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斯人若彩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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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午饭陆南垚的胃也不见好转，他又喝了杯热水，转身去办公室里间休息。
中午的时候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人和事，导致陆南垚午休也睡不踏实，他躺了半个小时起来又去倒了杯热水，直到放冷了也没有再喝一口。
会议约在下午三点，接待外来客人的大会议室在楼下两层，陆南垚习惯他踩着点到会议室，两点五十整，他放下手头的工作，起身下楼。
会议室里对方公司的人已经来了，一行四人，两男两女已经落座。因为主营的是公关广告类的业务，L&C的人穿着打扮明显比陆南垚他们这边要精致洋气的多。
陆南垚一进会议室，燃烬这边的员工立刻起身介绍，对面公司的人也都挂上最得体的微笑，热络的同陆南垚打招呼。
陆南垚先跟自己员工点了点头，扭头看见眼前对方人员中，有一个极其瘦削的身形，慢了一步起身。
他穿着剪裁利落的白衬衣、黑西裤，露出的一截脖颈不用力，都能看到侧面的青筋，脸上更是一点肉都没有，原本好看的大眼睛因为太瘦，眼窝深陷，呈现出多层眼皮，而原本饱满的酒窝瘦成一条线，不笑的时候也挂在嘴边，整个人看上去疲累到风一吹就会倒下。
眼前人换了一副陌生的样子，但是陆南垚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他来，是在心中想了念了三千多个日夜，甚至今天中午还在扰乱他思绪的人。
他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陆南垚一时错愣，皱着眉不敢相信的看着对方朝自己走过来。
“陆总，您好，我是林?。”声音有些哑，不像以前那样带着股草莓牛奶的甜味儿。
陆南垚揣着满脑子的疑惑伸出手，握住那只像是枯枝一样的手。
林?的手也是皮包骨头，夸张的快要能看到血管里血液流动的方向。
交握的一瞬间，干瘦的手掌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刺进陆南垚的骨肉里，他颤抖着不敢握紧。
林?轻轻一捏，先他一步抽出手，微抬着头看向陆南垚的脸。他本身不矮，过瘦的身形让他在高大的陆南垚面前，显得更加弱小。
旁边互相寒暄的声音，打断了林?近乎贪婪的目光，他浅浅一笑，攥紧拳头，沉着的回到他的位置坐下。
陆南垚变化不大，人依旧帅气利落，身材保持的也不错，经历多了气质沉淀下来，看上去人更成熟稳重了。
至少看上去，他过的还不错。
对面一个满头浅金色头发的漂亮姑娘开口：“陆总您好，我叫周茉，燃烬的项目主要由我负责。之前只见过齐总，没想到陆总也是这样一表人才，贵公司招人都是按照颜值选的吧。”
“就这几个帅的都让你们看见了，您再看看我，肯定就说不出这话了。”付十鱼乐呵的自黑一波。
周茉：“还没问，鱼总是哪个字呀？”
付十鱼推了推眼镜，“我姓付。”
“啊？”周茉八面玲珑的笑容有一丝僵硬。
“我叫付十鱼，喊付总不好听，大伙才叫鱼总的。”付十鱼笑嘻嘻的解释了他名字的由来。
听到这话，林?低头轻笑一下，幅度极弱，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在笑。
可他明明长了张天生的笑脸呀。陆南垚盯着林?，没有收回目光的意思。
林?余光感觉到这边炽热的眼神，他抬起头，正对上陆南垚的视线，然后扬起嘴角，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两人眼神交汇，似乎都有说不尽的千言万语，所以谁也没有先一步移开视线。
“陆总？陆总？”
付十鱼在桌子下拍了陆南垚一下，他回神听到对面的人在向他询问，“抱歉，有点走神。”
“没关系，您看一下这几版海报？”L&C的人自然不敢对甲方爸爸说什么。
陆南垚把目光移到屏幕上，海报看起来都差不多，一般这种考验审美的事情都不会由他来定，他张嘴刚要说都可以，又生生咽下去，“我不太懂这些，林总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听到他叫自己，林?挑眉，瞟了眼屏幕上的海边，认真介绍起来。
他口齿清楚，语速适中，重点讲的很到位，能感觉到他对策划很了解，而不是生硬的在念PPT。
沉浸在林?专业的表现里，双方都没有发现，这种程度的汇报，并不需要老总亲自上场。
