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核怪谈》风吹草低

5、第一颗枣：绷带怪人（四）

　　“你出来干什么？快进去！”叶阿姨慌乱了起来。
　　出来的是个年轻人，本来没什么特别，可好像受了什么伤，走路的样子很僵硬，绷带一直从脑袋缠到鼻子边。他点点头，露出的一双眼睛有些发亮。
　　林枣终于将布条全抖完，以胜利者的姿势踩在脚下，这一看抽了口气，立马指着那人叫道：“那绷带，好像就是倪妮头上刚好没裹完的那一部分啊。”
　　“是啊，只差这么一点就要成功了，还真可惜呀。”冯十一讽刺地望向叶阿姨，下一步他就上前擒住了那个年轻人。
　　“放开我儿子。”叶阿姨激动地喊道。
　　“你确定他真的是你儿子么？”冯十一掐着年轻人的脖子，“这个头部以下完美得没有一丝伤痕并且毫无人气的孩子。”
　　“他不是我的明明还能是什么？”
　　“是啊，是什么呢？”冯十一转过头，认真地盯着这个年轻人。
　　“可能是活死人。”林枣小声地嘀咕道，她总觉得这个家伙有些不对劲，他们说话的时候，他也不插嘴，只是呆呆地站着那儿，面无表情。
　　“不要胡说，这就是我健康的明明，要不是有人中途插手，这最后的几圈绷带也会消失。”
　　“你应该庆幸，如果不是我，现在你就害死了一个年轻的女孩，换回来的也不是你的儿子，而是一个冰冷的躯壳。”
　　“你胡扯。”
　　“那我问你，你是要留着那个布偶害人，还是要这具完好的躯壳？”冯十一掐着那人的脖子，好像随时能把它折断。
　　“放开他。”叶阿姨将那个布偶抛向了空中，扑向了自己的儿子。
　　冯十一轻松地接到了那个布偶，然后贴上黄符，念了几句咒语，整个布偶被一团火包围，燃烧了起来，一会儿就在他手中化为灰烬。

　　叶阿姨抱着儿子哭了起来，接着她惊慌地叫道：“明明，怎么了？他怎么了？”
　　那个年轻人在布偶化成灰以后，就瘫了下去，现在正在叶阿姨的怀里一阵阵地抽搐，看起来十分不正常。
　　“巫术是有反噬效果的。”
　　“那他会怎么样？”叶阿姨用力地抚平孩子抽动的手脚。
　　话刚落下，绷带顺着身体的抖动像活物那样伸展开，慢慢地将他包裹了起来，就像在裹一个木乃伊。
　　“最坏的结果是死。”冯十一蹲下来，拨了拨他露出的眼皮，“不过，我可以救他。”
　　哪知他搭了搭手指，忽然变色：“不对。”身体迅速向后靠开一些。
　　那个抽搐的绷带人却以更快的速度弹坐起来抓住冯十一的右脚。
　　“啊，动了动了。”林枣捂住嘴。
　　“明明，你醒啦？你醒啦！”叶阿姨高兴地抱住儿子。
　　那个叫明明的年轻人慢慢抬起头，除了眼睛，没有任何五官显露出来，十分诡异。
　　“那不是你的儿子，离他远点！”冯十一叫道，一把拉开叶阿姨。
　　“原先被封在布偶里的邪灵，因为反噬的作用已经附身到他身上不受控制了。我大意了，以为烧了布偶就行了，看来没这么简单，或许对方早就在他身上下了连身咒。那些布偶都已经失效了，可他却成了一个更大的人偶。”
　　“怎么会这样？”叶阿姨语带哭腔，“全是你们害的！都怪你们这些人多管闲事！”
　　冯十一没有作声，只是冷冷盯着对面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庞。
　　林枣倒是开口了：“其实也不全怪我们啊，要不是你搞这些邪术，你儿子也不会变成这样，靠伤害别人得来的怎么说都不可能长久的，鬼片多看几部，用膝盖想都知道引来这种东西最后肯定会搭上自己的，还是想想怎么补救吧。”
　　叶阿姨用充满恨意的眼神扫过林枣和冯十一：“我只知道如果不是你们，我的明明现在已经蜕变成一个正常人了。如果他真的因此送掉性命，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在那之前，还是先保住自己的性命吧。现在的情形，完全是你咎由自取。”说完，冯十一迅速抽离右脚，翻身滚到林枣身边。
　　黑暗慢慢笼罩了整个房间。
　　“喂，你怎么样啊？”林枣拍了拍冯十一的肩膀，“不会有事吧？”
　　冯十一放下自己的裤管，刚才被抓过的脚腕处已经成了青黑色。
　　“是有事，不过尚能解决。”
　　话音刚落，一团黑影扑了过来。
　　林枣在被推到地上之前感觉到迎面吹来一阵阴寒之气，虽然看不见，但她感觉的到冯十一和那怪物就在自己身边几公分之外搏斗，她往另一方向翻了几个身，然后轻轻地往门口爬去。
　　才爬了几步，就碰到了障碍物，是人的脚！她差点叫出声来，想了一会儿，才明白那是叶阿姨，刚松了口气，一只手揪住了她的头发。
　　叶阿姨胡乱地抓着她的头和脸，然后往下揪住她的领子：“你想逃哪去？我告诉你，除非我的明明没事，否则谁也别想离开这里！”
　　“别乱来啊，哎哟痛，轻点轻点。先让我把门打开了再说好不好，喂！真的要大家死在这里你才开心啊？”林枣扭着头挣扎道。
　　“对，我就是想你们死！我们活不下去，你们也别想活！”叶阿姨使劲地把林枣往里面拖。
　　“大师啊，救命啊——喂，睡棺材的！快点干掉那个boss啊！”
　　还没喊完，一个重物摔到林枣身边。
　　林枣睁大了眼睛去看，只见黑暗中一双发亮的绿色眼睛正盯着她，眼神邪恶，好像马上就要吃掉她一样，她一惊，往后靠到叶阿姨腿上，头却撞到了什么尖利的东西。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又被刺了一下。
　　“干什么啊？你疯了？”林枣马上拿手挡在头上，又被戳了好几下。
　　“呵呵，我想过了，既然原先的法术已经被破了，那我何不找个现成的，先把你扎傻了取血，然后等我的明明杀了那个会法术的，我再去找恩人再帮我一次不就行了吗？哈，这样我的明明就可以变回来了。你说是不是很好啊？”叶阿姨笑着说出最后几个字，又一针刺了下去。
　　“你这个老妖婆，真是丧心病狂。”林枣痛苦地挡着她的针。
　　没等下一针刺到，林枣又被另一股强大的力量抓了走，一道燃烧的火符在眼前显现，她看清了那个手执火符的人，是冯十一！那么抓住自己的只能是……
　　林枣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还没多想，身后的那个人就掐住了她的脖子，那只手缠满布条，力量强大，她感到呼吸困难，连求救的呼声也不能发出，只能瞪着眼睛望着冯十一。
　　“呃——”林枣想要发出声音，却觉得越来越没力气，脑袋慢慢开始空白起来，迷糊中忽然觉得那团火符变成了一道利剑向自己刺来，就像要把自己杀死那样。
　　死了死了，要同归于尽了，林枣万念俱灰，最后留在脑中的是冯十一那张火光之中肃杀的脸。

