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周]我是最强关系户》蛋花汤圆

33、边关行美人含羞（7）

　　月朗星稀，万籁俱寂，灵州城方过宵禁，街市便只剩零星几声更鸣，伴着一点幽微的烛火，雾气中洇开一片不起眼的黄。

　　‘噼啪’一声。

　　烛心炸开一点火油，橘黄色的火焰晃了晃，自驿站廊檐下映出一张女人的脸。

　　那张脸细腻如脂，不似常年在边关饱受风沙的粗粝，是和风细雨、软水青烟精心雕琢出的美人，发丝间的珠花随着步履在夜风中摇晃，撩出一阵稀碎声响。

　　“真是疯了，非要去什么马厩，就不能在后门碰头吗？”

　　美人眉心紧蹙，杏眼潋滟，自一阵裹挟沙土的风中迷了水光，一个呵欠后滚出水珠儿，贴面落下。

　　只举起这盏昏惨惨的灯火艰难前进。

　　“绮罗姐姐。”

　　夜色中响起她的名字，不知从那一方传来，环视四周，只有黑洞洞一片，嗜人的黑如同吃人的口。

　　绮罗冷不丁浑身颤抖，焦急寻找那个唤她名字的人，亦或是影。

　　可浓重夜色中，只有她手中拿一点昏黄的光，仅能照亮脚下，余下化不开的浓墨。

　　“谁……”绮罗声音发抖，双足如同生根，死死钉在原地，半寸土地也挪不开。

　　夜色中忽然闪过一点白，如混在黑棋中的白玉棋子，被长指搅动棋盏后，很快便隐没在漆黑一片中。

　　绮罗浑身肌肉都紧张起来，呼吸在夜色中停滞。

　　“呵呵。”

　　黑夜中又响起笑声，出现在哪里都很好听的笑声，脆如落珠，清如银铃。

　　偏偏不该出现在夜色里。

　　身后的浓黑中，一只细白的手拨开夜色的纱，‘啪’一声，落在绮罗肩上。

　　“啊——鬼呀——”

　　手掌下的躯体剧烈颤抖起来，如同被火燎到皮毛的猫，踉跄跳开。

　　绮罗胸口猛烈打鼓，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看到了一个女人，一个惨白的女人，白得像是青色，那不是活人该有的颜色，冷得吓人。

　　那张脸又笑了，惨白的脸上如同被刀割开，红如血的嘴在惨白一片裂出一道小口，咯咯笑起来。

　　灯火中看不清那个女人的脸庞，只有那个阴森森的笑在风中摇晃，红唇半掩下，白生生的牙上下磕巴，自浓重的夜色爬来透心凉的寒意，一路从涌泉穴爬到大椎上。

　　绮罗疯了似地挥舞双手，灯火在夜色中攀爬成一条蜷曲的蛇，蛇头毫无章法却恰好足够吞吃蛇尾。

　　“别过来，别过来！”

　　’啪‘，一声闷响，是皮肉的碰撞。

　　“绮罗姐姐，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呢？”

　　灯火的蛇头吞下蛇尾，回归到一点橘黄。

　　昏黄的光下，绮罗颤抖的身体冷静下来，暖意也顺着风一同回归躯体上，余下汗涔涔一片的后背，风干后，挂上衣衫，腻腻地黏在身上。

　　眼前惨白的女人在灯火中有了温度，惨白的脸多了温润的颜色。

　　看清来人的脸，绮罗瞬间找回了自信，朝她傲然仰起头，自喉头挤出不屑冷哼。

　　“谁鬼鬼祟祟了？倒是你，大晚上的不睡觉，跟着我做什么？”

　　武璇淡笑不语，一双明亮的眼直直盯向绮罗，视线上下扫动间，绮罗打了个冷战，浑身不自在。

　　她搓了搓手臂，心虚地解释起来：“我是替殿下安神汤，懂吗？安神汤。”

