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海》黄浦江在逃鸽子

21、水果

　　等到更接近游轮的时候，游勘发现这些游轮上的人全都是一副古怪的表情。游勘看到了他们脸上的警惕和不快。她对此感到十分奇怪，因为这些人脸上的情绪似乎变化得太快了，明明刚刚并不是这副警惕的样子。现在，这些人的情绪似乎变得有些强烈了，不再是先前那副面对像野人一般的小游时一派轻松和饶有兴味的样子了。

　　正当小游疑惑于他们为什么情绪变化如此之大的时候，她身后渐渐响起一阵阵螺旋桨发动机轰鸣的声音。小游终于注意到了这个声音，她转头向身后看去，发现远处有一艘船正在靠近她，或许应该更准确一点来说，是靠近游勘前面的游轮。

　　这个时候，游勘大概猜到了游轮上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变得非常警惕了。小游能感觉到那艘陌生的船正在向接近自己和游轮的方向而来。等到那艘突然出现的船离小游足够近的时候，她渐渐看清了那艘船的样子和它上面的光景。那艘正在接近她的船看起来很旧，是朴实无华的那种旧，一如在它上面活动的人——衣着朴素，看起来只有五六个人，却个个都一副晒得很黑的样子，脸上像木头一样没什么表情。

　　等到那艘船离得更近一些，游勘才发现那艘船是窄长的形状，长足有十米，宽却只有两米，上面摆满了水果和蔬菜。小游一时间被船上面似乎闪着光泽的成堆的香蕉和橘子吸引，几乎无法移开自己的目光。小游就这么眼睛发直地盯着那些经过人工精心培育的，又被刻意挑选过品相和大小的，码放整齐的那些色彩绚丽的水果和蔬菜很长时间，直到她察觉出那艘船离自己和游轮又更近了一些。

　　小游勉强将自己的目光从船上的那堆让她眼花缭乱的东西上移开，脑中想着，“这些人应该是来兜售蔬菜和水果的。只是这些人的目标客户应该不是她这个‘野人’，而是游轮上的人，而自己恰好处于卖水果蔬菜的船和游轮之间罢了。”想清楚这些，游勘本应该放松下来，但游轮上那些人警惕的表情又让她的心提了起来。她不得不在心中安慰自己道，“如果这些人真的是坏人，别有所图，还会那么精心地将要卖的水果蔬菜捯饬得这么漂亮吗？”意识到自己这么个想法，小游不由得在心里唾弃自己——想法竟然会这么肤浅。

　　其实小游也不能确定旧船上的这些人是好人还是坏人，毕竟在这么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茫茫海上，突然出现这么一条卖东西的小船，实在是有些诡异。更何况这艘突然出现的旧船可不像是有远航能力的样子，难道是这附近有人类的聚居点，比如村庄或是城市吗？还是这些人有别的船可以接应他们，给他们提供补给？可是小游心里还是愿意相信这些看起来是蔬果贩子的人是好人。

　　就在小游胡思乱想的时候，那艘满载蔬果的旧船已经行至离小游很近的地方了，近到她伸手就可以触摸到它的船身。游勘忍住顺手从那艘船上拿一个橘子的冲动，讪讪地缩起手脚。只是面对此番情景，小游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是该将自己的小艇划走，还是该就此寻求这些人的帮助。毕竟相比于船舷又高又华丽的游轮，这艘看起来吃水很浅的，很容易爬上去的旧船似乎更平易近人一些。

　　只是就在游勘犹豫的短短数秒之内，那艘旧船却直直地继续往前行进，裹挟着霸道的螺旋桨发动机的声音，丝毫没有停下来或是绕开游勘所划的小艇的意思。发现这一点，小游心中陡然一惊，在电光石火之间她连忙划桨想避开直冲而来的旧船。只是此时的游勘心中慌乱，手忙脚乱之下行动效果并不好，更何况那艘旧船已经离她很近了，所以最终她的小艇还是被旧船的船身撞到。

　　之后旧船倒还是驶得很稳，而小游的充气小艇运气就没那么好了，它被旧船的船身撞开，差点被掀翻，颠簸了好一阵才渐渐平稳下来，吓得小游心都跳到嗓子眼了。就在被旧船冲击的瞬间，游勘瞥到它上面的五六个人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木头样子，这让她觉得莫名的惊悚。她不禁在心里腹诽道，“这些人真的是正常人吗？虽然自己这样特别像是在搞行为艺术，但这不是他们粗暴对待别人的理由吧！”

　　这个时候的游勘，依然想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把旧船上的人的粗暴行为归结为是自己这个样子突然出现在这里显得太奇怪。但很快，小游就回过味来——这些人的行为根本就不正常！

