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恶司》美人垂泪

1、破窗 深更

　　深更半夜，平常连最活泼好动的的狗此时都已经沉浸在睡梦中，东城巷寂静无声，只有路灯下的小飞虫还在不知疲倦的飞舞着，寂静无声的巷子口在夜晚显得格外凄凉，一块老的掉皮的木牌子歪歪扭扭的钉在第一个路灯上，斑驳的油漆中“青城巷”三个大字格外显眼，突然，一阵刺耳的叮哐声从巷子口传来，惊得飞虫混乱了飞行轨迹开始胡乱冲撞，连狗都被惊得扬起头竖起耳朵来捕捉前方的情况

　　“嗒，嗒，嗒"巷子口逐渐显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微微弓着背，缓慢地向巷子里走来，随着身影不断接近，空气中渐渐飘来一丝铁锈的味道，远处的那人也在路灯的照耀下逐渐展示出全部的相貌

　　这是个身材高挑瘦削的少年，身上简单的白T被两只手捂出了数道褶皱，不断有血滴从白T落下，显然伤得很重，需要弯腰来缓解疼痛，夜风拂过，少年额前碎发被吹动，露出布满细汗的额头和棱角分明却略显青涩的脸，微微皱起的眉头彰显着少年此刻的痛苦

　　尽管这样，少年面色仍淡漠如水，没有任何表情，墨色的眼睛仿佛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幽暗难辨，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嘴唇轻抿，不见半点血色，走起路来也是略微踉跄，不时踢到路边的瓶瓶罐罐发出叮里哐啷的声音

　　“诶哟喂，怎么伤成这样了？”巷子尽头走出一个男人身影，穿着休闲居家服，大概三四十岁，年龄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有种别样的成熟魅力，只是此时却毫无风度地往前跑去迎接那少年

　　“我隔老远就听见声了，没想到还真是你，已经很久不见你伤成这样了，难道这次的行动有异常?”男人上前搀扶住少年，慢慢地回到巷子尽头的茶馆，待少年顺利坐在沙发上，男人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医药箱准备给少年上药

　　“宋长斯，我自己来。”少年拿过医药箱，想要自己动手

　　“你伤的这么重，还是我来吧，你动来动去的不疼吗？”

　　“没事，我可以。”少年执意要自己动手

　　“听话，十四！别让我太担心。”宋长斯按住了那双顽固的手，蛮横地抢过药箱，开始利落地上药

　　眼见争不过他，少年于是往后一靠，随他去了

　　宋长斯手法娴熟，很快便处理好了伤口，顺便打了个又大又完美的蝴蝶结，看得十四脸色由白转黑，这就是为啥不愿意让宋长斯帮忙的原因，每次都打着么大一个蝴蝶结，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皱着眉将T恤往下拉，将此次意外说给宋长斯道：“是风满楼的人，他们最近陆陆续续派了不少人来打探我的消息，这次更是打算直接袭击我将带我走，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什么?我早就知道他们蠢蠢欲动不安好心，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嚣张，全然不顾其他三家的颜面，竟然直接去动手，难道他们也察觉到了吗？”宋长斯眉头皱成了个“川”字，药箱还没收起来，顺势气愤地在上面拍了拍

　　“倒也不是全然不顾，他们没敢对云生客几人下手。能劳驾帮我倒杯热水吗？”十四坐在沙发上虚弱地说道

　　“他们目标本来就是你，至于云生客他们，另外三家把这几个孩子看的比啥都重要，想他们也是要忌惮一下其他三家不敢上去触霉头的。诶，也就你，跟着我这没背景没势力的监护人，所以他们才敢肆无忌惮呢。真的是委屈你了”宋长斯抹了两滴鳄鱼的眼泪，起身帮十四接好热水：“小心烫。”

　　十四懒得接他后半段的话，只淡淡说道：“这次也多亏云生客他们了，尽全力保着我，我这才能回来。”

　　“哟，不错，那他们还挺讲义气的，是些好孩子，我的那些老朋友们知道自己有这么优秀的后代恐怕得高兴的从土里爬出来跟我喝两杯了。”宋长斯听到这不禁欣慰地笑笑

　　“所以，你刚刚说的察觉到了什么?是什么原因让风满楼非要我不可？竟不惜跟我们撕破脸。”十四边喝热水边抬眼平静地看着宋长斯

　　空气间有一瞬的沉默，宋长斯内心挣扎良久，无奈地长叹一口气：“诶，罢了，早说晚说都得说，你跟我过来。”

　　宋长斯扶着十四穿过茶馆的大厅上了二楼，来到了他房间门口

　　“你以前从不让我进你房间。”十四站在宋长斯身后，看着正在使用繁复密码解锁的人道

　　“以前不让那是时候未到，现在时机到了自然就让你进来了。”