　　“安神汤，不去厨房，来后门？。”武璇的笑声中多了些审视的意味。

　　只一句话便戳爆了炮盒子外的火星子，‘咚’地炸出平地一声响。

　　“这是我的秘方，你懂不懂秘方啊？一看你就是没见识的东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贱蹄子，我母亲可是文德皇后身边的老人了，这是我母亲的秘方，还能害了殿下不成？”

　　绮罗叉着腰，一手举起灯火，另一只手恨不得学了拜火教绝技，只操控这火星子跳到武璇脸上，烧干净武璇那张令她生厌的脸。

　　抵在鼻尖处的手指被拨开，武璇擦过绮罗的手臂，自她后腰抽出一封墨迹未干的书信。

　　“绮罗姑娘要是需要写书信，记得给殿下过目，得保证没有暴露任何殿下的行踪，才可发出去。”

　　这话说得三分讥笑、三分不耐、三分玩味，还有一分不起眼的厌恶，被脸上的盈盈笑意掩藏得很好。

　　其实这一封信，就足以定下绮罗的叛主。

　　只需要武璇转身喊一嗓子，叫来一站巡逻的军士，连人带信押送到李治眼中，就足以让她赢了这一赌局。

　　可这还不够。

　　武璇笑了，在绮罗冷汗直冒、头皮发麻，心跳都漏了半拍的紧张中，纤细的手指捏起那封书信，凤仙花染就得红指甲刮到了白藤纸边，只差一寸就能展开，叫那不能见人的内容暴露在灯火之下。

　　’咚咚咚咚咚……’

　　是绮罗的心跳。

　　在夜色中，比更夫手中的铜锣还要响。

　　要死了，被这个女人抓个正着，我这辈子全完了！

　　绮罗下意识闭上眼，脑中把那或喜或悲的前半生都过了一遍，记忆走马灯似地停留在文德皇后闭眼之前，握着她的手，嘱咐晋王一定要好好照顾好她的那一幕。

　　文德皇后待她极好，她背叛晋王，有负文德皇后的收养天恩。

　　灯火之中，面颊闪过两条水光，直至在领口滴出两块水晕。

　　“噗嗤。”

　　风中回荡起女子银铃似的笑声。

　　绮罗手心一紧，多了件轻飘飘的东西。

　　她挣扎着睁开眼，凤仙花色的红指甲盖在她手心，书信就在纤细的手指下，半寸未动过。

　　“绮罗姐姐，家书下次要放好，可别又不小心，让别人捡去了。”

　　“我……我知道！”

　　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感觉，但绮罗可以肯定，刚刚那一场虚惊，险些丢了她半条命，叫她在一个野心勃勃的狐狸精面前露了怯，脸面被那狐狸精的骚爪子丢到地上，踩了个稀巴烂。

　　绮罗脸上烧得厉害，尴尬和窘迫陡然间化作怒火，正对面前找麻烦的女人席卷而去。

　　“大半夜的你跟着我跑什么？看你防贼似的，还防到我身上来了，你有那个资格吗？”

　　她说话不客气，难听的话语只叫人竖起耳朵的瞬间，就要找水好好浣洗一番。

　　武璇脸上的笑意逐渐消散，嘴角虽还勾起，一双圆眼却在灯火映照下，如蓄势待发的蛇，毒牙冒出森冷寒光。

　　“我有没有这个资格，还轮不到您来说，您要是有所不满，大可找殿下去诉苦。”

　　绮罗冷哼，“狐假虎威。”

　　“让开！“”她用力撞开武璇的肩膀，几乎要让武璇跌倒在夜色中，被吞得一干二净。

　　武璇站定脚，依靠在门柱旁笑道：“绮罗姑娘，殿下的房间在这边。”

　　“要你多嘴，我难道没有你懂殿下吗？”绮罗的脚一顿，硬着头皮往回走。

　　只等走到看不到武璇的地方，紧提的一口气终于敢散开。

　　绮罗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双腿一软，靠在门廊边捂着胸口，听狂跳的心脏逐渐安宁下来。