会议开了快两个小时，不算长，到后面陆南垚都没有功夫去在意自己的小心思了，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对方的宣传方案上，第一次发现，琐碎的宣传方案也能这么有趣。
情绪沉浸在工作中，直到对方收拾好资料走出会议室，陆南垚才反应过来林?要走了。
双方人在门口互相道别，礼貌到有点虚假，燃烬这边坚持要把人送下楼，而L&C的人一再推让，只让送到电梯间就好。
林?全程没有说话，他低着头回了两条消息，中间还听了段语音，发完电梯正好到了。
陆南垚始终没有找到机会开口，看着林?单薄的背影走进电梯，他的脚步不受控的向前，他想要把人拦住，他有太多的疑问还没有问。
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这么多年音信全无？为什么合作了三年却从来没有联系过他？为什么今天会出现？
不能让他走！
脑中只过了一秒，他的手已经伸向缓缓关闭的电梯门。
旁边宣传部长高斌机灵过了头，他看见陆南垚的动作，笑着说：“今天林总都亲自登门了，不留下来吃顿饭就算了，怎么还能不把林总送到车上呢。”
高斌抢在陆南垚之前按在电梯按钮上，燃烬的几个人也没搞清楚他突如其来的体贴是为什么，话出口了只好顺着他的话走进电梯。
陆南垚站在电梯里，他和林?被各自公司的人围着，没有任何交流的机会。
到了地下停车场，周围十多道目光的注视下，陆南垚望着林?。
“陆总，就送到这吧。”林?伸出手，礼貌客气的同他道别。
陆南垚再一次握住他干瘦的手，他的手以前明明软的摸不到骨头。
目送林?的车子开走，陆南垚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他用力揉了揉绞痛的胃，心想看来胃病一时半会好不了了。
*
送走合作公司的人，陆南垚脸色沉了沉。
高斌毫无发觉的说：“咱们这么好说话的甲方真是可遇不可求，还把人送上车。”
“就你多事，开完会还不放过我。”付十鱼抽出根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汽车尾气都吸没了，咱们这服务够到位了，走吧，去抽根烟放松放松。”
陆南垚黑着脸开门进了电梯间，像是听不见身后人的招呼一样，头也不回的进了电梯，并疯狂的按关门按钮，没等他们。
留下燃烬众人在电梯外面面相觑。
在公司里陆南垚一直很受员工喜欢，因为大当家齐佑掌握实权，二当家季承屿是朵高岭之花，都是众人不敢招惹的模样。
再加上那两位老板毫不隐藏的性向，基本公司上下都知道他们是一对恋人，甚至员工还会开玩笑说燃烬是一家夫妻店。
这样一来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陆南垚就成为员工人气最高的存在，爱慕者也最多。
所以当陆南垚压着隐隐的怒气走过工区时，员工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各种小群活跃起来，都在八卦他们这位连游戏被抄袭眉毛都没皱一下的三当家，到底能因为什么这么生气。
陆南垚绷着脸往自己办公室走，胃疼没有缓解，牙齿也被自己发狠咬的有点痛，迎面正好遇到让他去开会的罪魁祸首。
齐佑完全不在意陆南垚想要杀人的眼光，一脸八卦的问：“见到啦？”
此刻陆南垚的脑子里乱的要爆炸，没听出齐佑话里的问题，敷衍的回到：“看了两个小时，下回自己开。”
“我这不是有事嘛。”
“有事就调时间，当个甲方还不能任性点吗？”陆南垚语气生硬，两人离工区不算远，这一点信息足够员工八卦了，他懒得和齐佑掰扯，摆摆手说：“我不擅长处理这种，回头你还是自己去跟L&C再确认一遍吧。”
说完他不听齐佑还想说什么，径直回到办公室，关门声大的把坐在门口的罗潇潇吓得一抖。
“噗呲噗呲——陈助，陆总这会儿还是因为下雨不开心吗？”罗潇潇慌张的把面前屏幕上开着的视频页面关掉，小声的同陈鸣说。
陈鸣看完一封邮件才抬头回她：“去泡杯蜂蜜水，陆总胃疼了。”
“这你也知道？”
“他捂着胃进的门。”陈鸣说完例行假笑一下，“你是生活助理，请多观察一下他的习惯。”
“哦。”
陈鸣语气不好，但是好话坏话罗潇潇分得清，她没有迟疑的跑到茶水间泡了蜂蜜水端进去。
陆南垚靠在椅子上，眉头紧锁。他这会儿反应过来了，都追着人送到楼下了，竟然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要。
“真是越活越废物了。”
“啊？陆总您在说我废物吗？”罗潇潇端着蜂蜜水的手都抖了，是嫌弃她蜂蜜水泡晚了吗。
陆南垚睁开眼呆了两秒，他没听见敲门声，但是他清楚助理秘书不会在他没应声就直接进来，再看小姑娘以为挨了骂委屈的表情，陆南垚恢复了平时的表情。
“我在自言自语，谢谢你的蜂蜜水。”
等人出去，陆南垚翻出两片胃药顺着蜂蜜水喝了。
