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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见端弥 ...

  •   新婚的第二日一早,竹君青和鹤沅进宫看皇后了。
      王府离皇宫有一段距离,两人只好乘马车前去。
      不知是不是昨日一天大婚累着竹君青了,他一路上都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上了马车没多久就神志不清了,不知不觉睡着了,路上马车颠簸,竹君青的头不一会儿就歪到了旁边鹤沅的肩膀上。
      鹤沅先是被砸得一惊,侧过头去看,发现竹君青已经睡着了,又不敢动,僵在那里,生怕吵醒他。
      可惜没多久,马车就停下来了,外面的下人敲门道∶“王爷,王妃,到了。”
      竹君青睡得不深,听到声音马上就正起身,只是意识还是迷迷糊糊的。
      他睡觉很容易断片——这个断片的范围大概就是在即将入睡的时候到睡醒一会儿。
      很显然,这时的他没有发觉自己刚刚枕在谁的身上。
      鹤沅没有从这个冷漠的男人脸上看出对方其实是睡懵了的状态,自顾自地腹诽起来竹君青果真薄情,用完了自己就扔。
      鹤沅就这样一个人气鼓鼓地下了马车。
      竹君青见车内的另一个人下去,自己也紧跟其后——却没想到这一觉的后劲太大了,他刚站起来脑内就一阵刺痛,眼前一片漆黑,全身都忽然失去了力气,摇摇欲坠。
      鹤沅回头看他一副脆弱不堪的模样,赶忙折返过来,一只手绕过他的腰身,一只手绕到他的腿后,两只手一发力就把这人抱了起来,再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看他站稳了才把手放回原位。
      竹君青这回终于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什么了,点头跟他道了声谢谢。
      鹤沅闻声,双手不自觉握紧∶“不必跟我如此生分。”
      竹君青微微顿住,但也没把这话放在心上,认为只是寻常的客套话。
      皇宫内不许宫外的马车进出,两人是在宫门口下车的,要到皇后的寝殿还要走一段路。
      却没想到还没见到皇后,就先见到了宫中另一个流名在外的女人——景贵妃竹不然。
      也就是竹君青的堂姐。
      鹤沅多年没回安城,见到轿子上被簇拥的美人,下意识想行礼,却不知道对方是谁,只得在原地无措。
      还是竹君青反应快,看清那人的脸就连忙行礼∶“在下见过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早安。”
      鹤沅也赶紧学着竹君青的样子行礼。
      高轿上的女人挺起身来,眯着眼看了半天,才略微诧异道∶“素闲。”
      她又看向竹君青身旁的男子,迟疑道∶“你是…霖王殿下。”
      认出两人后,竹不然立即从轿子上下来,走到他们面前。
      她已经在宫中生活许久,最擅长的模样就是端庄知性,现在却难掩激动。
      “许久不见,素闲。”
      竹君青也道∶“许久不见了,娘娘。”
      一旁的鹤沅满脸惊异——他原以为竹君青和竹不然只是非常淡薄的亲戚而已,可现在却看起来这么熟悉。
      的确,虽说父辈已经分家,但竹君青跟竹不然还真有那么一段时间的交情。
      竹不然欲说出的话又被这一句“娘娘”噎回去,只得道出一句∶“好些年不见,阿弟又变了许多,倒是我这个姐姐生分了。”
      竹君青的神色看不透心绪,总是那副冷漠的脸,他道∶“今时不比往日,娘娘身份尊贵,乃是千金之体,自是要慎重。”
      竹不然差点没挂住脸,明白现在跟竹君青谈话是行不通的,于是匆匆扔下一句着急回殿有事,上了轿便离开了。
      竹君青和鹤沅自觉站在一旁为他们让路,宫里修的路不太宽广,轿子与他们擦身而过。
      或许竹不然和他就是这样,注定形同陌路,殊途殊途。
      竹不然手撑在轿椅的扶手上,脑袋垂下来只能靠手掌支撑。
      脑海却是止不住浮想联翩。
      她不禁想起十几年的那一天。
      第一次见到竹君青,是她十一二岁的时候。
      竹不然比他大四五岁,正是懵懂又顽劣的时候。
      除了竹辉,竹家其他的后代也大多不成气候——说来也是稀奇,即使如此竹家每一家也都有那么一个惊世才人。
      竹不然就是竹辉的兄长竹寒孩子,也是众兄弟姐妹中唯一一个有些出息的人。
      竹不然五岁便能赋诗作词,十岁时就能写出寻常人寒窗苦读十八年都不一定能领悟的东西,才女之名远流安城内外。
      她又是竹寒的嫡女,打小就千娇百宠,养成了一副心高气傲的性子。
      她自命不凡,虽不会任性到主动去惹是生非,但也打心眼里瞧不起身边任何人。
      直到遇见竹君青。
      那年竹君青不过六岁有余,却能在两个时辰内写出千余字的文章,大谈天下战事国家兴盛。
