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公子被迫修罗场》红豆绿枝

2、初见纪家人 纪府。 书

　　纪府。
　　书房门紧闭，小厮站在廊下，身姿笔挺，不敢有丝毫懈怠。
　　没办法，不敢动，完全不敢动，没看见旁边这人抱着把剑上上下下把他扫视了几遍，还边看边用挑剔的眼神嫌弃，没错，就是嫌弃。
　　他堂堂扬州知府大人的小厮，居然被人嫌弃了！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作为老爷身边的贴身小厮，他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心里清楚这些人的来历，他也不敢多嘴，只悄悄挺直身板，虽然他只是个小厮，但也不好叫人看低了去的，给老爷丢人了可如何是好。
　　玄亦把他的紧张和窘迫看在眼里，心下只觉好笑。
　　看来没见过什么世面。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大公子在这应该不会被欺负了。
　　这边，大堂里气氛却是有些尴尬。
　　纪夫人坐在主位，手里拉着纪承晏的手。
　　纪承晏，就是和姬尘言换错的人，现在是纪家最小的孩子，纪家三公子。
　　纪承晏悄悄观察着姬尘言，打量着这个和自己换错的人。首先注意到的就是他的脸。
　　姬尘言的脸棱角柔和，眉目如画，眸子漆黑，看人的时候如同一个漩涡，摄人心魄，整个人的气质又像从江南水墨画里走出来的贵公子，又像山间吃人的精怪。
　　初初看不觉得，如今和纪夫人坐在同一个屋子里，实在让人说不出不是亲母子的话。
　　纪夫人年轻时被誉为江南第一美人，名满扬州城，最后被纪常易这个普通的小书生，引得无数人扼腕。婚后两人和和满满，纪常易没有纳妾，后院清净，两人育有三子一女，虽然几个孩子都长得像纪常易，不像自己，可她也并没有多想，只觉得自己这辈子已是大多数女人羡慕不来的了。
　　没想到，人到中年，还要承受这一遭。
　　看着那张和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高兴的情绪是最少的，心中空荡荡的，忍不住想是不是这辈子过得太顺遂，福气过满则溢了，否则怎偏生是自己遇见了那么离谱的事情。
　　姬家夫人和姬家主成婚多年未孕育子嗣，按照规矩，如果再没有身孕，就要给丈夫纳妾生子。世家大族里的长子可不是随便想有就有的，如果有人在自己之前生下了长子，那她的地位势必会受到影响。于是，那些年姬家夫人一直在各地寻求生子方，那年恰巧被一门亲戚介绍了这江南的道观，她来拜了之后，回去不到一月便有了身孕。心下不免觉得这道观实在灵验，加之期间胎像不稳，大夫交代静养，思来想去咬了咬牙带着小姑和娘家嫂嫂来到江南养胎。
　　江南气候宜人，比之京都更加宜居，来到江南后她孕像好了很多，也不吐了，身体也好了许多。
　　于是就这么一直住了下来。
　　没成想，两人在道观了碰了个正着，双双早产了。
　　所幸都平安产子，可是道观里的小道姑两头跑，纪和姬又如此相像，意外就这么产生了。
　　那次之后，姬伯知收到消息，亲至江南接走了姬夫人和姬尘言，姬家有了大公子。纪家欢天喜地，有了小儿子。
　　谁也不知道命运早在那么多年前就和他们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阿晏。”纪夫人唤。
　　纪承晏和姬尘言双双看向她。
　　“......”
　　这似乎也是个玩笑，两个孩子的名字也这么相像。
　　两人齐齐看着她，纪夫人表情有些僵硬，一时不知该看向谁。
　　姬尘言何等聪明的人，心下一转就知道刚才是自己听岔了，一看纪夫人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默默转了回去。
　　纪夫人松了口气，接着道：“去看看你父亲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纪承晏乖乖点头，起身出门。
　　才走到门口就遇到了两位兄长。
　　“阿晏，要去哪里？”
　　“母亲让我去寻父亲。”
　　纪家几个儿子谁也不傻，明白母亲这是故意要支开阿晏。
　　纪家大公子纪承青略点点头，“你二哥陪你一起。”
　　二公子纪承鸣怒目而视，他也想听。
　　纪承青安抚，回来说给你听。
　　纪承鸣愤愤不平，迫于大哥的威胁和小弟笑吟吟拉着他就走，无奈只得先跟着弟弟离开。
　　看着两人离开，纪承青大步走到堂中。
　　纪夫人看见大儿子，微微颔首让他坐下，纪承青坐在下首，看着对面这位亲弟弟。
　　容貌，上乘。
　　气度，上乘。
　　举止，上乘。
　　竟是挑不出一丝不好来。
　　姬尘言看着对面的人，在来扬州之前，他就调查好了这个家的所有人，自然知道这事谁。对自己这位大哥，也觉得很新鲜。
　　他自小便是家里的大公子，下面一水的弟弟妹妹，还是头一次有人能让他喊大哥的。
　　纪夫人定了定神，终究还是开口：“你叫尘言是吗？”
　　姬尘言点点头。
　　他查过纪家，纪家自然也会调查他。
　　“你，是自己想回纪家的吗？”纪夫人有些犹豫的声音回响在耳畔。
　　纪承青拧了拧眉，母亲这话......