　　好险，差点让这个贱人抓到了！

　　想到武璇玩味的眼神，还有她似有若无的警告，绮罗的后槽牙摩擦出咔咔声响。

　　这个女人太危险了，绝不能让她留在殿下身边，有她一日，就没有我的出头之日。

　　得想办法把她给做掉！

　　心跳声在黑暗中逐渐平息下来，灯火幽幽转到马厩处生了根。

　　也不知等了多久，西升的弦月缓缓挂到正头，月华在灯火上蒙了一层浅蓝光晕。

　　几声猫叫冷不丁在夜色中响起。

　　绮罗’唰’地睁开眼，快步走到门口，朝那两个影子抱怨道：“你们来得真慢，你们可知道让我等了多久，我要是回去得晚了，可就要被发现了。”

　　那影子在灯火中逐渐褪去夜色的伪装，露出两张看起来憨厚，却被一双狠厉眼睛，破坏了浑身善意的脸。

　　正是白日里马队的两个马弁。

　　为首的大胡子不受绮罗的闲气，朝她呛声：“晋王入城，全城戒严，来往所有人都要盘查，你当我们不想早点儿来吗？我们也不想暴露。”

　　在武璇面前舌灿莲花的绮罗，这会儿却被堵得像锯嘴葫芦，一声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半晌，她撅起嘴，从袖中掏出刚刚被武璇把玩过的书信，朝那二人脸上砸去，“别废话了，这是消息，快带回去。”

　　书墨味儿打在脸上的瞬间，大胡子微不可查皱起眉，看向绮罗的眼神像是看死人。

　　一旁的瘦高个眼疾手快拿过书信，却碍于幽暗的光线，不得不低声下气，赔笑问道：“消息保真？”

　　“你们不信？不信那别要了！”绮罗说着便要去抢书信。

　　瘦高个赶忙抬起手，朝身后退出一步，大胡子心有灵犀顶上，刚好挡住绮罗的手，朝她皮笑肉不笑拱手。

　　“行，我二人记住姑娘这一功，等主子确定好了消息，日后登基必然为你赐婚。”

　　说是这么说，心中却不屑嗤道：蠢货，自己的主子都背叛，谁敢用你这样的人？

　　绮罗丝毫未察觉到眼前之人的异样，依旧高高扬起头颅，如同一只倨傲的孔雀，朝那二人傲然道：“你们最好说到做到，我绝对不做侍妾，至少也是侧妃。”

　　侧妃？

　　二人差点笑出声，心中异口同声飘起一句话：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嘴上却不漏半点风声，依旧如常道：“知道了，这件事我们会禀告给殿下，姑娘就等着做晋王侧妃吧，以您和晋王殿下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未来的世子，说不定就是姑娘所出。”

　　这句话说到了绮罗心坎上，她得意洋洋，朝二人嘚瑟：“这还差不多。”

　　看得二人又无语又尴尬，憋笑憋得肚子疼，恨不得能当场嘲讽她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本事更是指甲盖儿大。

　　但二人也不是不懂轻重缓急的人，知道此刻回去报信最重要。

　　可谁都没发现，马厩外，武璇带了两队全副武装的侍卫，将这马厩围成铁桶。

　　她双手抱胸，个子在一行人中最小，气势却最足。

　　“抓贼呀，有偷马贼，马厩里面有殿下带来的千里驹，那是陛下御赐的名驹，要是丢了，大家都不好过，都仔细着点，抓到偷马贼，赏钱二十贯！”

　　话音刚落，两队侍卫均是眼冒金光，黑夜中，如同蛰伏的狼。

　　那可是二十贯啊，足够一个月的米粮！

　　饿狼在为首的小母狼带领下，破门而入，火把点起的瞬间，黑夜亮如白昼。

　　马厩中的马弁二人心中一沉，狠狠瞪了花容失色的绮罗一眼。

　　“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