      学院里,教书先生惊异的目光在他身上走了一遍又一遍,拿着卷轴看了又看,周围人懵懂惊讶或是嫉妒的眼神都汇聚在他身上,斜阳的光晕游过他的身侧,好似文曲星下凡。
      此后,竹君青是唯一一个能读懂她所著诗词的人,是唯一一个能与她高谈理想的人。
      只是,往事如风,如今捕风捉影还有何用。
      竹不然闭上眼,良久才直起身来。
      “碧兰。”竹不然叫道。
      碧兰是她的贴身宫女。
      “娘娘,奴婢在这。”
      竹不然说∶“本宫忽然想起一首好诗,想要献给皇上,等下到寝宫了准备些纸墨送到我卧房来。”
      “奴婢知道了,娘娘。”
      竹不然琢磨了一会儿,继续道∶“我忽然想吃御膳房的桂花糕了,派人过去拿两笼过来。”
      “好的娘娘,奴婢这就去做。”
      另一边,鹤沅和竹君青已经在跟皇后敬茶了。
      皇后神色温和,竹君青镇定自若,鹤沅这个皇后亲儿子促立不安。
      皇后看着自己儿子这个手脚不安的样子,不免得叹了口气,挥挥手,说∶“长恨,你帮母亲做件事,跟春泽去别院里把那个楠木盒子取过来,我们在这等你。”
      长恨是鹤沅的字。
      鹤沅听到有任务发放,立马老实照做,马不停蹄地出房和春泽大宫女去取了。
      一时间,室内只剩皇后和竹君青二人。
      皇后抬头,敏锐地捕捉到竹君青打量的眼神。
      竹君青到底是在心性上比不过皇后这种老江湖,率先败下阵来∶“皇后娘娘…”
      皇后却打断他,突兀地说道∶“素闲,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是皇室对不住你,可我也希望你能跟长恨好好过日子。”
      皇后说着,站起身来,走在竹君青身旁。
      “长恨那孩子,就是老实缺心眼,偏偏又生在诡计多端的皇宫中。”
      “以前我总想要给他和长雨最好的,一心想让登上高位…可惜,现在大概不可能了。”
      皇后看着竹君青,看着他的眼睛,直直地说∶“他认定了你,就不会负你。”
      竹君青不禁被吓出一身鸡皮疙瘩∶“…皇后娘娘何处此言?”
      皇后小哼一声,说∶“长恨那家伙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半点事都藏不住,他看你的那个眼神,我还能不懂?”
      “朋友,亲人,他一向都是这样,认定了一个人,就一定要对他好,恨不得掏心掏肺。”
      皇后娓娓道来,想起前些时日,鹤沅说的话,本想一同倾诉给竹君青,想了想还是选择住口。
      婚约定下来一段时日后,皇后曾问过鹤沅想不想纳妾。
      鹤沅愣神半晌,似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回神过来又厉声拒绝。
      他说∶“不行,他本来就因为嫁给我受了许多委屈,我再纳妾岂不是在羞辱他。”
      枭獍其心的皇后对自己那赤子之心孩子软了性子。
      常说母子连心,可冷心冷情的皇家竟养出了一个柔情的鹤沅。
      皇后并没有再次劝说,而是郑重地告诉鹤沅:“那你就要准备好和他长相厮守一辈子。”
      鹤沅目光灼灼,坚定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思绪回笼,皇后看着竹君青一知半解的样子,盘算着鹤沅他们应该快回来了,继续道∶“你是个聪明人,如今和长恨已经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应当知道该怎么做,我不会要求别的,只要你跟他好好过日子,我自然也会罩着你,无人敢低看你一眼。”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打开门,鹤沅蹦哒到皇后跟前。
      “母亲,我拿来了。”鹤沅把盒子递给皇后。
      皇后接过,打开盒子——赫然是一条品相极好的玉镯。
      青绿透彻,浓郁蜿蜒。
      皇后取出来,拉过竹君青的手,给他戴上∶“不值钱的东西,是家里传下来的,不嫌弃的话就带着吧。”
      竹君青惊讶不已,刚想组织语言婉拒一番,却又被皇后先一步塞了回去∶“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们用膳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皇后的手心温热细腻,挨着竹君青的手腕,冷玉灼灼。
      临走前,皇后又说∶“素闲,我也是你的母亲了。”

      出宫的路上遇到一位不速之客。
      竹君青对她有点印象,是之前见到竹不然时她身边的一位宫女。
      宫女拿着一只食盒,朝竹君青走来、递过去。
      “霖王妃,这是我们家娘娘给你的,她不知道昨日您大婚该送什么,只知道您幼时喜食桂花糕,特叫我送来,还望您不嫌弃。”
