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成蝶》梦中紫蝶

2、玻璃心 易心站在教

　　易心站在教学楼的天台上，风吹起她校服的裙摆，像一片脆弱的白色花瓣。她手里捏着这次月考的成绩单，年级第三。外婆会满意的，母亲也许会从百忙之中抽空发一条"继续努力"的微信。她望着远处操场上奔跑的身影，忽然觉得那些模糊的彩色点都比这张纸更有温度。

　　"喂，好学生也逃课？"

　　一个带着烟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易心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唐靖，那个总在最后一排睡觉的男生，据说和社会上的混混有来往。她下意识往栏杆边靠了靠，手指攥紧了成绩单。

　　"我、我只是出来透口气。"她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细弱。

　　唐靖轻笑一声，走到她旁边。他比易心高出一个头，身上有廉价的烟草和薄荷糖混合的味道。他斜倚在栏杆上，歪头看她："易心，是吧？三年二班的学习委员。"

　　易心惊讶地抬头，对上他黑得发亮的眼睛。她没想到这个全校闻名的"问题学生"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和班级。阳光从唐靖身后照过来，给他乱糟糟的头发镀上一层金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某种危险的野生动物。

　　"你怎么..."

　　"全校前十名的照片都贴在公告栏上。"唐靖耸耸肩，"你每次都排前三。"

　　易心感到一阵莫名的脸热。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白色帆布鞋，鞋尖已经有些发黄。外婆说女孩子要朴素，所以她从不要求新鞋子。

　　"那个...我得回去上课了。"她小声说，转身要走。

　　唐靖突然伸手拦住她，动作快得让她吓了一跳。但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塞进她手里。

　　"下次考第一，我请你吃火锅。"他说这话时没看她，耳朵却可疑地红了。

　　易心握着那颗糖跑下楼梯时，心跳快得不正常。她不知道这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直到回到座位上，她才敢摊开手掌——是一颗荔枝味的硬糖，包装纸上画着粉色的小花。

　　那是高二的春天，易心第一次和唐靖说话。她不知道的是，这个男孩已经暗中注意她整整两年。

　　大学录取通知书来的那天，易心正在便利店打工。外婆去世后，母亲给了她一笔钱就不再过问。手机震动时，她以为是母亲终于想起关心女儿的未来，却看到唐靖的名字。

　　"考去哪了？"简短的三个字，仿佛他们昨天才见过面。

　　事实上，自从那次天台偶遇后，唐靖就像幽灵一样出现在她生活的各个角落——放学路上的便利店，周末图书馆的角落，甚至她家楼下的小公园。他总是恰好出现，递给她一瓶冰镇饮料或一包纸巾，说几句话又消失。易心从最初的警惕到逐渐习惯，最后甚至会在看到他的瞬间感到一丝隐秘的安心。

　　"被发配到了寒酸师范。"她回复道，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一会儿，又补充："你呢？"

　　"重庆，一个野鸡大学。"他秒回，接着发来一张照片——他站在烈日下，背后是"重庆XX职业技术学院"的牌子，笑得没心没肺。

　　易心看着照片里晒得更黑的唐靖，忽然有点难过。高中毕业就像一场洪水，把所有人都冲散了。她没想到唐靖会主动联系她。

　　"挺好的。"她最终只打了这三个字。

　　"有空找你玩。"唐靖回复，附带一个咧嘴笑的表情。

　　易心以为这只是客套话。但大学开学第二周，她就收到了唐靖的微信："周末去广州，带你去吃火锅。"

　　他真的来了，穿着黑色T恤和破洞牛仔裤，站在她学校门口像一团不和谐的墨迹。易心穿着浅蓝色连衣裙向他跑去时，明显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

　　"你头发长了。"这是唐靖说的第一句话。

　　那天他们吃了很辣的重庆火锅，易心被辣得眼泪直流，唐靖一边嘲笑她一边给她倒冰豆浆。回学校的路上，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进一家饰品店。

　　"这个适合你。"他拿起一条银色手链，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玻璃星星。

　　易心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已经付了钱。唐靖低头给她戴手链时，呼吸喷在她手腕上，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以后戴着，"他说，"别人就知道你有人罩着了。"

