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江湖日记》厘米

9、第九回

　　他要拉我垫背，我知道。
　　而且，他差不多已经成功了。
　　我不敢看大林震惊、愤怒、受伤的眼神；更不敢看南宫基本上是怨恨和厌弃的表情了。其实我才是被冤枉被陷害的那个，可是为什么我会莫名其妙地觉得对不起他们。
　　这个世界好烦人啊，不管什么样的情绪都是那么极端而强烈，黑是黑，白是白，正是正，邪是邪。现在的我不但灰不拉叽的，甚至连站队都“被”站到邪魔外道一边了。
　　我应不应该此时给容仇一记愤怒的巴掌划清与他的界限？这样做的话我有多大的概率可以被“正义的白道” 重新接纳？
　　容仇放开了我。我苦笑，放不放开还有什么区别。
　　这时，人群中有音调古怪的声音忽左忽右地响起：“再磨蹭下去，午时一过，死的就是我们了。”
　　午时？为何如此重要？

　　那声音又起：“各位英雄且先杀了这魔头才是要事。至于什么是男是女，你情我意，过了日头再讲不迟。”

　　我极目向那尾音传来之处看去，哪里分辨得出谁是谁。

　　“正是！”甘师叔振臂一呼：“得蒙高人指点，我们方才得知了这魔头的大秘密。今日设下此局，定要将他一举斩获。各位同道，对这样凶狠残暴之徒，就不要再讲武林规矩了吧。”
　　其实言下之意，就是兄弟伙并肩子群殴啊。

　　我不着声色极缓慢地朝那茅屋退去，寻思着但凡情况有一点点的不对，自己能龟缩在那屋里鸵鸟起来，总好过被好汉们就地正法。马上就要开始打群架了，通常在这种情况下，我可以做的也就是躲在一旁先打个110再打个120。
　　我快要退至茅屋外的竹栅栏了。很好很好，好汉们都还没开始动手。我瞧着他们，甘师叔，白师兄，贾师兄，大林，南宫，韩柔儿，以及他们旁边身后那一群武林正道，他们全都严阵以待的样子。
　　或许他们在等，等着看谁是那个出头鸟。
　　“哪位同道为武林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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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位同道为武林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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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快忍不住笑了。他们不是说过了午时死的就是他们吗？现在什么时候了，有没有到午正？

　　容仇自放开我后，就神情冷淡地站在那里。仿佛他们讲的和要做的事情统统与他无关。墨玉般乌亮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山风中随意飘荡，绝美的脸庞因苍白而更显妖艳。
　　我叹息。他既然什么都无所谓，又何必一定要拖住我下水。

　　究竟谁第一个来送死？

　　韩大美女此时朱唇微启，柔美的声音响起：“这魔头手中有我天乾门上下共59条人命，我日夜所想就是如何诛杀此贼。今日哪位英雄先帮我报此深仇，我韩柔儿愿对天盟誓，必以身相许！”
　　唉哟喂，这美女真是------。
　　众人皆不语。本来有冒进迹象的也突然停顿了。
　　在这略微显得有些奇异的氛围下，关键时候，甘师叔讲话了：“韩女侠为报师门此举可感苍天。只是今日在场诸位同道乃是为武林正义而来。”
　　韩美女脸色微赦。哼哼，傻了吧，咱师叔的意思是你漂亮归漂亮，但是我们白道人士怎么会是为了美色呢，当然是为了武林正义！！！本来很正义的事情，差点就被你韩女侠几句话忽悠着变了味呢。你傻啊你。
　　南宫走出来了。
　　喂，干什么你？看上人家了？
　　南宫旭长剑在手，朗声道：“南宫家与退生庐主仇深如海，不共在天！南宫旭不才，愿意做个马前卒子，却不是为了什么张女侠，李女侠。”
　　这，好吧，年轻人，想说啥就都直说吧。干得漂亮。
　　再无多言，南宫长剑一挽，挺身上前。
　　我的心咚咚地跳。虽然气他不帮我说话，不信任我，可是他与容大爷的武力值实在是相差得太远啦。
　　剑已攻到面前。容仇向前一个俯身，险险地避过这一剑，原来竟是从地上捡起一根半米长的树枝。
　　竟然打算用这个御敌？！
　　南宫愤怒异常，他的剑剑气纵横，织起一片剑雨向容仇倾泻而去。
　　看来南宫比我想象的厉害多了。
　　容仇就像剑雨中飘摇的树叶。他几乎没有动，伸出去的树枝也比南宫慢，可就在每一次你认为他就要倒下时他却堪堪化解了南宫的剑势。

