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南黎春水

3、惊心 别人不要你

　　课间十分钟，走廊上全是学生。嬉戏打闹的，结伴上厕所的，找老师上交作业的……宋惟在苏墨的威逼利诱下，扭扭捏捏地磨蹭到办公室门口。
　　刘雨落提着包走出去，一出门就看到了墙边站得笔直的宋惟。“这是在干嘛，像哨兵一样。”宋惟很自然地接过包，红着脸支支吾吾了半天：“嗯…就是…我想借刘老师一本书。”“可以呀，想借什么书？”对于好学的孩子刘雨落极其支持。“果戈理的《死魂灵》。”刘雨落想了想，才不好意思地答：“这本书有点小众，我好像没有，等我回家找一下。”“嗯。”
　　好不容易盼到国庆节小长假，一放学，宋惟就迫不及待地跑出了学校。
　　厨房里水哗哗地流，宋成择菜宋惟在一旁帮忙，两人聊着聊着话题转向一边。
　　“小惟，听说你们这个年纪会早熟，你告诉爸爸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宋惟先是一愣，接着假笑道：“怎么可能，我像那种人嘛！”宋成侧头看看自己的女儿慈祥的笑：“也是，我女儿不是那样的人。哦对了，闫老师回来了，她说想来看看你，一起吃个饭。”“我约了同学去玩，今天恐怕不行。”
　　闫夕，是个久违的名字。自那次两人吵架以后，她就申请了去支教，宋惟毕业她也没回来。
　　宋成不希望宋惟缺席：“小惟，吃顿饭而已，不耽误很久的，你们不是也好久没见了吗。”宋惟是不想见她，但也不想让父亲难堪，点点头算是默许了。
　　果然，不出半个小时，门铃响了。拉开门，是闫夕和一个男人的脸。“这位是我老公，邹宇。”闫夕很大方的做了介绍。宋惟一个人躲在卧室，默不作声，此时也被母亲提了出来，低着脑袋，盯着地板发呆。
　　几个人就这样僵持着落了座。席间，闫夕主动开口：“宋惟，好久不见。”无人应答，宋惟陷入了沉思：她以前不是这样叫我的。还是没放下吗？这句话，她问自己，泪珠不争气地滑落，宋惟抓起手机和门钥匙跑了出去。
　　时间也不晚，街上很热闹，来往的行人摩肩接踵。
　　宋惟联系过了苏墨，跟着人群往前走。或是人群太拥挤了，亦或是泪模糊了视线，一个不留神，宋惟向前倒去。一只手稳稳地把她拉到一边，“刘老师！”
　　能在这种时候遇见熟人，宋惟几乎想冲上去抱住她。刘雨落托起宋惟的脸，仔细端详了一番，伸手擦掉了她挂在脸上的泪珠。
　　“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哭。”“刘老师，她不要我了。”话还没说完眼泪又开始奔涌。刘雨落无奈，从包里取出纸巾，一点一点细心地为她擦眼泪。片刻，宋惟终于止住不哭，被人轻轻搂在怀中安慰：“好了，别人不要你，我要，小孩儿最乖了。”
　　苏墨到时看到的：流动小摊上，宋惟伸手给对面的刘雨落喂吃，两个人笑得很灿烂。她转身要走，想了想还是给宋惟发了消息“我临时有事，不来了”，等了良久，手机弹窗才出现“那好吧”。
　　宋惟吃着卷饼，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地。刘雨落拿着串儿糖葫芦走过来：“走吧，我送你回家。”
　　昏黄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刘雨落一直把宋惟送到楼下。一部册封完整的书交到宋惟手中：“你不是说想看嘛，我路过书店顺便就买了，送给你。”宋惟受宠若惊，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不早了，快上去吧。”“哦哦好，谢谢刘老师，刘老师再见。”
　　目送她进了电梯，刘雨落这才离开。
　　黑夜落幕，房间昏暗无光。一个纤细的身影勾勒在沙发上，她一饮而尽杯中剩下的酒。凌晨一点，她又失眠了，一闭上眼万千画面铺天盖地的袭来。
　　忽然，手机屏幕亮起，光照在刘雨落脸上，她起身去开了灯。一条好友申请，头像是个可爱的玩偶，申请语简洁明了：刘老师好，我是宋惟。
　　教书十年，刘雨落有个固执的习惯：不加学生微信。但这次她破例了，因为对方是宋惟，一个足矣让她改变的人。
　　按照习惯，本应是独自买醉的时间，刘雨落已在音乐声中入眠，今夜她不再担心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