五月的天气复杂的像爱人难测的心思。早上暴雨倾盆，害得大半打工人迟到，到了下班又晴空万里，曝晒赶去人们在大楼里攒了一天的冷气。
陆南垚拎着黑色的长柄雨伞走出办公室，拒绝了付十鱼送他的提议，他俩的地址算得上是大对角，来回太浪费时间了。
他站在楼外的吸烟区一遍遍的刷新打车软件的页面，CBD高档写字楼的晚高峰时期，软件不停地提醒他多增加车型，直到他连拼车都选上了，才打到一辆车。
司机距离5公里？难怪要加调度费，这是从隔壁区调来的吧。
陆南垚再次感叹，办公室搬家后拒绝配车是工作以来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初夏闷热，他身上出了一层薄汗，衬衣贴着上身，挺拔的身姿配上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引得路过的人忍不住回头打量他。
对于旁边探究好奇的眼神陆南垚恍若不见，心烦的抽出一根烟刚要点上，抬头就看见不久前送走的人，正把车子开回他们楼下。
陆南垚叼着烟忘了点，心中有一点紧张，他怎么回来了？忘了东西？
林?把车子稳稳停在陆南垚面前，打开副驾驶车窗，低头说：“陆总去哪儿呀？”
说完不等陆南垚回答，又补了一句：“顺路，我送您。”
陆南垚没搞懂林?为什么要送他，但手上已经动作利索的把烟捏断扔进垃圾桶，迈开长腿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上了车，陆南垚先发制人，“你怎么知道和我顺路？”
后方喇叭响起来，林?把车往旁边挪了点，坦然到：“我不知道。”
“那你还......我家离得可不近。”
“我讨好一下合作的甲方。”林?歪过头，点开手机递过来，“多远都送，陆总，输下地址。”
光线从前车窗直直的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林?的笑意像是多了层滤镜，这笑容似曾相识的让陆南垚有些鼻酸，没再多说什么乖乖设置好导航。
林?慢慢发动车子开上主路，北城晚高峰时段，车速提不起来，原本烦闷的堵车，因为身旁坐的人不同，而心情不同。
车内空间有限，陆南垚手长脚长坐在副驾驶存在感极强，他的胳膊搭在中间，林?依稀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陆南垚沉默了半天，见林?只专心开车，没有聊天的意思，他打量了一下车子内饰，掩盖过紧张，假装自然地开口找话题：“林总开车不听歌吗？”
“嗯，音乐容易干扰我听导航。”林?许久没有回北城，不仅对道路不熟，交规也有很多不清楚的，导航能一直提示他哪里会产生违章。“上回走神开错路，直接扣了我6分。”
“现在路上摄像头是有点多，连坐车里抠鼻屎都能拍到。”虽然没有音乐，但是吐槽起交规和晚高峰，两人也算有共同话题。
“哈哈哈......你被拍过么？”林?趁着红灯，瞄了一眼陆南垚，忍不住大笑起来。
林?的笑声，打碎了两人之间的尴尬。
“我有一个朋友。”陆南垚没有那么窘迫的时刻，这种天选运气一般都是付十鱼的，“他当时被拍是因为在车内打电话，但是他打到一半鼻子痒，就摸了一下，结果拍出来是他歪着脖子抠鼻子。”
“众所周知，我有一个朋友等于......”
林?话没说完又低声笑起来，陆南垚看到他笑的肩膀微微颤抖的样子，下意识的抬手想戳戳他的酒窝。手伸到半路，他才反应过来，这样亲密的动作，在当下两人之间，似乎不太适合。
陆南垚手拐了个弯，点开广播，“那——听广播吧，顺便听听路况。”
林?停了笑，动手把广播声音调小一些，“好，随你。”
下班的路上，电台正在放一首平缓的英文歌，好用来缓解人们因为堵车而烦躁的心情。
“可惜今天这大雨没有看见彩虹。”
陆南垚听着歌没有再开口，望着前车的号牌出神，突然听到林?没头没尾的一句时，他才注意到歌词里的rainbow一词。
原来他一直都没有听进去广播。
“那你为什么还开车回来？”天放晴的时候他们还在开会，如果有彩虹也早就消失了。
“我又不是回来看彩虹的。”林?看着前面一个并线并了三次都没有成功的白色轿车，叹了口气，“我是来顺路送你的。”
林?说话的尾音还保留着以前得习惯，会微微上扬，配着他现在有些微哑的声音，像是一把带着刺的小钩子。
陆南垚的手不自觉的握紧雨伞，他抿着嘴想了会儿问：“你怎么知道我几点下班？”
陆南垚是技术岗，不加班的日子屈指可数，连他都不记得自己准确的下班时间。
“我不知道，所以我开着车在下面饶了两个多小时了。”林?看向前方，一副专心开车的样子，只有他翘起的嘴角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有多么雀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斯人若彩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