　　易心觉得这话有点奇怪，但手链确实很漂亮。回宿舍后，室友们围着她起哄，问她是不是交了男朋友。易心红着脸否认，却整晚都没舍得摘下手链。

　　就这样，他们开始了奇妙的异地友谊。唐靖几乎每天都会发消息给她，有时是一张重庆的夜景，有时只是简单的一句"吃饭没"。易心渐渐习惯了向他分享生活——难懂的课程，挑剔的室友，饭堂难吃的饭菜。唐靖总是回复得很快，语气霸道又亲密，仿佛他还是那个站在她面前保护她的不良少年。

　　直到大三那年春天，易心在羽毛球课上认识了体育系的杨俊涛。

　　"今天体育课有个男生教我打羽毛球，"她兴奋地给唐靖发消息，"他叫杨俊涛，是校队的，超级厉害！"

　　唐靖没有像往常一样秒回。过了两小时，他才发来一个"哦"。

　　易心没有察觉异常，继续分享："他约我周末去看他们比赛，你说我要去吗？"

　　这次唐靖整整一天没回复。易心以为他忙，直到深夜才收到一条冰冷的信息："随便你。"

　　接下来的日子，易心越来越频繁地提到林嘉阳。"嘉阳今天请我喝奶茶了"，"嘉阳说我很适合穿浅绿色"，"嘉阳带我去了学校后山看日落"...每一条消息都像刀子扎在唐靖心上。

　　他的回复越来越简短，最后干脆不回了。易心给他打视频电话，他直接挂断。一周，两周，三周...唐靖彻底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

　　易心慌了。她翻遍通讯录，才发现除了微信，她对唐靖几乎一无所知——没有他的电话，不知道他具体在哪所大学，甚至不确定他是否还在重庆。那条星星手链成了唯一的联系，她每天戴着它，生怕弄丢。

　　五月的某个深夜，易心蜷缩在宿舍床上，第无数次点开唐靖的朋友圈——一条横线，他设置了权限。泪水模糊了视线，她颤抖着打字："唐靖，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消息发出去的同时，她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她喜欢唐靖，非常喜欢。不是对朋友的喜欢，而是想见他、想被他拥抱的那种喜欢。这个认知让她哭得更厉害了。

　　手机突然震动，易心惊得差点把它掉在地上。

　　"你他妈终于发现了？"唐靖的回复带着冰冷的怒意，"四年，易心，我他妈等了你四年。"

　　易心盯着屏幕，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手机上。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手指不听使唤地打着字又删掉。

　　唐靖直接打来了语音电话。接通后，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通过电波传递。

　　"易心，"唐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知道我为什么去广东找你吗？为什么每天给你发消息？为什么送你手链？"

　　易心咬着嘴唇摇头，才想起他看不见。"我...我不知道。"

　　"因为我他妈喜欢你！从高中就喜欢你！"唐靖几乎是吼出来的，接着声音突然低下去，"我以为你知道...我以为你只是装作不知道..."

　　易心听见电话那头有玻璃破碎的声音，像是他摔了什么东西。她想象唐靖现在样子——黑眼睛里燃着怒火，拳头攥得发白，就像高中时有人欺负她，他差点把对方打进医院那次。

　　"对不起..."她小声说，"我真的不知道..."

　　"那现在呢？"唐靖的声音突然变得危险，"现在你知道我喜欢你，你还打算和那个体育生去看日落吗？"

　　易心心跳如鼓。她应该害怕的，唐靖的语气分明带着威胁。但某种奇异的温暖正从心底升起，蔓延到全身。原来被人这样强烈地需要着，是这样的感觉。

　　"我不喜欢他，"她轻声说，"我喜欢的是你，唐靖。"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唐靖压抑的喘息。"再说一遍。"他命令道。

　　"我喜欢你。"易心这次说得更坚定，脸颊发烫，"一直都是你。"

　　唐靖沉默了很久。当易心以为通话被挂断时，他突然说："明天最早一班飞机，我来找你。"

　　"可是..."

　　"没有可是。"唐靖打断她，"我要亲眼看到你说这句话时的表情。我要确认你是认真的。"

　　易心想说这太突然了，想说机票很贵，想说他们应该好好谈谈。但最终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还有，"唐靖的声音低沉下来，"把手链戴上，明天我要检查。"

　　通话结束，易心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感到一阵眩晕。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这段关系会把她带向何方。但此刻，她只想被唐靖紧紧抱住，听他亲口说那句"喜欢你"。

　　窗外，五月的夜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某种隐秘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