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墨泊洲

3、Chapter03

　　柏初给我的感觉像迷，一团阴雨天的浓雾。
　　或许聚集下雨，或许拨开之后又是天晴。

　　我应该算是个嫌麻烦的人，也是个社交里比较淡漠的人。
　　但我还是把她的视频都看完了。

　　柏初不像其他博主一样拿着个大疆拍探店视频，而是只有自己和餐食、环境的照片。大多都是自拍，很少他拍。她带不带定位都有好多人在下面问这是哪家店，味道如何，适不适合取景之类的。

　　看来如果找她宣传的话，无疑是当下最好是的选择。

　　全省服装表演第一吗？那她是不是会站到秀场上？
　　柏初的视频还有好多接的都是衣饰广，她应该也算个穿搭博主吧。

　　不知道是不是高冷，下面的评论她一条也不回复。
　　夸赞的，开黄腔的她也视而不见。

　　【川戏的约不约？】
　　我一眼从她评论区中看到这一条，内心说不上来厌恶，我的正义感让我没有丝毫犹豫，反手就举报了。鼻子还替柏初出了一口“恶气”！

　　每个女性都对男性凝视和随意的黄腔而感到厌恶吧。明明你什么也没做，他们也不认识你，一盆脏水就泼到你头上了。

　　我是什么时候有女性意识的呢？大概是上高中开始吧。

　　据说高一的年纪，差不多就是世界观确立的年纪了。
　　因为对男性深恶痛绝，再发上天性使然，我弯的浓度更深了。

　　没错，我是弯的，所谓的女同性恋，拉拉，lesbian。身边知道我的性取向的人总是会来打探一句。
　　“段明暇，看不出来啊你居然是拉拉。按道理来说就凭这张脸你应该是最直的一个。”
　　“段明暇，你是T，还是P？”
　　“段明暇，T、P就跟男同里的攻受是一样的吗？”

　　我将一一回复：

　　“取向和脸没有关系。”
　　“我自己也从来没有在乎过这些。但我愿意顺着女朋友的意思来。”
　　“真实的男同要比耽美小说里的男同恐怖很多，为什么要把他们想的那么美好呢？”

　　又有人问，“那你谈过女朋友吗？”
　　我说，“很遗憾，还没有。不过以后会有的。”
　　那人不死心，“那你一定是谈过男朋友吧？毕竟你真的是男生喜欢的类型诶？”

　　“为什么要把男性的喜欢莫名其妙的附加到女生身上，搞得被男的喜欢像是一种殊荣一样。我并不以男性的喜欢为豪。”小小的我或许是当时有些傲慢地说，“男的不可能谈的。”

　　那人是我的高中同学，念叨了一句“女权魔怔了………”
　　然后就走了。

　　我的确是一位彻底的女性主义者。

　　翻动柏初视频停下。
　　看到了一条带了#le标的视频。
　　但由于抖音对#le的制裁，#le已经失效了。
　　柏初也仅仅打了这一条，也就没有再打了。

　　或许是她随手的一个行为，就让我陷入了短暂的纠结之中。

　　柏初她不是谈过男朋友吗？为什么会打#le标。

　　难道也是一种博取流量的方式吗？可我心里实打实的以为柏初不像是会这么做的人。

　　她一定是不知道这个标签是什么意思吧，看到官方推荐就随手点上了。嗯，一定是这样的。

　　我又一次在心里替我心里那个柏初圆了场。

　　后面我才知道原来这种行为叫做带了一层滤镜。
　　滤镜里的人做什么都是好的，都是具有一层独特魅力的。

　　现在的我，对柏初有了一层深深的滤镜。但我自己暂时还不知道。

　　在我真的准备睡前，接收到了连着三条消息弹窗。
　　说曹操，曹操到。

　　我的页面还停留在柏初的视频页面上呢，她的消息就猝不及防地弹出来了。
　　柏初：“还没睡？”
　　我刚疑惑她是怎么知道的。
　　就又收到她的消息，“看到你的访客记录了。连着看了我的主页好几遍。”

　　嗯？抖音还有访客功能？
　　我回她，“要睡了就准备看看。”
　　柏初：“是准备梦里有我吗？”

　　哈，我笑出声来。

　　柏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撩了？当着面也没见她这样啊。

　　我故意端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来，说道：
　　“为了看你的粉丝体量。”

　　不过发完就觉得太严肃了，又找补似的夸赞她：
　　“你的粉丝好多呀。”
　　“一般正常接广需要多少费用？”

　　柏初只回了最后一条，“至少四位数哦。”

　　我回复，“哇，那还挺赚钱的。”
　　我问，“那我请你来发一条探店视频需要给你多少商酬呢？”

　　柏初的昵称不在，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柏初：“很久没吃烤肉和火锅了。她们都要减肥。哭哭表情包。”
　　柏初：“我不收你钱。你陪我去吃烤肉和火锅嘛。”

