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剑客柳》望烟火

2、贰 她们慢

　　她们慢慢走着，如潮的人声掠过柳的耳边。一进门,柳就闻到一股油烟味和饭香气。这应该就是食堂了？或许它有个更高档的名字...
　　管它呢，她只知道自己有些饿了。
　　"姑娘若不着急用膳,司掌门交予您了一个任务.."
　　"我着急."
　　柳的回答坚定、果断,竟让伶牙俐齿的雪琼一时语塞.
　　"可是姑娘,"雪琼小心翼翼地说,生怕顶撞了这位执拗的大小姐,"任务是司掌门给予您的考验,希望您能及时完成."
　　柳叹了一口气。既然是强制性的，那真是没有问的必要啊。
　　"那请说吧,什么任务?"
　　"您要找到一个叫服部泉道的男人..."
　　"掌门明知我双眼已盲,为何给我派这个任务?"
　　见柳的语气已经冷了下来，雪琼连忙解释："此人声音浑厚，汉语不甚标准，姑娘可凭听力寻找。司掌门交给您这个任务，是因为您与服部先生实力相当，今后须得互帮互助。"
　　"嗯，我知道了。"
　　最后柳找到了他，只因他的汉语不是"不甚标准"，而是十分不标准。与其让他说汉语，不如给他找个翻译来得方便。当然柳也不需要管那么多，她现在只要完成任务——只要。
　　"服部泉道。"柳轻轻唤道。
　　男人听到自己的名字，慢悠悠地搁下酒壶，发出"叮"的一声，随后，柳就听到了钢制刀身与木制刀鞘摩擦发出的森森声响。看来这个东瀛人很有戒备心，自己也不能掉以轻心了。
　　"不必动粗.是司掌门要找你."柳说。
　　泉道的心突然一紧。难道赵麻子这个混蛋把自己昨夜溜出去喝酒的破事告诉了司青虹?他当即把刀收起来挂好，想着一会儿在雪琼姐面前美言几句,说不定还能留一条小命。
　　"服部先生且放心,并不是司掌门要找您。"雪琼看出了泉道的焦虑。"掌门安排您做这位姑娘的搭档,从此以后你们需得共荣辱、同进退。"雪琼说着,拉着柳到泉道对面的木椅上让她坐下,"姑娘请坐.二位熟悉一下彼此,我且先替姑娘去拿些
　　小菜."
　　"谢谢.不过也请替我转告司掌门:我尚不知对方实力,不会轻易与服部先生同生共死,想必服部先生亦是如此。请司掌门允许我二人明日一早切磋武艺。麻烦你了。"
　　"可是..."雪琼还没来得及回答,泉道就打了个手势,示意她闭嘴。

　　"姑娘真是狂妄。我不认为你能战胜我，我曾经是一名藩主身边的武士。"
　　"凭什么?先生太自负了。"柳礼貌性地微笑，"先生并不是宫本武藏，不是吗？"
　　"......."
　　泉道沉默.在一个盲人面前似乎不大方便说出原委.
　　"那就是能了。雪琼,你去忙你的吧。哦对了,我喜欢吃甜的，麻烦你了。"
　　雪琼应了一声，识趣地离开了。
　　柳的高傲并不是空穴来风。她的父亲虽然品做行低劣,但仍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高手。小时候柳一受那些捣蛋鬼欺负,就拔高了嗓子,像只小黄鹂一样喊:"我的父亲可是杨天赐!你们再这样我就喊他来揍死你们!"而她的武艺也深得父亲真传,因此,她才认为自己就算眼盲，也能打得过对面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武士。
　　而另一边的泉道不同,他只想和眼前这个俊俏的姑娘套套近乎。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先生打赢我之后，我就告诉你。"
　　"为什么?"
　　"为什么?"柳重复了一遍泉道的疑问,"您又为什么叫服部泉道?"
　　"没有为什么."
　　"嗯,没有为什么."
　　泉道无话可说,自顾自地喝起酒.他不再自找没趣了.

　　次日一早,柳就在昨天跟泉道约好的小院子里等着。一直等到柳都快不耐烦了,才听见一阵紧密的步子。她知道那个浪人终于来了.
　　东瀛人的脚步声与汉人的脚步声不同。因为身着和服,东瀛人的步子自然就不能迈太大,否则摔一跤断送职业生涯也说不定。这种走路方式成为习惯,就算换上汉服也并不会轻易改变。所以柳断定脚步声是服部泉道的。
　　"我还以为服部先生出了什么事呢,原来还是好好的啊.害我白担心一场。"
　　泉道当然听得懂她的言外之意,但还是忍不住调侃:"哦,是吗?多谢姑娘关心啊。"
　　柳不喜欢油腔滑调,在心里翻了泉道一个大大的白眼,并不理会他。她利落地拔出长剑"免打赢我再说吧."

　　起先的十多招,泉道有意让着柳,柳却招招狠辣、直取泉取要害。
　　"无需让着我。"
　　其实柳也并非有意为之,而是她本就眼盲,时常不能分辨泉道的位置,因此只能使尽全力,招式却漏洞百出。
　　泉道突然惊叫一声,吓得柳连忙收起长剑。一个冰凉的物体却紧紧地贴在了她的脖子上。
　　"我赢了。"泉道轻笑。
　　"你使阴招."
　　"这叫战术.总之我赢了,请告诉我你的名字。"
　　柳拨开泉道的太刀,把手搭在雪琼的手臂上,径直向院门走去。
　　"喂,你说话不算....."
　　"我叫柳。"
　　"哪个柳?"
　　"柳树的柳。"
　　"那么..."
　　"告辞了。"
　　柳头也不回地离开。
　　死男人，得寸进尺、油腔滑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