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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许傅南这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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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丧尸病毒爆发以来,人类的活动重心逐渐向人员较稀少、基础设备较完备的乡村转移,在人类军队拖延丧尸、为幸存人类争取时间、如飞蛾扑火般全部壮烈牺牲的最后一刻,后方人类的防御高墙终于建设完全,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基地。
随着时间的推移,基地与基地之间开始交流往来,并慢慢建设以基地为主的网状储备点,方便进行物资交换、物资储备并为作战人员提供休息场所等。
大多储备点都是依托已有的荒废建筑群而建,1103储备点也不例外,这里原本是一处大型牲畜养殖场,到处都是低矮的围墙。
沈江宁找了个不容易被看见的内墙拐角处,用头抵着墙痛苦叹气。
这十几天她一直在连轴转,基地的事情已经足够麻烦,不等她解决完毕,她又被外派执行运输任务;运输任务还没结束,她就收到上面的消息,让她和人民基地的队伍合作,去搜救一队失联的科研人员。
沈江宁抗压能力和心理素质都非常强悍,只要给的钱和任务积分够多,就算是让她连续高强度在丧尸堆里玩命两个月她也没问题,但问题是这次任务要和别的队伍合作,合作的对象是她一想到名字都觉得焦躁、这辈子都不想见面的人,这让她格外烦躁头疼。
冷静一会后,沈江宁从裤兜摸出手机,点开解锁、打开软件、点击对话框。
名叫“张秘书”的人发来一张图,是一张作战名单,名单第一行写着人民基地领队的名字:许傅南。
沈江宁轻叹一声,靠着墙滑下去,已经没有再看一次名单的勇气。
许傅南。
其实做什么任务都行、来什么人都行、和谁合作都行,但怎么……怎么偏偏合作对象是许傅南啊。
沈江宁知道近期基地长对她很不满意、也知道自己在基地内外树敌很多,所以上头丢给她紧急任务时,她也没拒绝。
但谁知道这个任务里居然有许傅南。
怎么能是许傅南呢?
沈江宁觉得和许傅南见面远比被丧尸围攻危险,也远比面对基地那堆破事更让她烦躁。
沈江宁收到名单时正要率队冲出丧尸群,抽空点开名单一看,整个人当场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许傅南——那个和她乘坐同一趟星轨、一同掉落在这里、同苦共苦后分道扬镳的许傅南。
她之所以会去众筹基地,就是抱了不想和许傅南见面的心思,却没想到在这遇上。
沈江宁光是想起‘三年前’这几个字就觉得头要炸了。
她抑郁了半天,突然抹把了脸、呼出口气,点开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号码。
虽然是深夜,但那边几乎秒接。
沈江宁赔笑道:“喂万叔,我是阿宁。”
万叔万友清——众筹基地基地长,也是提携沈江宁的人,要不是他眼光毒辣选中了沈江宁,沈江宁不会那么快崭露头角。
对沈江宁来说,万友清是她在基地里最亲近的一位长辈。
万友清那边传来轻缓的音乐声,听起来对方正享受着夜晚的安逸,他不急不缓道:“哦……阿宁啊,有什么事吗?”
沈江宁斟酌道:“没什么别的事,万叔,就是这次……”
万友清打断她:“你如果是要说这次和人民基地联合的事呢,我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可是……”
“可是什么?伤亡大、太疲累、士气低迷、干不了?这不是给你们加装备加人了嘛,而且就是找找人,找不着就回来呗,又不是多大的事,这点活你都不愿意干?”
沈江宁想说话:“但……”
万友清再次打断:“没有但是,你自己干了什么你不清楚吗?”
沈江宁:“我……”
万友清再再次打断:“就当出去避避风头,你非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提那个什么取消等级限制预提案,还有支持什么平等论,你以为现在还是法治社会、有法律正义道德管着吗?”
“现在外面里面什么样你不知道?我上头也有人盯着呢,我不把你放外面缓缓,你以为你在基地就不会被人搞了?”
