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被溺死的人》深海酱酱鱼

1、辍学 我叫江小弱

　　我叫江小弱，不到25岁的年纪，在同龄人还在纠结以后要不要结婚，要不要生孩子的时候，我的孩子已经上小学了。

　　故事说来话长。

　　十几岁时，家里穷，上面有个二本毕业找不到工作啃老的哥哥，下面有个刚出生没多久嗷嗷待哺的弟弟，爸妈又都是庄稼人。
　　初中毕业后，我就没再读了，去了厂子里打工。
　　什么，你问我自己想不想继续读？
　　纵使是想，又有什么办法呢？我的命运难道能自己决定吗？

　　“一个丫头片子，供你读这么多年书就够多的了，迟早要嫁人的，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我不管，我考上了，我就是要读！”

　　这是隔壁王翠楠在和她父母争论，我听见酒瓶碎裂的闷哼声，像是砸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

　　“你打死我吧，与其屈服还不如让我死了！”耳旁隐约传来翠楠倔强的声音。

　　我听着翠楠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论，吓得瑟瑟发抖，就好像啤酒瓶、巴掌不是她在面对，而是砸在我身上似的。

　　我想，我是万万不敢这样的，从小被打怕了。皮带，衣架，不知打坏了多少，换来现在百依百顺的我。

　　最终，翠楠成功了，我们哭着在十字路口分别，一个人左转，去高中求学，另外一个右转，漂泊去广州深圳一带的厂里打螺丝。
　　我很清醒地意识到，我们之间的路会从这个时候开始越走越远。

　　临别之前，翠楠问我：“你为什么不争取一下呢？你的成绩比我好，上高中的话，能考上大学，未来大有可为。我们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
　　她的表情很坚定，眼睛里有光，看着她，我忽然意识到，我们之间的距离不是从现在开始越来越远的，也许，从很早，我和她就不在一条路上，只是，我们恰好在某一瞬间相遇。
　　两条直线，除了重合，从相交的那刻起，就注定再也无法重逢。

　　我强迫自己笑着，不敢去看她，两只手攥在一起，说：“其实我不是很喜欢上学，我爸说外面的世界灯红酒绿，你知道的，我想见见世面。”
　　怕她不相信，我踢着脚下的石子，用着故作轻松的语气，又重复着：“是的，我真的没有那么喜欢读书。打工赚钱多好啊，到时候等我赚了大钱，带你吃香喝辣。”

　　翠楠笑起来，用力点点头。
　　“嗯！”

　　然而我分明看见她眼睛上还挂着泪珠，透过泪水，上面反射出人像，是一个眼神暗淡，灰心丧气，穿着不合身破旧衣服的小姑娘。
　　我心里一惊，这分明是我。可是，这怎么是我呢？
　　霎时间，心上一阵刺痛，就好像有无数根细长的小刺，密密麻麻，扎在我的心上。或许，刺不是现在才有，是我现在才发现，或者，假装刚刚发现。

　　“乖宝，这个鸡腿，来，吃，多吃一点，长个子。”
　　“你干什么呢？鸡肉是给哥哥吃的，你一个丫头吃这么好干嘛，我们那个时候天天吃糠咽菜，哪有这么好的条件，有青菜吃就不错了。哭？连菜也别吃了，看你还哭不哭！”

　　“乖崽，没事，咱找不到工作没事。考研，家里供着你呢，不着急。一年考不上，考两年三年，考上为止。”
　　“什么？你想读高中？做梦，趁早打工去，给家里减轻一点负担。家里供你到初中毕业不知浪费多少钱，还读高中，我呸！我看你是找打了吧。”

　　脸上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明明早已经明白，可是为什么每每想起，还是会痛。
　　我无声哭着，蹲在地上，把头往下深深埋着，就像我过去所做的一样。
　　无助，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