      竹君青伸手接过,手指在摸到食盒底下一个凹槽时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他就调整了回来,低声谢道∶“臣多谢娘娘。”
      回府后,还没到饭点,府中的管家来找竹君青打理财务,他也就忘记处理那盒桂花糕了。
      霖王府大大小小的事务以及方方面面的用人,都是之前皇后亲自打点的,可以说找不出一丝毛病。
      不过府中事务繁多,中途竹君青去吃了个午饭,等管家一一与竹君青交接完后早就日下三竿了。
      竹君青拿着手中刻有“霖”字的金符,捺擦着,心里默默盘算起来。
      按道理说,身为王妃的确应该掌管府中的内事,可从前他读过书少有教他这些,与理想相违背的巨大落差一时间让竹君青难以接受。
      一个理应闯荡天下的天之骄子却缩在其他男人的后院……
      他突然感到迷茫,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不明白自己应怎么做。
      直到老管家苍老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王妃,不必困扰,做您想做的事吧,大不了这府中还有我,还有很多人,把王府料理好并不是难事。”
      竹君青并没有回应,只是跟着他继续走,以至于什么时候回到的卧房都不知道。
      他坐在床上,小玉这时正好过来。
      “公子!你来了。”
      她手里还端着一碗药,浑身上下弥漫着难以掩盖的药木气味。
      看见竹君青回房她好像十分高兴,也没有察觉到竹君青的情绪,如同往常一样在他面前叨叨着。
      竹君青看着她,突然说道∶“小玉,跟着我你受委屈了。”
      闻声,小玉立马停下手中的动作,担忧地问∶“公子,为什么要这么想?”
      竹君青不回答,小玉却坚定地看着他说∶“小玉并不委屈,公子对于小玉来说,就是亲人,只要还跟在公子身侧,小玉就很幸福。”
      竹君青眨眨眼。
      小玉并不是买来的下人,而是自愿跟过来的。
      那年竹君青刚到山林里,与姥爷生活不到一年,就捡回来一个这么东西。
      她没有名字,竹君青和姥爷问她家人在哪,她却说她没有家了。
      后来他们才知道,小玉的父母生了几个孩子,可是家里的粮食却实在不够这么多人吃了,只好狠心把小玉抛弃在这大山上。
      那个时候的小玉还没有现在这么细心懂事,但好在吃苦耐劳,跟着竹君青和姥爷也识得不少字,三个人度过了一段质朴而美好的时光。
      过了几年,小玉的父母竟回来找她了,问她愿不愿意回家。
      “我已经有家了,在这里,你们那儿不是我家。”
      说的这么狠心,后来大晚上偷偷趴在竹君青身上哭∶“我也想回去,可是我不想成为他们的累赘。”
      又过了一两年,小玉的弟弟找到她,说∶“阿爸阿妈死了。”
      再后来,姥爷也死了,小玉只能以侍女的身份和竹君青一起进府。
      小玉原本可以去别的地方,她不仅能干还识得字,想要谋一份生路并不难。
      但她说∶“公子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于是就这样,心甘情愿把自己卖给竹君青,甘愿做一辈子的侍女。
      世间只剩下他们二人相依为命了。
      ————————————————
      喝完药后,竹君青的目光又落到那个食盒上。
      “小玉,帮我把那个食盒拿来。”
      “好的,公子。”
      小玉把食盒捧到竹君青面前,竹君青伸手接过,摸索了一会儿,找到那个开关,用手指微微一翘,一张纸掉出来。
      竹君青把食盒交给小玉∶“小玉,把这盒桂花糕给府里的大家分了吧。”
      小玉看到他手上那张折起来的纸,顿时心领神会,拿着食盒出了房门。
      房中无人,竹君青将那张纸打开。
      “别来无恙,久疏通问,时在念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初见端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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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6月23:宝宝们恢复更新了,这两天我先把前面的捉一下虫和润色一下,不会改动情节,不想看的不需要重复观看(本来想一天改完的,但工作量稍微有一点大了),注意看文章发布时间,23号和之后都是我已经改过的,以后不会这么大规模地改了 4月6日∶怎么这么多人不看序章qwq,序章挺重要的建议看一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