　　“他当真没有内力了！”
　　那个飘忽的声音忽又响起，透着无比的兴奋，兴奋到在颤抖。
　　原来，原来，他失去了内力。这就是关于他的秘密？
　　南宫的剑如水银泻地，喷薄而出，在电光火石间刺中了容仇的左肩胛。
　　而容仇的树枝，抵在他的咽喉下。
　　南宫的脸青了白，白了又红。他大可一拳重击容仇的心脏，手刃仇人。反正，树枝是戳不死他的。他的脸还在变色，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良久，南宫抽出了自己的剑，阴着脸退了下来。
　　甘师叔张了张嘴似有话讲，却还是忍了下来。
　　好小子，武德这东西年轻人还是要讲的。
　　南宫的剑一抽出，容仇便捂住剑伤处不断涌出的血。冷冷笑着的脸连一个纹路都没有抖一下。
　　他连点穴止血的功力都没有了？应该是有所谓点点穴位就可以减少血流量的武功吧。
　　我可能是被血刺激了，头昏沉沉的。
　　这时，一人一刀拔地而起，伴着一声大喝直指容仇。这人不知是哪门哪派，耍得那刀倒也是密不透风，有模有样。
　　“神木刀，好！”有明眼的叫了声好。
　　神木刀，神木派的？不是说灭门了吗？
　　容仇还是没动。难道是再也动不了，动不及了？刀携着雷霆之势，已然劈到他的眼前，恐怕，恐怕------容仇若死，他们又会将我如何
　　说时迟，那时快（某米泪流满面，打小看武侠，到今日终于用到这句话了!）说时迟，那时快，刀，快到眼前的刀，立马就会将容仇劈开两半的刀活生生在空中顿了一下，令人恐怖地刀风回转，毅然决然地砍在了刀客的左腿上。
　　那汉子一声惨叫，神木刀委地，人抱腿滚倒在地，鲜血淋漓。
　　全场傻掉，三秒后回神，立即将他抬下，一时间，包扎的包扎，喂药的喂药。
　　容大爷是怎么办到的？！好厉害的感觉！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移花接木，四两拨千金？
　　人群一阵哗然。
　　那个讨厌的声音又来了：“事已至此还不痛下杀着，想着等死吗!”
　　“兄台何人，藏头藏尾？”有人开始质疑了，“啊，难道这竟是邪门歪道的阴谋诡计，这魔头根本没有失去内力？”
　　“做戏怎么会做得这么像！”
　　“大家有没有想过这些传言是怎么传起来的，谁能证实？”
　　“江湖险恶，我们真真还是太过大意了------”
　　“武林四大门派，如今唯试剑山庄马首是瞻。试剑山庄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瞬间，怀疑论观点甚嚣尘上。
　　我见山庄一帮人嘴皮都在动，估计骂的是“乌合之众”之类。我离得远，听不太清楚。
　　二师兄终于走出来了。他本是山庄年轻一代中最强的高手，也在容仇手下惨败。那一役，一定会成为他光彩人生中的耻辱和污点。但也可能经此一役，真正为山庄打造出一个沉稳坚强的高手。
　　二师兄的声音依然清亮，语速却慢了很多：“各位同道既为除魔而来，又有何惧。依在下所见，退生庐主确实没有了内力。可是我们若患得患失，误了时辰，当真要引颈自裁了。”
　　说完，他拔剑出鞘，道：“试剑山庄弟子再来领教阁下高招！”然后，神色肃穆，竟在容仇一两米远的地方舞起剑来。
　　三尺剑精光暴涨，剑气鼓荡，一招一式，皆灌注真气，凌厉异常。
　　容仇身形一颤，前胸和手臂已被剑气划出了血口。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容仇冷冷的，在我看来他那一脸的很不合时宜的笑还是没变。只见他手持树枝，不退反进，竟然向二师兄的剑光走去。
　　啊，好紧张啊。
　　容仇进一步，二师兄退一步；容仇进两步，二师兄退两步，至始至终保持着一两米的距离，容仇的树枝够不着的距离，只有这个距离，才能伤到没有了内力的容仇。
　　好精准的眼力，好缜密的心思。

　　容仇只有退了。一步，两步，三步，离我越来越近。
　　我竟然不敢看！
　　剑气顷刻间在他身上纵横交错地划满了血口，一袭白袍慢慢染成了刺目的腥红。
　　我的眼睛被刺得生疼，有眼泪流了下来。我绝不可能为一个人神共忿的魔头流泪。只是眼睛被血刺得很痛。
　　血同样映红了二师兄的眼，眼睛里藏不住手刃仇人的巨大喜悦和嗜血的兴奋。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欢声雷动，山谷回荡。

　　一切终于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