“万叔,道理我都知道,但……”
“再说了,我家楚儿和源儿为了你做了什么事你也清楚,你带着队出去,让他俩都冷静冷静,或者说你想做我大女儿的Alpha还是二儿子的Alpha?那沈茵怎么安排?我也很难办的……”
一桩桩、一件件,万友清句句直戳痛点,让沈江宁更加头疼。
她自然知道万友清说得对,现在她这个情况,她不回基地是最好的。
但如果她不回基地的代价是对上许傅南,那她宁愿回去被人算计、被万友清家的那两个Omega纠缠。
沈江宁不停地用头撞墙,痛苦道:“万叔,我知道您说的都对,但是……”
但是许傅南这个人,光是想着他的名字就让她避之不及。
“可是……”
可是这种事情怎么说呢?她如果实话实说表示自己不想对上许傅南,那她怎么给别人解释她和许傅南之间发生的事?
怎么解释?沈江宁当然完全没法解释。
沈江宁说不下去了。
她磨磨蹭蹭、拖拖拉拉求了万友清半天,也只能说能不能给他们放放假、别做什么紧急任务。
万友清则坚定多了,他说人民基地的人已经到了、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众筹基地人手安排混乱、而且临时也找不到合适的人,命令沈江宁必须走一趟。
众筹基地和人民基地本来都是中部地区数一数二的大基地,但两年前众筹基地所在位置撞上了大片丧尸南下,资源人力被消耗大半,立马就落了人民基地好几等。
万友清看着蒸蒸日上的人民基地,表面上笑容满面地接受人民基地的帮助,但背地里他咽不下这口气,总有些竞争的心思。
他道:“阿宁,他们人民基地这次就出了五个人,虽然人不多,但听说都是好手,尤其是那个叫……叫什么我忘了,反正你多关注关注,别被他比下去。”
“我看了眼那人的照片,长得也挺正,和你差不多,还好是派你去了,要不我们基地不是在……在那什么?现在年轻人看中的那个……哦我想起来了,那不是在门面上跌份了吗?这样正好,不丢面不丢面……”
说着,万友清那边就要挂了。
沈江宁张口想再说些什么,但心里也明白自己改变不了万友清的决定。
烦人也要有个度。
沈江宁只能不甘心地挂断了电话。
她今天太累、又蹲得太久,腿已经开始发麻。
她用力把自己翻了翻,然后靠着墙一屁股坐下。
夜晚是最危险的时候,为了不刺激丧尸围过来,储备点外围不开灯、内围也保持着安静。
现在已经过了储备点的宵禁时间,现在也没人过来走动。
沈江宁垂着头坐了会,突然动动手腕,把手机划拉到聊天界面,点开那张名单,盯着第一行的字:
人民基地带队队长:许傅南
许傅南。
沈江宁又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已经过去三年,经历的事情太多,其实她对许傅南的样子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和许傅南呆在一起时那些已经有点模糊的感受。
遇到丧尸时的惶恐、数天没有进食的焦躁、相互猜忌的愤怒……
还有什么?
她不自觉舔了下干涩的嘴唇,眼睛无神地看着脚下,试图通过想起别的事来阻止什么浮现在脑海里。
门口的灯是电池款,本来光就不怎么亮,又照了这么久,忽然就灭了。
在灯光暗下去那一刻,沈江宁突然想到了一双滚烫湿润的眼睛。
那天光线也很暗,空间狭小逼仄。
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又热又让人颤栗。
“啊……要疯了…”
沈江宁苦恼地用手锤头,警告自己不能再想下去。
三月的晚风总带着料峭的味道,往身上一吹,还是有些冷。
沈江宁薅了把自己的头发,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已经过去三年,她经历了很多事情,对于许傅南这人,她其实已经不再感到愤怒或者羞辱,只是她没想过会在这时和许傅南见面。
他们要怎么见面?当做陌生人重新认识、对当年的事避而不谈、然后并肩作战吗?
这怎么能做到?
可人家来都来了。
负责联系的人说许傅南的队伍已经到了,他们约定在临时会议室商讨搜寻的路线,也就是说她马上就要和许傅南见面,她能怎么办?