　　世界一片黑暗。
　　“你醒了？”一个女声问道。
　　“我在哪里？死了吗？怎么这么黑？”林枣有些惊慌，手胡乱地往前抓。
　　“你在这里。”
　　“这里是哪里？”
　　“别人都进不来的地方。”
　　“你是鬼吗？”林枣颤抖的问，那个声音忽近忽远。
　　“呵呵，你说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你把我抓来干什么？大师呢？那个鬼和那个老妖婆呢？”
　　“我并没有抓你啊，是你自己在害怕，虽然我不明白你到底在怕些什么。”
　　“我怕黑，也怕鬼，最怕你们这些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邪恶生物了！”
　　“哈哈哈，我邪恶？你看看清楚。”
　　黑暗中慢慢浮现出一张脸，普普通通却那么熟悉，那是——那是自己的脸！
　　林枣吓得睁大了眼睛。

　　林枣猛地抽了一下脚，惊醒过来，然后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冯十一正蹲在一旁看着她，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她混沌了几秒钟，接着马上从地上弹了起来：“啊啊啊啊啊啊，有鬼啊——”
　　“我正打算用冷水泼你的脸，如果还不行，那我只好自己先走了。”
　　“那两个人呢？刚才的鬼呢？什么情况？”
　　“木偶里跑出来的邪灵当然已经被我杀了，不过那孩子也被折腾地差不多了，我的符只能让他维持几天，要不了多久还是会变回原样甚至更糟，他妈带着他跑了，可能死性不改又想去找什么邪魔歪道帮忙了。”
　　“你不阻止她吗？万一又去害倪妮怎么办？”
　　“我已经毁了那个主要的布偶，也早在她身边布下了阵局，他们不可能再有机会接近她了，还管他们去哪里。所以——”林枣迷茫地看着冯十一，等他下面的话，冯十一终于露出一个笑容，“回去把剩余的款项付了吧。”

　　一间旧屋里。
　　“我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吧，我什么事都可以帮你做。”
　　那个带着小丑面具，正在拉扯木偶的人听到这里停了一停：“可是，你已经失败了。”
　　“这不都是你给我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布条害的吗？是它们没用，你怎么能不管呢？”
　　“那是能够帮助你的东西，是你自己错失了机会。”
　　“求求你，只要你救了他，我保证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并且不会再失败了。”
　　“可是，我还需要你做什么呢？你如此无能，连就要到手的也能丢掉。”
　　“我，我……我可以把我所有的家当全部交给你，只要你，只要你让明明恢复原状。”
　　小丑面具后面的人冷笑了一声：“你是说金钱？那是最无用的东西。”
　　“那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去做，只是你得救活我儿子。”
　　“真感人啊，听说母爱是一种很伟大的情感。那么，你愿意献出自己的灵魂来换取他的人生吗？”小丑的面具在笑，看起来十分邪恶。
　　叶阿姨艰难地望着自己的孩子，她必须做一个选择。
　　“为什么必须这样？我就不能和自己的孩子一起活下去吗？”叶阿姨不甘心地问。
　　“凡事总需代价，只看你如何斟酌取舍，你大可以转头就走，我不会拦你。”
　　一想到没有了儿子之后自己会怎样可笑地过完凄楚的一生，她就没有勇气独活。
　　至少，儿子还可能有个将来。
　　“好，我愿意。”她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不过你得答应我，必须让他像正常人那样生活。”
　　“我答应你。”
　　说完，他伸出手，按住了叶阿姨的头，不一会，她就像一个失去生命的布偶那样倒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那个有着和小丑面具一样脸庞的木偶睁开了眼睛。
　　“接下来，该是这个了。”面具人轻轻拂过那些缠绕在年轻人身上的绷带，手指所到之处皆断裂开，在快到那道贴在额上的黄符时顿了一下，接着，他伸过手，撕下那道符，捏在手心，看着上面的符文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