　　林枣刚要反驳，忽然地面震动了起来，一个巨大的身影从火光里显现了出来。
　　“这……又是什么？”林枣的心又咕咚一声。
　　冯十一好笑地转过头看着她：“你听说过山鬼吗？”
　　“山鬼？传说中不是美女吗？”
　　“那只是其中之一，山里还有一种精怪，形容粗鄙，身大勇武，平时隐于石块与树根间沉睡，吸收山林精华，一旦被人召唤出来，就有强大的破坏力，因此，没见过神仙的山野小民一般都敬畏地称之为山神，还加以祭拜。”冯十一冷哼了一声，“没想到这个小东西懂的到挺多。”
　　“呼——”那山神只是吹出一口气，却发出了震耳响声，狂风卷过，火势顿时减小。
　　“怎么办？他难道想过来踩死我们吗？”林枣往后退了几步，却发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岩壁，再看四周，此刻两人早已处在深山中。
　　“嗬——”山神发现了山脚的这两个人，又低吼了一声，抬脚往他们这边迈。
　　“喔哈哈哈——”好似金刚的山神双手一张抖了抖，身子上粘附着的泥土与草木落下了一大半，周围一圈树应声折断，他随手拔起一棵砸向二人。
　　在树到达他们头顶之前，冯十一把林枣推了出去，自己凭空抓来一把木剑跳上前去。
　　林枣下巴着地不禁想骂人，可刚抬起头，就见一只大脚压下来，一时之间也跑不掉，只好抱头贴地，眼睛死死地闭住，等了半天，除了一些零碎的石块砸到头有些痛之外，却不觉得有东西踩扁了自己。她小心地抬起头，却发现冯十一举着木剑站在自己身前，顶住了那只大脚，她不相信地大叫：“这样也行？”
　　冯十一用力一抵，将剑又刺进去几分。
　　林枣小声嘀咕着：“脚底板哎，应该很痛吧…...”
　　山神怒吼了一声，拔开腿，还带着剑柄，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这过程中又撞坏了几颗树。冯十一趁此机会快速摸出一张符拍在地上，念了一阵咒语，最后大喝一声：“开！”
　　刹那间地动山摇，原本坚实的地表竟然从他身前裂出一条缝来，土地在他们的脚下扭动，缝越开越大，像是魔鬼张开了大嘴想要吞噬一切，树叶土石纷纷滚落了下去。
　　山神见了这情景，咆哮着要冲过来抓冯十一，可才走了一步，地面晃得他站不稳，身子一个倾斜，腿就卡进了裂缝。他伸出大手扒住身边的巨石与树干，想要借力爬出来，没料到那地竟像是有生命般，咕咚咕咚将他往下吞。
　　谁能抗拒大地的力量呢？
　　就是巨大如山神也不行。
　　随着他那巨大的头颅慢慢下沉，直到消失不见，地面的开口又慢慢合上了，与原先并没有什么差别，就像从来都没裂开过一样。
　　直到这时，林枣才放开先前害怕时抱住的树，走到冯十一的身边，探着头问：“他被埋在下面了吗？”
　　“那原本就该是他的归宿。”冯十一望了望四周，然后提高了语调，“还有什么东西要变出来？火鸟？恐龙？外星人？奉劝一句，不要浪费力气。”
　　他一说完，所有的东西就都散了去，整个世界化成了空白。
　　一个黑色的身影穿过波动的白色外围，显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