　　开了锁，十四跟在宋长斯身后进入了那间从未踏入的房间，房间里的摆设跟普通房间没两样，一张床，一张书桌和占据着一整面墙的书柜，除此之外完全看不出有何特别之处

　　“这边。”宋长斯来到书柜前，摸索着，不知道按到哪儿，那装满书的书柜发出轰轰的声音，变成了一个旋转门

　　“进去吧。”宋长斯率先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

　　十四面无表情地跟着，进去一瞬间，被一幕巨大的发光屏吸引到了

　　那是一张地图，跟现在的地图不一样的是，上面只有一些黄色的板块，四周还飘着云雾，只能看清大致的轮廓，完全看不出是哪里的地图，地图上面有几个标红的点正不停的闪烁，宋长斯指着那些红点说：“看到这些红点没？”

　　“有什么特殊意义？”

　　“这些红点以前是没有的，是最近才出现的，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阿肆吗？古时邑黎两个大国交战，又逢大旱，天灾人祸同时降临，几乎每个人都散发着怨气，怨气化为陨力诞生出了阿肆这个邪物，在当时，只要是阿肆经过的地方，都会招来数量庞大的怨灵，怨灵聚集无人能反抗，所以阿肆便成为了当时人们心中又一个噩梦，但没过多久，邪物阿肆却突然销声匿迹了，后来邑国战胜，靠压榨黎国和周边小国将国家重新运营了起来，邑国又恢复了从前的盛景，不，甚至比以前更加富饶。

　　邑国君王死后，太子继位，全国上下的人都注视着这位新君王，希望他继承父亲的智慧与勇气带领着国家走向更加光明灿烂的未来，这位新君王也正有此意，他的野心与尊严不允许他一辈子活在父亲的光环下，就在此时，民间传出当年由无数生灵怨气生成的邪物阿肆又重新现世，一时间，所有百姓惴惴不安，这件事传到了新君王的耳朵里，当即便派人请善恶司的九位长老们出山，九位长老谨遵皇令，当天便下山搜寻阿肆的下落，这并不难，阿肆一出，生灵涂炭，很快便确认了阿肆出现的地点——埋骨城

　　这城依着苍凉山而建，当年战场上死的人几乎都被运到了山里埋葬，因此得出此名。等九位长老赶到时看到的场景便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这一城的人无一生还，天地间弥漫着浓重的黑气，长老们骇然，惊叹陨力之厉害，历经三月之久才合力诛杀了阿肆，可他们低估了这万千生灵怨气生成的陨力的威力，就算拼尽全力也只能将其打散，阿肆的陨力分散成几份，散落在不同的地方，养精蓄锐等待着合体的那一天。”宋长斯站在光屏前面色担忧地看着那几个红点

　　“而这些陆续出现的红点则表明那些分散的陨力已经强大到能被我们察觉，可当年善恶司的九位长老早已驾鹤西去，善恶司历经那么多朝代的分分合合到现在形成了风满楼，花载酒，雪重天，月明夜四大家族，风满楼还因跟其他三家意向不合而叛出，远不如当年团结，再加上后来也再未出现过像阿肆那般的邪物，应对手段不足，所以一旦陨力合体，阿肆再次现世，恐怕再也无人能抵挡了。”

　　“所以我们得阻止这些陨力合体。”十四脸色平静，语气平淡地说道

　　“没错，这些年四大家对小辈的训练从未懈怠，甚至到了严苛的地步，就是为了应对现在这种情况，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是善恶司的人，在这件事上意向还是一致的，绝不能让那些陨力合体，本来我也是打算等你这次任务结束就告诉你，可没想到风满楼竟然这么可恶，直接对你下手，你现在伤成这样，我也不能让你再去冒险，这可怎么办，陨力一旦长成，再想收回恐怕难如登天。”宋长斯皱着眉，急的走来走去：“那些胆小怕事的老家伙，说什么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难道我这么多年的功夫是白下的吗？陨力才刚刚冒头就这么急不可耐的下手，真是无法无天了！”

　　“所以这些事跟我到底有什么关系？好歹你也是个说得上话的人，究竟为什么逼的他们不顾你和其他三家颜面也要对我下手，我在其中起到什么作用？”十四双眸平静看着焦急的宋长斯，拉住他问道

