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被溺死的人》深海酱酱鱼

4、怀孕 忽然，很寻

　　忽然，很寻常的痛苦的某一天里，我发现，我怀孕了。

　　震惊，不可置信。
　　缩在厕所里的我浑身颤抖着，流着泪，原来像我这样懦弱无能的人也有成为母亲的权利。可是，难道要把痛苦继续传递下去吗？让孩子成为像我一样被锁链拴住的人吗？

　　不，不能这么做！我怎么可以这么自私？我怎么有权利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溺死在望不到边际的黑暗中？
　　可是，我太渴望爱了，渴望有个人能够爱我，至少在绝望的冷水中有个人能够相互依偎着取暖。
　　是的，生下来吧。我会教育ta，我会最大程度地爱ta，我得不到的我都会弥补在ta身上。

　　这样的念头愈演愈烈，最终，我还是自私地生下了这个孩子。我的女儿，和我血脉相连的人。
　　小小的身体，皮肤通红，皱巴巴的，还睁不开眼睛。
　　看到她的第一眼，我的心融化了，原来这就是我要用余下的一生来爱的人啊。
　　十个月孕育分娩的痛苦在此刻好像都不存在了，我的心充盈着幸福的气泡。
　　她真可爱，我想。
　　为了她，我好像有了对抗全世界的勇气。

　　他们给她取名叫何盈娣，我分明又看见了痛苦在下一辈的重演。
　　不，不应该这样！

　　这是我第一次表达我的不满，他们很惊讶，呆呆地看着我，像是不可置信。
　　和我想象中不同，反抗似乎没有那么难。事实上，准确地说，不是不难，难，但和我想象中的困难还差得很多。这就像从来没吃过肯德基的农村人，怀里不安地揣着几千块钱，来到肯德基却发现原来只需要几十块。几十块多么？对于农村人，一家人可以吃至少一周，而这一个人一顿饭就全花完了，自然是多的。但是对于原本的以为要花掉怀里所有钱来说，这多吗？

　　我隐隐约约窥见一个新世界的大门，原来溺水的人挣扎是真的有用的！何况，即使没用，我也不能让我的女儿像我一样，我哪怕只有最后一口气也要托举她去到岸上！

　　女儿取名叫何幸。
　　何幸，何其幸运，我是何其幸运。

　　时间过得很快，小幸很快5岁了，我看着她一点点长大，会爬，会走，会叫“妈妈”，在我流泪的时候她会帮我擦掉眼角的泪水，紧紧抱住我，说：“妈妈，等我长大了我保护你，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每当这时候，锥心般的疼痛，我太自私了，把这样一个天使带到这样破碎不堪的家庭，让她拥有了一个恶鬼父亲，一个废物母亲。我宁愿她没有那么懂事，也许我的心还会好受些。

　　这些年，我和何大强之间的关系愈发恶劣，他很早就开始明目张胆地把人带进家里了，有时候当着小幸的面，他们就那样旁若无人地接吻甚至更过分。
　　忽然有一天，他对我说：“我们离婚吧。”
　　自然，我是要净身出户的，因为他说，我对这个家什么贡献也没有。孩子，他也是要的，他新找的女人是个不孕主义者。

　　天，一夜之间塌了。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但不能没有小幸！同时，我很清楚，我没有存款，没有房子，没有工作，打官司的话我是不可能赢的。而且，我根本付不起打官司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