　　姬尘言倒是没什么想法，依旧点头。
　　纪夫人抿唇，“为什么？”
　　姬尘言，眼眸微动：“什么？”
　　“你为什么想回纪家？”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不出口的了，“姬家如日中天，如果你留着姬家，会有更好的前程。”
　　阿晏也能留在她的身边。
　　未尽之言不必明说，在场的人都能明白。
　　姬尘言虽只来了片刻，但看着纪夫人时刻牵着纪承晏的手，眼神时刻关注着他，也能感受出她对纪承晏的爱不是作假。
　　对此，他心中并无波澜。
　　“我是你的儿子。”他简单陈述。
　　纪夫人脸顿时臊的通红。
　　她知道自己这些话不妥，但阿晏自小在自己身边长大，那孩子小时候体弱多病，是自己一口汤一口药喂养长大的。
　　那时候阿晏偶有病重的时候，大夫都摇头叹息，是她亲至各地佛寺道观，一跪一叩去满天神佛面前把她孩子的命拉回来的。
　　她舍不得。
　　舍不得啊！
　　她还欲说些什么，纪承青却是早早看见了屋外站着的几道身影，及时制止了。
　　“母亲，父亲他们回来了。”
　　闻言，纪夫人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忙挤出一个笑，“老爷。”
　　纪点点头，对着身边的人道：“姬大人请。”
　　站在阴影里的姬伯知轻轻颔首，走上前缓缓落座。
　　看着他坐下，其他人才纷纷坐下。
　　“刚才我和姬大人商议了一番。”纪常易出声道，“承晏和尘言各自认祖归宗，尘言以后就留在家中。”
　　性格急躁的纪承鸣就要说话，被纪常易一个眼神喝住。
　　“承晏身子弱，马上就要入冬，不适合长途跋涉，等到来年春天再回姬家。”
　　纪承鸣虽有些失望，但还是松了口气，好歹不是立刻就得走。再说，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万一到时候就有什么变数了呢？
　　显然，纪家众人都是这么想的。一时间，气氛都缓和了几分。
　　姬尘言和纪承晏两个当事人一句话都说不上，事情就这么拍板了。
　　不想再提及换错孩子的事，但该了解的还是需要了解的，也不好让场子冷下去，纪常易主动开口：“尘言平日喜欢做点什么？”
　　姬尘言闻言，思索片刻，道：“闲逛。”
　　姬伯知哼笑一声。
　　纪常易顿了顿，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个爱好，但还是说：“多逛逛好，对身体好，整体宅在家里，就是没病也要闷出病来的。”
　　说着，他看了看纪承晏，显然是想起了对方的体弱多病。
　　纪承晏孩子脾气的撇了撇嘴。
　　见状，纪常易无奈的叹了口气，但看着嘴角的弧度，显然是宠溺的。
　　姬伯知不发一言，漠不关心的端着茶盏，抿了一口。
　　纪承晏观察着这位亲生父亲，见此有些气闷。
　　“可爱读书？”纪伯知接着问。
　　“读过一些。”
　　“下过场了吗？”
　　“尚未。”
　　“......”
　　两人一问一答，倒也和谐，就是纪常易越问眉头越紧。
　　看上去这孩子不怎么喜欢读书，也还没有功名在身，文武才艺皆不太精，看着年纪也不小了，这以后可怎么是好。
　　姬尘言也明白过来，纪家的时间人手都没有他充足，如今看来是调查过，但没查清楚。
　　如此，甚好。
　　玄亦站在自家家主身后，看着家主拢在袖里的手越攥越紧，忍不住轻轻提了口气。
　　好在，纪大人终于还是发现在场没人想说话，速速结束了交谈，为众人安排好了房间，让下人带着大家去休息。
　　纪常易和纪夫人回到房间，继夫人就忍不住忧心忡忡的说：“阿晏从小就没坐过船，更何况是去京城那么远的地方。路上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是好？”
　　纪常易忍不住蹙眉：“不许胡说！”
　　“我......我就是担心,京城人生地不熟的。阿晏会不会不习惯？老爷就真的不能......”纪夫人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纪常易打断。
　　“不能。”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