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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皇姐,我见到鬼了 ...

  •   皇宫内的巷道中,两个飞奔的娇俏身影,趁着晨曦的映照,很美,也很焦灼。
      即墨在跑,她跑在前面,她怕,也许,再也见不到静彦了。
      不可能是静彦自己愿意的,即墨知道。
      昨日见面时,静彦欲言又止的样子,眉眼间那个淡淡的东西叫忧伤。
      马上就要脱离苦海的人脸上不会是那样的表情,她是忠臣之后,背负了家族对于蒙古人的仇恨;也是自爱的女子,不会如此草率地决定自己的未来。
      被不知哪个蒙古参将看上了,怕是没有问过她的意见,就已经被别人决定了命运。她没有选择,才在昨日来见自己一面。
      可是,即墨还有话要对静彦说,即墨觉得不祥,她还有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的要关照静彦。
      所以,不顾宫里的规矩,不管是否会有人出来阻拦,她要去西门,那是静彦离开的地方啊!
      望着天色,不知是否还来得及。
      脚下的步伐没有一丝放松,幸得,她对这宫里是熟悉的。
      “皇姐,你不要命了么?”即黛在后面追着,她可不是来送人的。她只想姐姐能好好的。一大清早,就出来跑,若是被蒙古人发现了,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即墨没有理会她,一路狂奔。
      即黛怒了,眼看着姐姐的速度放慢了一点,她冲上去,一把拽住即墨的手臂大喊:“皇姐!别去了。”
      即墨甩开她,转身欲要再走,即黛却哭了,直接上去死死抱住即墨:“皇姐!静彦姐姐出宫了!她有她的好日子去过,与我们没有关系了。”
      即墨无言,回头轻轻说:“即黛,相信姐姐一次,你静彦姐姐是被迫的。”
      即黛不放手,将脸靠在即墨肩头:“是不是被迫的你都别去,好不好。巡逻的蒙古兵要是发现我们,最少也是要遭杖责的。”
      即墨低头,想了一下,“即黛,你回去吧。我一定要见见静彦。如果不见,怕是一辈子都见不着了。”
      有些别扭地挣开妹妹环绕的手臂,回身望着即黛,眼神坚定的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来阻止,随即又向西门跑去,那里,已经不远了。
      即黛望着姐姐的背影,无奈地跺了跺脚。心想,到底是谁照顾谁。皇姐总觉得自己在照顾她与母后,可这样子冲动,哪像是她自以为的那样。
      不行啊,还是得跟去,万一皇姐出个什么事情呢。
      一重重的宫门被飞快的穿越,直到最后一重,跨过去,眼神越过广场,就是西门了。
      即墨突然站定,西门那里,那个瘦瘦的身影,独自矗立。
      似是回头望一望这个自己曾住过一段时间的皇宫,虽然待得不算久,但总算还有回忆。
      那一瞬,静彦看见了即墨,远远地,嘴角划出一丝浅浅笑意。
      放下随身瘦瘦的行囊,赫然,双膝跪倒,伏在地上,向着即墨的方向大礼叩拜。那是皇家典仪时,受了诰封的贵族女子向帝后行的礼——蒙古人没有的礼数。
      那是静彦,动作准确而优雅,没有半丝差错。
      即墨站在原处,愣了一下。
      何必?
      早就不再是那样悬殊的关系了,她不再是公主,她也不是将军之女,不过是没落王朝的一些帝姬贵嫔,这礼数早就没有意义了。
      她抬脚,想走过广场,与静彦说话。
      静彦起身,指指身边守卫的兵士,微微摆摆手,示意即墨不要过来。
      隔着很远的距离,即墨看到那对柔弱的肩,微微抽动,想必静彦的脸上已是泪流满面。
      即墨不忍,想要抬手,却不知该说什么。
      隔着广场,里面竟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不知道该怎么讲了。
      那头静彦没有再留恋,提起包裹,转身离去,迅速跨出宫门最后一道门槛,步下台阶,只留即墨一个背影而已。
      随着静彦的离去,天色仿佛亮了起来,新的一天便又开始了。
      于静彦,是完全不同的生活的开始,于自己和即黛,依旧是与昨日没有任何的变化。
      回身,看到即黛就站在门内的丈许选处,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即墨对她微笑,一点点淡然地笑容,像是邃了心愿似的。
      即黛嘴角一丝嘲讽不易察觉:“皇姐,静彦姐姐还是走了,没能说上一句话。”
      即墨低头不语,即黛依旧是小的,她不明白,那个大礼一扣,把该说的,都已经说尽了。这就够了。
      走过去,握住妹妹的手,温温热热的。跑了这一路来,即黛的小手热了,自己却冰凉冰凉。
      “即黛,回去吧。”
      即黛瞟她一眼:“皇姐,你这一路好跑,回去还有好远的路呢!”
