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东南飞》豆豆姑娘

4、意外访客 乌家医馆林

　　乌家医馆

　　林曦踩着晨露踏入医馆时，乌木药柜上的铜铃正被秋风吹得叮当作响。乌云珠下意识用身子挡住西侧垂着青布帘的厢房，袖口还沾着今晨给那人换药时蹭到的血渍。

　　"乌姑娘。"女子摘下头纱帽，露出了好看的容颜，她那双眸子似乎带着一种笑意。她给人看起来温柔而倔强的感觉，笑意中带了一丝野性，这给她形成了一种更独一无二的美，药箱搁在案几上发出沉闷声响，惊得檐下麻雀扑棱棱飞散。“我是林曦”她笑着和乌云珠介绍自己。

　　她的手指抚过麻黄草捆，指甲修剪得短而齐整："于将军有令，大战在即，需备足止血草药，特命本姑娘来向各医馆收购相关药材。"她把手中的清单递给了乌云珠：“这是军队想要采购的药物清单......"
　　她忽然偏头望向厢房方向，乌云珠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昨夜那人不慎打翻药碗，青砖缝里还残留着零星褐渍。

　　"这些苍耳子..."林曦拈起药屉里的果实，日光从格窗漏进来，在她睫毛上筛下细碎金粉，"炮制时若用文火慢焙，药效能增三成。"

　　乌云珠绞着衣带连连称是。厢房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她瞥见青布帘下闪过半片玄色衣角——那人竟在主动收拾昨夜换下的染血绷带，这是在医馆这么多日来，他第一次表现出了活人的气息。

　　林曦拿起案上《千金方》，“在军中就听闻乌姑娘医术好，想不到可以在乌姑娘这里看到《千金方》，这本书宫廷御医也是没有的。”她温柔笑着望着乌云珠说道：“有机会真想跟乌姑娘好好学习一下医术，可惜眼下战事吃紧...."突然厢房传来陶罐碎裂声，混着压抑的闷哼。林兮顺着声音的来源望过去，乌云珠抢步上前挡住视线："怕是野猫碰翻了瓦瓮！林姑娘既要采购草药，现是战时，这价格可比平常贵。"
　　“这是自然，乌姑娘只管提供，该给的钱毕不可能少了。”林曦笑着点头，随手翻看起了手中的千金方，房间安静的乌云珠似乎能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乌姑娘可曾试过在止血散里加赤石脂？"林曦突然开口，声音清凌凌落在药碾与铜秤之间。她将医书轻轻放回乌木案几，书页翻动时带起的风掀起自己腰间丝绦，那半枚翡翠平安扣彻底暴露在晨光里。

　　乌云珠绞着衣带的手指骤然收紧。她记得昨夜给那人换药时，对方胸口也悬着半枚相似的翡翠，断裂处的纹路像是被利刃劈开。此刻两半玉珏隔着青布帘遥遥相对，在秋阳下泛着幽微的光。"军中的方子自有章法，民女不敢妄议。"乌云珠垂首退到药柜阴影里，袖口血渍在暗处愈发刺目。西厢房传来衣料窸窣声，像是有人贴着墙根缓缓移动，带得药吊子里的汤药泛起细微涟漪。

　　林曦忽然轻笑一声，腕间银镯撞在乌木药柜上叮咚作响。她抽出一把艾叶在掌心揉搓，碧绿的碎屑簌簌落在青砖地："去年腊月我在漠北见过更妙的方子——取天山雪莲配伍麒麟竭，止血生肌有奇效。"艾草清香突然被铁锈味刺破，她话音戛然而止，鼻尖微微翕动。

　　厢房青砖缝里的血渍正在晨光里缓慢晕开，像朵将谢的杜鹃。林曦解下水囊的动作突然顿住，皮质囊身在她掌心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三年前那个雨夜，她也是这样攥着染血的平安扣，听军医说箭头淬了漠北狼毒。

　　"姑娘小心！"

　　乌云珠的惊呼炸响在耳畔。林曦回神时发现艾叶碎末正从指缝簌簌而落，而她竟将水囊捏得变了形。温水顺着案几边缘滴落，在青砖上洇出深色痕迹，与厢房渗出的血渍渐渐连成一片。

　　"让乌姑娘见笑了。"林曦若无其事地拭去水渍，发间银簪流苏晃出细碎光斑，"想起些旧事。"她转身时马尾扫过药柜最上层的铜盒，盒盖应声而开，数十根金针在日光下灿若流星。

　　厢房内突然传来重物坠地声。林曦瞳孔骤缩，扫过门帘就要往里走，却被乌云珠横身拦住。乌云珠发间素簪子勾住帘角，青布翻卷间露出半截染血的玄色衣袖。

　　"当真是野猫作祟？"林曦轻轻帮乌云珠把发簪带好，忽然闻到极淡的沉水香。这种皇室贡香混着血腥气的味道，让她想起三年前在太医院闻到的那碗汤药。那时纱帐后伸出的苍白手腕，也戴着串伽楠木佛珠。

　　乌云珠突然将整筐苍耳子掀翻在地，褐色的果实咕噜噜滚满药庐："林姑娘莫怪！实在是..."她声音发颤，突然弯腰去捡药材，"实在是医馆简陋，让贵客见笑了。"

　　林曦望着满地乱滚的苍耳子，忽然想起某个秋日午后。那时她将晒干的苍耳花放进了一本书中做书签，说此物祛风散热最是有效。记忆里的书却冷的再也没有被翻动过，此刻却与帘后渗血的绷带重叠。

　　"乌姑娘可知苍耳子另有个别名？"她蹲下身帮忙拾捡，腕间银镯碰在青砖上叮当作响，"唤作'卷耳'，《诗经》里说'采采卷耳，不盈顷筐'。"捡到第七颗时，指尖触到尚未干涸的血迹，在苍耳子尖刺上凝成琥珀色的珠。

　　檐下铜铃突然急响，惊得林曦指尖苍耳子落回筐中。秋风中混杂着马匹嘶鸣，她望见官道尽头扬起烟尘——是于将军的亲卫来寻人了。腰牌上的虎头纹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林曦脸上开始露出了一个极大的笑意，眼神的幸福感似乎要溢出了眼角。

　　"药材有劳乌姑娘费心。"林曦系紧披风时，平安扣不慎滑出衣襟。翡翠断裂面闪过一线幽光，恰与帘后突然探出的半截手指形成微妙夹角。那人指尖还沾着新鲜血渍，却在触到日光时触电般缩回阴影里。

　　那人倚着门框，苍白指节紧抓帘布，目光仍死死盯着林曦离去的方向。晨光勾勒出他瘦削轮廓，肩头绷带又渗出血色，他却恍若未觉：“她是谁？”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乌云珠说话。

　　乌云珠一边清点医馆内的药材，一边说“这次军队随行的女军官，林曦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