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核怪谈》风吹草低

11、第三颗枣：镜中魅影（二）

　　“完蛋了大师，鬼上身了！这次你一定要帮我啊。”人没跑到，声音就先到了。
　　正在门口与人讲话的冯十一瞥了来人一眼，冷淡地抛出一句：“原来你还没死？”
　　林枣这又想起来上次的噩梦事件，撇嘴道：“差一点点就被你害死了，不过我命大。”
　　“放心吧，陈老板，”冯十一没理会她，转过头露出一个职业的微笑，“那件事一定会解决的，我还要做些准备，时候到了联系你。”
　　“尽快吧，那就拜托你了。”对方是一个满面愁容的中年人，经过林枣的身边，迎上她好奇的目光，叹了口气，然后跨出门，掏出钥匙，钻进停在小巷口的一辆黑色的小车。
　　“呀，你拉上有钱人的生意了？他出什么事了？”
　　“不关你事。”冯十一往屋里走去。
　　林枣急忙往里跟去：“那就不管他了，可是大师，你一定要救救我同学，她鬼上身啊，现在完全变了一个人，阴森森的，昨晚你不知道有多恐怖，差点把我给杀了。”
　　“你也说了是差点——上次的钱都没付，还敢来，当我开庙的？”
　　“还说上次呢，你点了那个什么香以后，我就被蜘蛛精拉到鬼屋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我怕死了，当然只能指望你，可叫的没力气了你也没来救我，还以为就要死在那里了，要不是那个女鬼好心帮我……”
　　“什么女鬼？”冯十一忽然停下脚步问道。
　　“没什么，可能是被蜘蛛精吃掉的女鬼吧。”林枣有些心虚。
　　“我的那个法阵什么鬼驱不散，还能剩下什么女鬼，说到最阴魂不散的也就是你了。”
　　“呸，你才是鬼呢！总之，我能逃出来，全是靠我自己，你根本就没能把我安全救出来，看起来也不像关心我死活的样子，怎么还好意思收我钱呢？”
　　“不讲道义的是你，如果不是我，你在那潭水里就淹死了。”冯十一抬眉，“新闻也没说贵校又添命案，我多操什么心？既然没死，就该来结账，躲了这么多天，若不是又出事，你定是打算继续装死。满口全是狡辩，要知道，我没放小鬼去讨债算是给你面子了。”
　　被说中心事的林枣只好赔上笑脸：“嘿嘿，大师，反正也接到大生意了，就不要计较这些小菜啦，你慈悲为怀，再帮我的同学一把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我不是吃素的，不用造浮屠。再说，”他顿了一下，“就算是和尚也要香油钱，这位女施主，你供得起吗？”
　　林枣哭丧着脸：“可是我真的没这么多钱啊，零花钱都不够花呢。要有我还来求你吗！”
　　“看来你不仅不学无术而且还好吃懒做。这样吧，”说到这里，冯十一话锋一转，“给你个机会，帮我做件事，抵消这笔费用。”
　　“什么事？”林枣警觉了起来。
　　他往外瞥了一眼：“刚才那个人你看到了，有什么感觉？”
　　林枣回忆了一下，状似深沉地开口：“印堂发黑，会有血光之灾？”
　　冯十一的眼里有了笑意，原本想说些什么又止住，然后道：“差不多，他最近倒霉，家里开的小旅馆闹鬼，客人都不敢住，所以请我去驱鬼。这事很简单，不过我需要个助手，你这么会看相，又欠我账，正好是个合适的人选。”
　　林枣听到“鬼”字就睁大了眼睛：“闹鬼？怎么个闹法？恐怖不恐怖？”
　　“不恐怖也用不着请我。”冯十一平静地看着她，“钱，还是命？”
　　“说真的，我都想自己留着，不过，还是拿命给你吧。”林枣犹豫地看着冯十一，观察他的反应，“反正，你这么厉害，也不会眼睁睁看我去死的吧？”
　　他敷衍般“恩”了一声，然后开了口：“也不用从现在就开始担心怕死，还早呢，先说说‘鬼上身’是怎么回事吧。”
　　说完，他把一张椅子踢到林枣跟前，自己则面对着坐在棺材板上。

　　“原来你一直都能看到鬼影？人为阳鬼为阴，两者不相通，一般来说很难碰上。很多人都是不小心沾惹上鬼气才倒了霉，不过，你又不是住在墓地，没道理一直被鬼缠。”听了林枣的述说，冯十一反而先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对啊，上次那个被蜘蛛精害死的我不也能看到黑影吗？其实不止这几次，自从我爸爸出车祸之后，我就能看见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还经常做噩梦，都是灵异的。大师，”林枣忽然压低了声音，“你说，我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阴阳眼？”
　　冯十一盯着林枣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视线转向她身后，幽幽地说：“不如你现在转过去，看看自己的身后有什么。”
　　林枣被他忽然的一句吓得脑袋发白，想转头又不敢，身子直接僵住：“有，有东西吗？”