　　“你，，，”宋长斯欲言又止，神色不明的看着十四

　　“风满楼已经对我下手了，你还要对我隐瞒吗？？”十四微微皱眉，不明白宋长斯为何遮遮掩掩

　　“诶，罢了。”宋长斯长叹一口气，看着十四，缓缓说道：“当初陨力四散，长老们也不是没想过去寻找，却始终无法知道其下落，其一是因为四散的陨力掉入了不同的小世界，其二是因为当时刚刚被打散的陨力力量微弱，不易被察觉，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因为陨力原本就是怨气所化，说到底，它就是一些气，必须得依附在某个东西上才行，但要说具体是什么，谁也说不好，或许是人，或许是猫啊狗的，甚至连路边的一棵草都有可能，而且被陨力附身的物体，他的行为习惯与平常并无区别，是人你该吃该喝，是狗你该跑该跳，是草你就光合作用正常生长，完全看不出来被陨力附身的样子，陨力就这样待在宿主体内慢慢吸收怨气慢慢壮大，等待着主体的召唤，再加上不知落入了哪个小世界，想要知道陨力具体下落，就犹如大海捞针，根本无从下手啊，你现在能看见的这些红点，还是当初先人留下的一个宝贝，能稍微感应一下陨力的大致方位，但要想知道具体下落，恐怕难如登天啊。”

　　“我能做什么？”十四眉头紧锁，嘴角微微抿起，一脸凝重

　　“这就是我要说的，换做其他人，可能真的没有办法，但你不一样，你有办法。”宋长斯看着十四，眼神坚定

　　“什么办法？”十四扭头看向宋长斯

　　“你知为何本属于善恶司的我却跟你生活在此吗？”宋长斯卖了个关子：“因为我的任务就是照看你，让你安全长大。因为你很重要，人类的未来就靠你了。”

　　“我？”十四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对，你想想看，善恶司那么大，谁不能照顾，难道善恶司还怕多个人吃饭吗，就非要我这么个有头有脸的人亲自照顾吗？虽然现在要是有人跟我要你我肯定是不同意的，但是，你自己想想，一个善恶司核心人物，为什么会蜗居在这么一个小小茶馆，过着如此清贫的日子。”

　　“你但凡好好经营一下，我们日子也不至于如此贫穷。”十四无奈的抿了抿嘴，随即又正色道：“因为我身上有着别人没有的利用价值，是吗？

　　“额，也不是利用价值，怪难听的，就，，特殊，对，特殊，因为你很特殊。”宋长斯尴尬地摸摸头，继续道：“当初那一战后，九位长老收集了一些阿肆身上的血用来研究，他们发现，有些人的身体可以跟这血融合，然后感应阿肆的位置，可一旦融合，身体内部器官便会迅速腐烂直至死亡，过程痛苦不堪，所以不再有人愿意尝试，直到很多年后你的出现，我们将你的血与阿肆的血滴在一起，竟意外的没有任何病变，随后我们又陆陆续续尝试了很多次，无一例外都成功了，于是我们就擅自做主将阿肆的血融合进你体内，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只要能阻止阿肆复活，我们愿意当那个恶人，因为你那时还小，之后决定由我来抚养你，在没有阿肆的消息前，就让你以一个普通孩子的身份快快乐乐地长大，一旦有了阿肆消息，，，”

　　宋长斯不忍再说，仿佛不愿面对这层如窗户纸般脆弱的真相，悄悄地偷瞄十四，看看他是何反应

　　十四低着头良久没说话，就在宋长斯以为他是伤透了心不愿面对，正在想如何解释时，十四突然抬头嘴角抿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语气还是跟平常一样淡淡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原来跟其他善恶司小辈没区别。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要能阻止阿肆诞生就好。”

　　宋长斯看着十四很难起波澜的脸，不出意外的啥也没看出来，实在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你不伤心？不觉得我们是在利用你？”

　　十四：“没什么好伤心的，你养大我我很感激，能为善恶司出一份力算是我的回报。”

　　宋长斯舒心一笑：“你能这么想那再好不过了，我们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哈哈。”

　　“但是风满楼的人为何要抓我？在对付阿肆这件事上，我们利益不是一致的吗？”十四皱眉

　　“啊，他们，他们就是怕我不肯让你去冒险，这几年一提到此事我都说再缓缓，就想让你多过一些无忧无虑的日子，眼看火烧眉毛了我还没个表态，就忍不住下手了。”宋长斯说到这个就气：“我是那么不识大局的人吗？这不就等你这次任务结束后再跟你说嘛，现在好了，下手没轻没重，现在还得等你养好伤了才能行动”

　　“这个不碍事，只是皮外伤，况且慕时安会给我带药的。”

　　“那也得等彻底好了才能出发。”宋长斯语气坚定，忽又想到什么，神色严肃：“陨力之事不可小觑，此次行动你跟另外三家小辈一起，就是云生客他们，善恶司对你们这么多年悉心栽培，现在也该发挥你们的用武之地了。异时空隧道每次只能进去五人，我就不陪你了，更何况我也老了，这种打打杀杀的事实在是没精力去做了。，就看你们这些小辈了。”

　　十四听完，浅浅地点了个头，留下一句“我们会带着所有陨力回来的。”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

　　“诶，希望如此吧。”宋长斯看着十四离去的背影，长长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