　　不是“吧”不是“好吗”而是“嘛”。
　　一下子就浮现出了柏初用四川话说这话的情景来。

　　“那我占小便宜了。”我笑着打出这句话。就算面前没有镜子，也能察觉得到自己现在的嘴角到底翘得有多厉害。

　　自己都能感受得到的，我们之间亲近了不少，关系似乎越快越靠近。

　　和柏初线上聊天，好轻松，好开心。

　　柏初继续发消息来，“那我周末再来找姐姐好吗？顺带问一嘴，你的拍照技术怎么样？”

　　看来这次是准备他拍了，我说，“我的拍照技术应该在线吧。我有相机的。”
　　柏初：“那好哦，就这么约定好了。”

　　退出聊天界面，关上灯，真的准备睡觉了。但脑海中全都是柏初说话的声音。

　　她说普通话的声音，她说四川话的声音。

　　夜之寂寥，黑暗的房间内，我躺在床上莫名其妙地学着她说出了第一句夹着川音的普通话。
　　“你好乖哦。”
　　好乖哦。
　　乖哦。
　　哦。
　　黑夜里忽然冒出来的声音仿佛有了回音一般，来回在我的耳畔作响。
　　四不像的语调滑稽到自己都跟着笑了。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吧。
　　段明暇，你跟个傻子一样，傻笑着学人家小姑娘说话干什么呢？！

　　我在睡前，埋怨了一遍自己。

　　导致做梦都梦到了柏初。
　　梦到了柏初向我出柜。

　　她笑得跟狡猾的狐狸一样，“没错姐姐，我就是女同性恋，我的视频标签没有带错。”

　　睡醒时，我盯着天花板茫然了一阵。在思考那究竟是梦，还是说是真实的？

　　——

　　和柏初约定好的日子很快就到来。
　　我把店里的摆设又重新摆正了，换了在视觉上会更显舒服的位置，一切准备就绪……
　　都为了等待一个人的到来。

　　柏初如约而至。

　　她真的好漂亮啊。绰约婉转得就像江汀之间的一朵徐徐绽放的睡莲。让人置身雨打青萍的暴雨江南，她却依旧遗世独立在众荷叶间的情景中。

　　柏初有173的个子，今天穿了黑色的细高跟就显得更加显目耀眼了。向我微笑走来时，我险些在她带笑的眼神中迷失了方向。
　　有点像痴汉了。

　　我收起那些多余的不该出现的表情来，尽量稳住自己店主的气场来和她友好的打招呼。

　　“吃过饭了吗？”第一句话脱口而出时候，我就后悔了。

　　果然是中国人从骨子里带有的问候方式啊。

　　现在下午一点了，街上已经有生意冷清的店在进行午休了。不过我这间冷清的店，今日有贵客到访，定然不能像之前一样逐了他们的流。

　　“还没呢，段老板要包午饭吗？”柏初走到前台来，莞尔一笑。走近了看可以看得很清楚她刷过的睫毛和美瞳与原本眼珠来说要深一些的颜色。

　　她的答案有些出人意料，但我是东道主就还是出于礼貌地问她要不要点外卖呀，或者是到外面去吃呀之类的。

　　柏初已经自己寻了之前的老位置坐了下来，她有些疲惫地倒在沙发上，“我好累，不想去外面吃，外卖也难吃。”
　　“那在店里做可以吗？”我试着问她，然后递上一杯冰柠水。冰柠水的上面撒了一片薄荷叶，玻璃杯口上还别了一枚柠檬片，卖相是很好看的。

　　柏初这次一口就应下来了，“好哦。”

　　“有咖喱饭和蛋包饭，你想吃哪一种？”
　　我只给她了两个选择，因为我只有做这两样才比较拿得出手。

　　“咖喱蛋包饭不可以吗？”柏初给了一个结合版答案。
　　她的回答每次总能出人意料，我想也不带想地就回复了，“好啊。”

　　于是变成了我和柏初面对面吃着还冒这热烟的咖喱蛋包饭。
　　米饭我只煮了一个人的份，我把原本是留给自己吃的那份米饭作为了柏初的蛋包饭。
　　我自己则用的是临时去对面冒菜店打包的、贴着铁皮饭桶底部的那见底的米饭。

　　吃饭期间大家都不说话，吃完了柏初才问我为什么把新鲜的饭拿给她。
　　我很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你是客人啊。”
　　她笑着回复，“你真好。”

　　这就好啦？我绕到操作台前开始为她制作咖啡。
　　我们都没忘记彼此的任务，我负责制作卖相好看的饮品，她负责拍出美美的，极具格调的照片，还要编辑好“反串”的文案。

　　等我用托盘一次性端出饮品加甜点时，那一张长桌已经被各种各样的数码产品摆满了。

　　理光相机，佳能和卡西欧的ccd，还有老古董iPhone5s以及一部iPhone XS Mac

　　沙发上还放着部柏初真正的主机，和我这部的型号是一样的，我记得很清楚。

　　“我还有一台富士相机和奥林巴斯。你要吗？”

　　柏初停止摆动她那些设备的动作，目光期盼地盯着我好几秒，然后才说，“不需要。”
　　正经得有些一板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