　　“确实有少部分人见鬼不断，但不一定是天生的阴阳眼，携带阴气极重的物件容易被鬼找上，经历过生死关头的人也许能和阴界相通，做我们这行的一入门就会借助法术给自己开天眼。”
　　林枣搭着下巴呢喃道：“难道被那个不知道什么玩意长的像爸爸的碰了一下头就通灵了？”
　　冯十一继续说道：“如果你身边寄宿着一只鬼，天天沾染它的阴气，只要它对你做个小动作，你也可以看见那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你是说，有个鬼一直跟，跟着我，才会这样？”林枣一听大惊失色，紧张地抱住肩膀，颤抖地问道，又缓缓转了一半头，用自己的余光去瞄身后。
　　“我没这么说。”
　　“啊？”林枣忽然悟到什么，猛然转头，发现什么都没有，“切，你吓我呢。”
　　“我又不能把你的眼珠挖出来研究，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阴阳眼，没见到什么小鬼，也没看出你身上有什么宝贝。总之，你只要知道自己很有问题就可以了，能见鬼不是什么好事，相反，只会带来更多的厄运。”冯十一顿了一下，“所以，你若真心想去除这个能力，带够钱，我可以帮你想办法解决这个大麻烦。”
　　林枣张着嘴巴愣了一会儿，然后皱起眉：“骗个钱还一本正经的，这根本不是我们今天要说的重点！我都见鬼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些天嘛。重点是我同学现在是不是鬼上身，我们怎么才能救她？”
　　冯十一耸耸肩：“听起来很像，是不是要见过才知道。至少半夜不开灯照镜子就很可疑，据我所知有许多巫术都以镜子为媒介，而镜子也常常会反射一些不好的东西。你说之前在电影院见到她身后有鬼，估计就是那个时候出了问题，鬼不大可能无缘无故现身又消失。”
　　“啊，果然是那时候惹上的，我还以为看错，太大意了，让这鬼玩意在身边潜伏了这么久，真是有够恐怖。”林枣一拍棺材板，“那我们赶快去救人吧。”
　　“急什么，先准备准备。”
　　林枣紧张地问：“你是要准备驱鬼的法器吗？我看电视上都是用狗血泼的，我们也要这样？会不会太残忍？”
　　“狗血，你给我钱买还是自己去杀？”冯十一反问林枣，站起身，往里屋走去。
　　“那就不要了，你随便画几道黄符也能搞定的吧。”林枣也从椅子上爬起来，靠近屋子，伸长脖子望进去，昏暗的光线，除了几排柜子的棱角也看不出什么。
　　“走吧。”等了一会儿，他只提了个钥匙出来，衣服的袋子也不见突起。
　　眼看着冯十一已经走到了门口，林枣还在往里张望：“这里面是不是藏了很多厉害的东西，你都不带点去吗？那刚才说准备的是什么？”
　　冯十一将钥匙插在门上，回头微笑：“当然是准备填饱肚子了。”

　　一个钟头之后，校园的各条主要道路上都出现了一男一女的身影，男的手插袋里懒懒地游荡，女的则遮着脸紧张兮兮地四处张望。
　　“你搞什么鬼？”
　　“不是啊，刚才我们偷偷混进寝室的行动失败，那个宿管员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一定是误会了！现在又到处逛，不遮着点被同学看到就完了。再说女鬼是认识我的，昨天晚上也不知道被她发现什么不对没，这么明显地走来走去，我怕打草惊蛇啊。”
　　“你的担心明显是多余的，”冯十一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枣一眼，然后望向别处，“确定这么闲逛能找到她吗？还是想要我变装混进去？”
　　“我也不知道啊，这女鬼总是早出晚归的，都不知道用颜颜的身体出去做什么了，我也只有晚上能看到她一下。你虽然是苍白消瘦了点，但怎么看都不像能装成女孩子呀，那个可怜的前男友说看到她和别人亲亲我我地在学校里出现过，我想她应该没跑很远吧，”说着，林枣放下手，眯着眼睛问道，“前面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冯十一打了个哈欠，“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我先回去睡一觉，抽空还能解决一下旅馆里的鬼。”
　　“那不行，刚吃饱了你就想跑？不说驱走颜颜身上的鬼迫在眉睫，真去了那里，我有没有命回来救她还不知道呢。”
　　“你还知道用成语，孺子可教，”冯十一欣慰地看着林枣，“这样吧，给你几张符救急，再留个号码，找到了打电话给我。”
　　“咦，原来大师你也用手机啊？“
　　“不然用飞鸽传书千里传音？”
　　“我以为总该有什么感应玉器之类的吧。”
　　“哦，那个啊，给我五百块，卖个给你。”
　　“再说再说。”
　　“13857……”
　　“等等等等。”林枣手忙脚乱地开始找手机。
　　“不用了。”