      “那就慢慢走,总能回去的。”
      即黛嗤了一声:“回去都晚了。新来的内侍公公找不到我们,受罚是必然的。”
      即墨没有再反驳,即黛关心自己才一路跟出来的,所以受罚估计也是要陪着的。她觉得即使是被罚,为了见静彦最后一面,也是值得的。而即黛则是为了自己,所以让她抱怨几句也就罢了。
      想不到,即黛说完这句,也就不讲了。提起袖子,轻轻在她额头上印一印,吸走汗珠。
      “皇姐,这里我们熟悉,这些天我仔细看过,他们人不多的,不如以前我们汉人兵士巡逻来得勤,所以小心避开蒙古兵就好了。”
      呵呵,这个即黛,真是很鬼。自己常常陪着母后黯然神伤,而她,却在出外干活的时候记得观察蒙古人巡逻的规律,这个年纪有这个小心机,算是难得的了。
      暖暖的手过来握住她的,轻轻地牵她一同回去。阳光一点点升高,正射在即墨与即黛的脸上,迷离了眼神,两人只能眯着眼,低头前行。
      这一路跑来,也的确是远了些。时而,即黛会停下站在某道门边,不多久,听到巡逻的士兵由远及近,再渐渐远去。然后她们才跨过门槛,继续前行。
      三次之后,即墨也就开始放心,渐渐怀疑起,这个小小的即黛到底花了多少心思来钻研宫里蒙古守卫轮班更替的时辰安排的。
      正想着要回去好好问一问,却不经意地,听到前面的马蹄声从巷道那头传过来。为首的马上那人,似乎已经看到她们,挥鞭策马向自己冲了过来。
      即墨望了即黛一眼,却见即黛也是一脸迷惑,不知所以地向她使个眼色,示意自己也不知道这队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那人策马渐近,人高,马大。待到近前,纵身跃下马匹。
      巴图鲁,这个身高,旁人是见过一眼都会记得的。即使不用抬头,压迫感依旧在那里。即墨太高下巴,才能与低头看她的巨人面对面。
      即黛握住她的手,在一旁歪着脑袋,努力地与他对视,仿佛是在思量这个人为什么长得那么高。
      “你怎么在这里?”即黛问。
      巨人皱了皱眉,将视线从即墨脸上转过去,“这是我该问你们的,你们怎么在这里?”他说得是汉语,口气不咸不淡的。
      “我们出来走走。”即黛回他。
      “在皇宫里,一大清早出来走,你与你姐姐还真是有闲情逸致啊。”巴图鲁语带嘲讽,目光转向即墨,试图从她眼里探出一些究竟。
      即墨微笑,向他微微点头,不想让他从脸上读出任何讯息。
      “这马真大,是大宛来的马么?”清亮的声音打破沉默,两人侧头,却看见即黛正轻抚巴图鲁的坐骑,欣赏地问着。
      巴图鲁将眉头皱得更紧,即墨看见替即黛捏了把冷汗,这孩子真的太骄纵了,天性使然,要改还真不是一日两日可以的。
      “不。”巴图鲁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更远!比大宛更远的地方来的。”
      “哪里?”