　　而恰在此时，小游突然听见几声枪声，这让她陡然心跳加快，手脚发热。她向枪声的来源望去，只见游轮的甲板上似乎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而这些人似乎在频繁地移动着位置，小游能感受到这些人的不安。后来，游勘的目光终于从嘈杂的人群中锁定了那几个船舷上身穿制服的人，其中有一个人手里拿着枪，小游心中猜测——刚刚或许就是那个人开了枪。似乎是为了印证小游心中的猜像，那个拿枪的人又临空放了几枪，似乎是在对那艘正在接近的，载着水果和蔬菜的旧船鸣枪示警，总归不会是为了游勘这个像是在搞行为艺术的“野人”而放枪。但那艘旧船上的人似乎不为所动，依旧没有被震慑住而停止行动。

　　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不光是小游，还有游轮上的人都看明白了——这伙人根本不是来卖水果的，而是来者不善！说不定是海盗或是恐怖分子！

　　看到这番景象的游勘，手哆嗦着差点连船桨都拿不稳。她艰难地用颤抖的手抓紧船桨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但事与愿违，她感觉自己似乎划了很久都没离开太远。以至于接下来她看到了更刺激的——

　　那艘旧船上的人听到游轮上的枪声之后，就将自己船上的水果和蔬菜掀翻到海里，露出船上的武器枪支还有一大坨像是炸弹一样的东西！而此时旧船已经离游轮足够近了，近到旧船上的人伸手就可以触摸到游轮的船身了！

　　游勘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先前她以为被它们的主人非常珍视的，整齐和好看的水果和蔬菜，被这么粗暴和随意地掀翻到海里，她心里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感觉——原来美好和平和是可以被轻易伪装的，也是可以被轻易舍弃和毁灭的。

　　游勘虽然不太懂炸药，但她那些电影和电视剧可没少看，当然也就看过里面很多爆炸的场景。现在回想起来，简直让她不寒而栗。而且她在那些电影里看到的定时炸弹之类的，一般都是比较小的一块，看起来比较精细的，就算大一些的，也不过是一个背包就能装下的。哪会像现在这样，是这么一大坨的？这看着就吓人，对游勘的心理冲击不是一般的大。小游心想：“会不会是TNT，三硝酸甘油？这么大一块会不会把整个游轮都炸上天？”没办法，对她贫乏的炸药知识来说，她也只能想到这个了。

　　而游轮上的人似乎是被旧船上露出的炸药震慑住了，不再开枪示警。只是游轮上的嘈杂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大。

　　人群在慌乱。

　　游轮在调转船头，准备驶离这片海域。只是时机已经晚了，那艘原先铺满水果和蔬菜的旧船已经将自己装载炸药的船身，用小游看不清的什么东西，和游轮的船身紧紧吸附在一起。而旧船上的其中三个人不知在手脚上穿戴着什么，能够轻易地攀爬上游轮的船身。这攀爬的三个人身后都背着冲锋枪。

　　与此同时，旧船上剩余的其他人手中也都拿着枪，关注着自己同伴的情况和游轮上的动静，守卫着装着炸弹的旧船。游勘相信这些人手里一定还有决定炸药什么时候爆炸的遥控器，毕竟这样对他们来说似乎比较保险。但是也说不准这些人或许也是个草台班子，没有小游想的那么靠谱。

　　其实说起来，如果这些人是恐怖分子，计划要实施恐怖袭击的话，当他们将载着炸药的船吸附上游轮的船身的话，就相当于成功了。如果他们要全身而退的话，只需要等他们自己撤离到安全距离再用遥控器引爆炸药就可以了。而现在看他们还要上船的样子，似乎是海盗？或许仅仅是劫个财？或是劫持整艘游轮上的人做人质？如果是这样的话，游轮上的这些人或许会幸存下来，至少有一些会吧……小游就是这么想的。毕竟这样想是比较乐观的，也会让正在逃跑的小游减少些自己的负罪感，心里好受一些。

　　不过事与愿违，留在旧船上的一个人突然注意到了正在划着小艇逃跑的游勘。毕竟这样一个显眼的东西，这么久才被注意到也是挺难得的。那个人用小游听不懂的话对她呼喝着，还用手里的枪指着她。而正因为小游听不懂，她也不明白那个人到底是要她干嘛。但游勘从对方的语气里猜测——那个人应该是要她过去或是走开。但那个人到底是哪种意思呢？小游也搞不明白。

　　而那个人见游勘迟迟没有动作，不由地更大声地呵斥，不时还朝小游晃晃自己手里的枪。小游见那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自己晃，不免又是一阵心惊肉跳。她只得咬咬牙，把心一横就将自己的小艇向远处划去，只是接下来迎接她的是擦身而过并打穿她芭蕉伞的子弹。

　　这下，游勘整个人彻底麻了。她绝望地意识到那个人真正的意思是要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