离开会的时间越来越近,沈江宁呼了好几口气,站起来又在原地定了半天,才咬咬牙说道:“算了。”
虽然那件事是许傅南对不起她,但都是成年人,也过去那么久了,再计较显得她矫情。
她早就不是那个刚成年、刚上大学的孩子,她现在是指挥一整个队伍的出战队队长。
她不能只为自己考虑、她不能拿生命开玩笑、她不能任性。
她必须好好和许傅南说话。
沈江宁给沈茵发了个消息,又确认了一下会议地点,往某个小门走去。
她告诉自己,做坏事的是许傅南,心虚的应该是许傅南才对,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能看到对方的作战人员名单,许傅南自然也能看到她这边的,对方都不躲,她躲什么躲?
就算是见了面,甩脸的也应该是她,她有什么好怕的?
这任务一做,他们就没什么关系了,生死危机她都经历过,她还有什么不敢面对的?
沈江宁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确保自己在见到许傅南时能够坦然自若。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刚见到许傅南不过十秒,她就破防了。
她去得早,兀自忐忑了十多分钟,才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
领头的人比沈江宁矮半个头,一米八几的身高,身量修长,他的脸上也满是黑色污渍,只剩一双布满阴冷寒霜的眼睛。
不知道是屋内灯光太暗还是她记忆已经模糊,沈江宁竟然没在瞬间认出这人。
“人民基地的朋友是吗?你们好,我……”
沈江宁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满面笑容地朝领头的人伸出手。
然而这个同样土灰土脸、比她矮半个头的男人冷冷看了她一眼,然后和她擦肩而过。
沈江宁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发僵,就听见身后传来和眼神一样冷的声音:“你迟到了两个小时。”
听这声音,结合那个仇视的眼神,看来这人是许傅南无疑。
沈江宁的眼神一暗,自然下垂的左手忍不住微微收拢。
这次任务比较紧急,他们原本约定晚上十点开展商讨会议,但沈江宁那边突然遭到丧尸围剿,失去了和联络员的联系。
回来的路上信号不好,沈江宁和中间联络员沟通上时,已经十一点了,于是会议便挪到了十二点。
也就是说,许傅南等了他们队两个小时,生气的话似乎也应该。
但沈江宁心里仍觉得不舒服,感觉被许傅南压了一头。
“您好您好,是沈队吗?我是队副陈安流,不好意思啊,晚了十分钟,久等了。”
沈江宁的手倒是没被尬在空中,笑眯眯的Beta男人大力握了上去。
不等沈江宁说话,陈安流就介绍道:“这是我们队赵钊,开车的,那是我们队队长,许队许傅南,我们下午从泥地里趟过来的,半路车坏了,推车推了半天,所以这一身有点狼狈。”
陈安流是和善的长相,他带着歉意的表情低声道:“不好意思啊,我们队长可能是累着了,态度有些不好,还请沈队别介意。”
沈江宁收了情绪,立马笑笑,道:“不,是我们这边的错,路上遇到一波丧尸,浪费了不少时间,也没来得及给你们发个消息,耽误你们休息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陈安流和赵钊连连摆手,表示这种突发状况避免不了,都能理解。
沈江宁歉疚地和陈安流、赵钊握手,然后笑着回头道:“许队,对不住啊,辛苦您这么晚还要过来。”
沈江宁自知理亏,她确实耽搁了别人的时间,所以道歉的语气很诚恳。
如果许傅南是因为她迟到才这幅态度,那她就好好道歉,让大家在面上都过得去。
虽然许傅南这家伙心眼小的和针孔一样,但谁让她沈江宁顾大局呢。
沈江宁强忍着心里的不爽,主动搭了个台阶。
然而那个已经坐到会议桌一边椅子上的家伙只是清清淡淡地抬眼扫过来,然后用套了可爱黑色猫猫头的手机敲敲桌子,随即看也不看沈江宁,像是下命令一般道:“开始吧。”