      “天方。”说着,他走向自己的爱驹,牵起缰绳,大手在马背上抚了抚,顺势挥开了即黛不规矩的小手,将她的身体向后逼退了一点。
      随即回头,眉间纠结的疙瘩舒展开来,显然,即黛摸他马的动作是极不受欢迎的。
      讪讪的收回停在半空中手,即黛慢慢挪到即墨身边。
      巴图鲁往深巷的尽头看了看,回头厉声警告说:“快跪下,别冲撞了可汗大驾。”
      闻言,即墨想声音来的地方探头,远远的,一群人向这边移来,抬着的那个就是传说中的宁远可汗了吧。
      太远了,根本看不清样子。
      再看看身边巴图鲁警告的眼神,低头,扯了扯即黛的衣袖,低头叩首,额头触地。
      如今的地位,已不是以前。所谓尊卑,不过是一扣头的差别。即墨已经不计较这些,或者,根本没有能力计较了。
      人马车架从身边经过,眼睛所及之处,也不过是众人的疾行的脚步与马蹄交错的踢踏声。
      直到声音渐远,身旁的巴图鲁与高头大马也离开,姐妹两人才抬起头,回身望去,依旧是远远一群。
      “那个蒙古可汗什么样子?”止不住好奇心,即墨轻轻自问。
      即黛看她一眼,脸上现出一个调皮表情,向人群那里喊:“大个子!这是你的东西吗?”
      她飞身向可汗前面的巴图鲁跑去,不过只到队伍的最后,便被一干士兵举枪拦住。即黛抬手,向巴图鲁挥了挥,手里一个金灿灿的东西,仿佛是——马扣?
      她什么时候不为人知地将那匹马的一颗马扣扯下来的?即墨皱眉。这样的小把戏可大可小。如果当年,依旧称霸皇宫那也便无所谓了,大家只当小公主与人开的小玩笑,一笑了之,无人追究。
      只是,现在面对的,是~~~~巴图鲁,他是怎样的人啊?
      远处的巴图鲁摆手示意队伍停下,让即黛穿过人群上前去,即黛回头对即墨灿烂一笑,眨了眨眼睛,跑了过去。
      看她将马扣交给巴图鲁,两人似有交谈,然后即黛回身,向蒙古可汗叩拜。
      可汗似是抬手,示意她起来。
      整个过程,即墨手心沁出细汗,希望这个莽撞而别有心机的动作不要惹来任何的祸事才好。
      看样子,蒙古人今天心情不错,应该不会追究。
      直到蒙古可汗车架继续向前移动,才见即黛面对自己站立,一动不动。
      人群走远,消失在宫城的走道尽头,只留即黛一人站在原处。
      即墨才跑过去,一把握住即黛手臂,着急说:“知道自己在干吗么?”
      即黛微微点头,面无表情。
      “知道你还这么莽撞?!刚才那枚马扣,连我都知道不是巴图鲁掉的,根本就是你从他马上扯下来的,你以为蒙古人不知道?”
      即黛依旧点头。
      “你是宫里长大的孩子,这种生死之间的事情应该也见得多了。以前我们看着后宫里的妃嫔因为这些小伎俩争宠,结果送了命的还少吗?怎么现在你就变得那么糊涂呢?”
      即墨说完,看到即黛依旧沉默。无奈地低下头,思索是否自己说得太多了。
      放缓了语气,问:“那个蒙古可汗没有为难你吧?”
      即黛摇摇头,轻声说:“没有。”
      吁出一口气,总算放松了。轻拉起即黛的手,“即黛,回去了。”
      即黛默默跟在身后,沉默得很不寻常。
      是自己不再了解这个妹妹了,从她昨夜的出格话语,刚才的冒险行动,还有现在的莫名沉默。
      也许,再好的姐妹,都会有越见疏离的那一天吧。如果真是这样,这天能晚些来多好。不要是现在,不要是今日,本就无所适从、毫无方向的生活没法再多承受这一件了。
      “即黛?”
      “嗯?”
      “你看到蒙古可汗了?”
      “嗯。”
      “什么样?”
      “皇姐~~~~”
      ~~~~~~~~~~~~~许久的沉默,让即墨不得不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即黛一脸的惊恐无措。
      “我看到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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