　　“什么不用了，我根本就记不住，以后要找你怎么办？你再说一遍，后面是什么来着？”她拿着手机开始按数字键。
　　“我说不用了，是因为，我已经找到你的朋友了。”冯十一略显严肃地定住了脚。
　　“啊，哪里？”林枣顺着冯十一眼神的方向望去，见到了迎面走来的张欣颜，不过她显然没有注意到林枣，心思全放在一旁的男生身上。
　　“啊，还真的是。”说着，林枣不自觉地后退几步，躲到冯十一的身后，露出一小边脸，“咦，她旁边那个男的，好像是上一届的新闻系帅哥嘛。如果是这样的话，甩掉那个金融系的小男友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了。”
　　冯十一瞥了一眼林枣：“花痴之前也先考虑一下自己在干什么。”
　　林枣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马上自觉地分析起来：“哎呀我知道，这跟对方帅不帅没有关系，如果这具身体里根本就是另一个人的话。不过你是怎么知道她就是颜颜的呢？”
　　“那种全身被黑气笼罩的奇怪人物，想忽视是不可能的吧。”冯十一不咸不淡地答道。
　　“已经这么明显了吗？我只能看到一点点呢，会不会是她衣服穿得黑呀？”
　　“半吊子就不要说些搞笑的话了。”
　　等张欣颜两个人走过他们身后十步远，冯十一抛下这句话转身跟了上去。
　　林枣也低着头跟了上去：“她真的是被鬼附身了吧？”
　　“一个大活人白天阴气这么重，除了这很难想出别的可能。”
　　“说起来，她刚附上颜颜的身体，马上就跟那个男的打的这么火热，正常人的恋爱都不会这么快的吧，更何况现在的颜颜很不正常。如果说那个男的什么都不知道，那是骗鬼的吧，要不然先把他抓来审问一下。算了，还是别管那个家伙了，只要能把颜颜救出来就行。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现在？会不会太大庭广众了一点？”
　　冯十一斜过眼：“急着救她的人不是你吗？还怕人多？”
　　“不是怕，”林枣抬头看看身边的行人，放低声音，“我只是觉得，在大路上驱鬼，会被人当成神经病的吧？特别还是在学校这种有些风吹草动就传遍的地方。”
　　“我也不喜欢在热闹的地方做事，免得节外生枝，过会到了偏僻的地方自然会动手。”
　　“照现在这个情况来看，很难有机会呀。”林枣看着两个人走进最近的超市。
　　“未必，”冯十一笃定地望进玻璃窗，“等等就是。”
　　他们掩在门口的树后等了一会儿，看着两个人逛来逛去不肯出来。
　　“怎么还不出来，这店根本就没什么好看的嘛。”林枣有些不耐烦，看见张欣颜举手投足间自信优雅的样子忍不住继续念道，“颜颜被鬼附身以后真是有些不同了，我想这个女鬼生前就是个美女吧，还是人人羡艳的那种，不过我真的想不起学校里什么时候死过这号人物了。”
　　“或许你的记忆出了问题，又或许她根本就不是你们学校的。”
　　林枣望着树干开始回忆：“这里一年也死不了几个人，每次都会引起轰动，我怎么会记错？最近一次就是陈晶了，也算是最诡异的一次，以前的几个免不了学习压力和为情所困什么的。如果不是我们学校的，跑这来害人干什么？颜颜跟她无冤无仇，就这么倒霉啊？”
　　说着说着，她稍微提高了声音，这个时候，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一下她的肩。
　　“林枣，你怎么在这里？”
　　听到这个声音，林枣真是比撞见鬼还想哭。
　　“你不是去找什么大师驱鬼了吗？怎么还在学校里，跟这位——”倪妮拖长了音调，然后暧昧地看了一眼冯十一。
　　“其实，他就是大师啊。”林枣吞吞吐吐地说。
　　“什么？”倪妮瞬间变了脸色，“这小白脸就是骗我妈钱的那个江湖骗子？”
　　早料到倪妮会翻脸，林枣的头大了起来，还没等她说好话，冯十一也开口了：“如果不是看在钱的份上，我也不想浪费力气救一滩烂肉，没想到拆了布条也没有任何进步。”
　　“你什么意思？”
　　“自己理解。”
　　眼看着两个人就要交火，林枣马上插进去隔开他们：“这位大师，这位大小姐，你们先搁置一下争议好不好，我们现在首要任务是共同对付里面那个女鬼呀。”
　　“有什么鬼，别相信他那套装神弄鬼的把戏，我们走！”倪妮拉住林枣的手想拖走她。
　　“哎呀，不是别的鬼，就是颜颜呀，她现在正在里面和个帅哥买东西。”
　　“颜颜？”
　　“对啊。”
　　倪妮还皱着眉头往店里看，忽然被林枣一把往后拉。
　　“躲起来躲起来，他们出来了！”
　　她们还贴在树身上，看着两个人提了一袋东西往外走，冯十一扔下一句话就跟了上去：“要不要去随便你，但千万别让这个人妨碍到我。”
　　“唉，等等我啊。”
　　林枣还没跨出一步就被拉住了，回头正对上倪妮不悦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